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84/ 84.鍊金術師的目的 「說到底,尤里烏斯大人是象牙之塔的魔法使對吧?我們這邊徵求的是能在一定期間內協助恩卡地區開發的鍊金術師,所以我想大概不符合條件。」 雖然魔法使收費高昂,但仍是能作為技術人員僱用的存在,可一旦隸屬於象牙之塔,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象牙之塔是魔法使機構的最高殿堂,隸屬於其中的魔法使,是進行魔法、討伐魔物、魔石的利用與發展等多方面研究的王室直屬菁英集團。 尤里烏斯・馮・薩維尼。操縱全屬性的天才,君臨象牙之塔第一席,法蘭切斯卡王國當代首屈一指的大魔法使。這就是遊戲中尤里烏斯所擁有的頭銜。 「剛才我也和朋友稍微提過了,我目前正在放長期休假。大概有一年,最長一年半左右打算到處晃晃,這不是正好嗎?」 「能夠被允許離開象牙之塔長達一年半之久嗎?」 尤里烏斯愉快地笑著說就是這樣喔。 「現在教會和神殿正鬧得不可開交呢。加上還有應對飢荒的事,恐怕在那段期間內,國家與魔法相關的機構都沒有閒工夫著手新事物。我手頭上也正好沒有進行中的研究,正想著如果要展開新課題,不如趁那之前給自己一段增廣見聞的時期,這時就收到了朋友的信。我覺得這簡直就是命運,實在按捺不住,就連行李都沒怎麼收拾,直接動身飛奔過來了」 「……雖說也有飢荒的問題,但國家的機構居然會忙得不可開交長達一年到一年半,感覺非同小可,在那段期間會發生什麼事嗎?」 「據說女神降下了預言,在那段期間社會局勢將會有巨幅變動呢。神殿似乎掌握了會發生什麼事,教會看起來也多少明白一些,不過好像都還沒有對外公開呢」 「哎呀……只要不是發生壞事就好了呢」 「從神殿那副興奮浮躁的樣子來看,大概是好事吧。不過,神殿所謂的『好事』對所有人來說是不是好事,我就不清楚了」 雖然語帶玄機,但從尤里烏斯的語氣中果然感受不到惡意之類的東西。 ——原來從這個時期開始,神殿與教會就已經預測到瑪莉亞的降臨了啊。 說到一年半後會發生的、讓社會局勢產生重大變化的事件,不用說,肯定就是聖女的降臨了吧。 《心之國的瑪莉亞》在教學關卡的階段,可以任意從三個選項中選擇所屬機構。 那就是王宮、神殿、教會。 象牙之塔是隸屬於王宮的機構,因此在初始設定選擇王宮的話,第一王子、公爵、象牙之塔的魔法使、騎士團長路線就會變得有利。 選擇神殿的話有大神官與鄰國王子路線,教會則有樞機主教與宰相之子的路線,由於可攻略的人數最多,王宮路線被認為性價比最高。 在玩遊戲時雖然沒想過這些,但明明連馬鈴薯枯死的原因都還沒查明,就爭奪著還沒到來的聖女,真是愚蠢至極。 ——畢竟能解決飢荒的只有聖女,而擁有聖女歸屬權的人將掌握極大的主導權,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明明自己內部禁止私鬥,卻充滿了世俗腥臊之氣。 ——不過,玩《心之國的瑪莉亞》時也不可能光在意性價比就是了。 話雖如此,梅爾菲娜心想。 重新想想,現在領主宅邸裡有以騎士團長身分登場的塞德里克、身為鄰國王子的塞雷涅,以及象牙之塔的魔法使尤里烏斯這三個人。 而攻略對象中的公爵,不用說正是梅爾菲娜的丈夫亞力克西斯。 在王宮會相遇的四位攻略對象中有三人在身邊,而且神殿路線的鄰國王子塞雷涅也寄宿在宅邸裡。 乙女遊戲《心之國的瑪莉亞》是從瑪莉亞降臨到這個世界開始的,在那之前角色們在哪裡生活、做些什麼,除了隨著故事推進逐漸明朗的部分之外全是一片空白;話雖如此,攻略對象聚集在同一個地方到這種地步,實在令人感到異常。 ——遊戲出Bug了?不,應該認為是因為「梅爾菲娜」脫離了原本的路線,才導致原有的發展產生了變化嗎。 「話說回來,你真有身為鍊金術師的技術嗎?」 「當然有。或者該說,稱呼我為魔法使只是國家的方便,若真要說的話,我自己反而認為鍊金術師纔是本業喔。我保證自己的知識與技術絕不輸給一般的鍊金術師。再說,比起僱用鍊金術師,僱用魔法使的行情便宜多了,這對你們來說不也是件值得感謝的事嗎」 看著笑著說我怎樣都無所謂,反正又不缺錢的尤里烏斯,塞德里克露出了彷彿吞了黃連般的表情。 在古板且恪守規律的塞德里克,與打破常規、言行怪異引人注目的尤里烏斯之間,居然還能建立起友情,在一旁看著也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鍊金術師是高度專業的研究人員,而魔法使——這終究是指不隸屬於象牙之塔的一般魔法使範疇——則是操縱體系化魔法的技術人員。 魔法使可以透過公會委託,但對待鍊金術師與其說是僱用,不如說是成為其研究的贊助者,因此往往所費不貲。 在《心之國的瑪莉亞》中,尤里烏斯是屈指可數的享樂主義者,同時也是個混亂製造者。順從好奇心衝動行事、缺乏自制力,但頭腦卻一點也不差。 那樣的言行舉止,正因為是在遊戲裡才討人喜歡——僅僅對話了三十分鐘左右,梅爾菲娜就深深痛感於此。 法律與秩序在尤里烏斯過度強烈的好奇心面前毫無意義。根據攻略選項的不同甚至還有監禁路線,尤里烏斯就是這樣的一個角色,但那種狂氣般的愛意在遊戲中相當受歡迎也是事實。 然而,眼前站著一個能毫無罪惡感地做出那種事的人,在現實中著實令人相當緊張。 真希望他能盡量平穩地回去。 「其實啊,雖然受到了朋友的邀請,但我本來以為等到春天再來恩卡地區也無妨呢。畢竟我也是第一次去索阿拉索恩,而且長途跋涉也有些累了。公爵家也很樂意將我作為食客迎入,住起來挺舒適的」 「以王家直轄的象牙之塔第一席這個身分,公爵家也只能那樣做吧」 「然後呢,我在他家享用了非常棒的麥酒。詢問後想著一定要去造出那種麥酒的神殿拜訪,結果對方居然說,那正是在這裡、恩卡地區所釀造的麥酒呢」 「啊,是我讓拉德帶去當作謝禮的酒桶呢」 雖然拉德的造訪終究只是為了詢問制度相關事宜,但梅爾菲娜也聽說過冬季北部的行政非常繁忙。覺得光是去問個問題就回來未免有些過意不去,便交給他麥酒與起司等心意禮品送他出發,看來是將其中一部分拿來款待客人尤里烏斯了吧。 「那種毫無雜味的濃鬱香氣與強烈苦味,卻又帶著清爽俐落的爽口後勁。一想到釀造出如此美味麥酒的土地上竟然有我的摯友在,我便按捺不住,請拉德小哥讓我順道搭便車過來了!所以夫人,就算您不僱用我,也請務必讓我在冬季期間留宿於此。來的時候多虧能搭便車幫了大忙,但回去可就沒有交通工具了呢。當然,我會幫忙做事以抵免住宿費用的」 「……說得也是呢。將尤里烏斯大人趕回去這種事,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做。只要您能注意剛才那樣的言行舉止的話」 既然無法說出憑前世的知識早就知道你的本性這種話,就不能無緣無故地冷落同為貴族的尤里烏斯。 雖然只能將他當作僅次於塞雷涅的客人對待,盡量避免與他有過深的牽扯,但他看起來也不像是懂得察言觀色的性格。 「夫人,那麼要不要稍微聊聊我的專業呢?畢竟您想找的是鍊金術師來的卻是魔法使,一定會感到不安吧,而且我也想了解尋找鍊金術師的僱主究竟是位怎樣的人」 「好的,當然沒問題」 「夫人知道我們鍊金術師最終的目的嗎?」 「這個嘛……」 鍊金術這個名稱寫作鍊金。其名字代表著反覆琢磨金屬,從賤金屬製造出貴金屬的技術。 ——萬能靈藥的製作、賢者之石的鍊成,或是瓶中人的創造。 那些全都被視為鍊金術師所追尋的目標。然而,尤里烏斯說的不是目標,而是目的。 「解析世界……不,是解析神明……?」 與其說是回答,更像是將心中所想不自覺地脫口而出。然而聽到這句話的尤里烏斯瞪大了雙眼,隨後啪地綻放出滿面笑容。由於他的五官異常端正,那笑容簡直宛如繁花盛開一般。 當心想糟糕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請再讓我聽聽更詳細的說法!」 「不,我也不是非常瞭解。一個外行人在專家面前大談自已的見解,實在太狂妄自大了」 「不,能從模糊的提問得出那個答案是敏銳度的問題。這是一種天賦,無論如何學習都是無法獲得的!」 「喂,冷靜點」 「吾友啊,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生平第一次遇見了與自己旗鼓相當的鍊金術師啊!你看這雞皮疙瘩!你也想像一下,眼前出現了實力與自己勢均力敵的騎士時的感覺吧。想要切磋較量一番不是很自然的感情嗎!」 「為什麼你唯獨在這種時候能想到格外有說服力的比喻啊。——總之,我是梅爾菲娜大人的護衛騎士。絕不容許無禮的態度。還有把手臂收回去」 在塞德里克的嚴厲瞪視下,尤里烏斯攤開雙手嬉皮笑臉地笑了起來。 「知道了、知道了啦。只要心平氣和地詢問就行了吧?夫人,解析神明這個構想,是從何處聯想而來的呢」 「……因為被奉為鍊金術奧義的事物,全都是以凡人之手行神之奇蹟呢」 將銅或鉛轉化為黃金的賢者之石、治癒一切疾病並帶來不老的不死靈藥,以及試圖從零開始創造人類的瓶中人。 物質的創造、不滅性,以及生物的創造,都與教會所宣揚的神之特徵相吻合。在這個世界上,對神明的印象大致上就是如此。 「原來如此,人類施展神的手法,可以說鍊金術就是人成為微小神明的過程呢」 「是的,而且我認為,當試圖成為某種存在時,就必須去定義那個『某種存在』究竟是『何物』。所以,我想自己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夫人!能遇見您並聽到這番話,光是這樣就不枉我大老遠跑來這一趟了!」 面對激動得大喊大叫的尤里烏斯,塞德里克倏地站起身,朝著他的頭頂揮拳敲了下去。咚的一聲,發出了聽起來相當痛的悶響。 「啊,好久沒被你訓話了呢,吾友啊!」 「少廢話快冷靜下來。這可是在公爵夫人面前啊」 「呵呵,真令人懷念呢。你在王都的時候,經常像這樣規勸我呢!」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效果,但尤里烏斯還是呼地吐了一口氣,喝下冷掉的玉米茶,露出無比幸福的微笑。 「這茶雖然味道奇特,但也很好喝呢。不可思議的事物、與眾不同的事物、美味的事物,再加上擁有學術敏銳度的領主,這片土地到處洋溢著我所追求的一切呢」 「那真是我的榮幸」 明明被毫無保留地誇獎了一番,卻是讓人有點高興不起來的展開。梅爾菲娜正想著該拿看似還意猶未盡的尤里烏斯如何是好時,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梅爾菲娜大人,我送熱茶來替您續杯了」 「謝謝妳,瑪莉。我正好想喝點熱茶呢。不過,放下茶之後,妳今天去休息也沒關係喔?」 與似乎毫無體貼心思的尤里烏斯同處一室,心情可能會很沉重。梅爾菲娜這麼想著並出聲詢問,瑪莉卻輕輕搖了搖頭。 「不,請讓我隨侍在您身邊」 然後,她的表情終於微微放鬆舒展了開來。 「因為那裡纔是我的容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