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86/ 86.「鑑定」與「分離」 應尤里烏斯的要求準備了水、鹽、三個杯子、用來攪拌的湯匙,接著因為他說要盡可能多汁的東西,艾德便從廚房拿來了一籃冬蘋果。 冬蘋果是野生生長在莫爾託爾之森的野生種蘋果,正如其名是在冬季結果的品種。比一般的蘋果小了約莫兩圈,呈現出蘋果特有的鮮豔紅色。 手邊的這籃是恩卡村的見習士兵羅伊德去莫爾託爾湖釣魚時發現的,所以順道連同鮮魚一起送過來的慰勞品。 「在進行『鑑定』時,女士是怎麼做的呢?」 被這麼一問,梅爾菲娜重新思考起自己所擁有的「鑑定」。 「我的話,是觸碰想要『鑑定』的物品,只要想著要鑑定,那是什麼『東西』就會浮現在腦海中。如果是『鑑定』自己不知道的東西,那種感覺就像是回想起過去不知在哪裡得知的記憶一樣,腦中會浮現出被『鑑定』之物的情報呢。」 「那麼,試著把意識集中在『鑑定』時觸碰的手指上吧。女士雖然說觸碰著那樣物品,但手指與物質之間應該會形成一層魔力層才對。」 尤里烏斯一邊說著,一邊將鹽一口氣倒進水裡,用湯匙隨意地攪拌著。 梅爾菲娜將視線從尤里烏斯身上移開,凝視著自己的手。 「魔力……」 「鑑定」是梅爾菲娜不知不覺中自然習得的「才能」。 大多數的「才能」都是在孩提時代,以身邊的事物與經歷為基礎,加上個人的資質,不知不覺間萌生出來的。即便沒有人教導,她也莫名懂得使用方法,至今為止都是在沒有特別留意的狀況下使用的。 「我覺得實際上一邊『鑑定』一邊去感受會比較容易理解,不過首先還是先讓您看看我的分離吧。」 尤里烏斯這麼說著,將調好的鹽水遞給塞德里克。塞德里克露出些許嫌棄的表情,用湯匙舀起少許的水嚐了嚐。 「確實是鹽水。」 「那麼,我要開始了喔。首先是『鑑定』。接著將水與鹽『分離』。」 話音剛落,尤里烏斯伸出的手下方,杯中的水便無聲無息地倏地浮了起來。在梅爾菲娜驚訝地注視下,尤里烏斯將在那隻手下方形成完美圓形並懸浮在空中的水,移動到了放在一旁的杯子上方。 啪嚓一聲,水落入了杯子裡。 雖然濺起的水花有些許飛散在桌面上,但杯子裡晃蕩著的水量幾乎與原本杯中的水量相同。 「來,請用。」 「非得由我來試毒不可嗎?」 「由進行表演的我自己來說『很鹹』或『是水』,根本分不清是不是騙局吧?還是說,你要讓女士來嚐嚐看?」 塞德里克雖然顯得有些心有不甘,但還是用剛才的湯匙在裝有水的杯子裡攪了攪,再次舀起少量的水送入口中。 「確實是水。」 「那麼,請看看原本的杯子。」 接過尤里烏斯遞來的杯子,梅爾菲娜往裡面一瞧。那裡裝著白色的乾燥粉末狀物體。 她用手指觸碰並試著「鑑定」。 「是鹽呢。」 正如尤里烏斯所言,這想必是將鹽和水調製成的水溶液分離出兩者的結果吧。 「剛才尤里烏斯大人讓水漂浮起來的那個,就是『鑑定』的魔力層嗎?」 「是的,沒錯!女士,您是怎麼知道的?」 「讓物體漂浮的魔法是風魔法,若是水的話水魔法或許也做得到,但剛才尤里烏斯大人身上並沒有使用魔法的氣息。除了魔法以外能只讓水漂浮的方法,我並不知道。」 魔法使在使用魔法時,光是在附近就能感受到獨特的壓力。雖然不知道尤里烏斯有多擅長控制魔法,但很難想像他能在完全不讓人感受到任何壓力的情況下使用魔法。 「在這個場合下我所不知道的方法,就是使用魔力卻非魔法的做法了。而且尤里烏斯大人說過,『鑑定』時會形成魔力層。那麼,將水取出並使其漂浮的手法,想必就是那個了吧。」 「女士的理解力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是的,那就是擁有『鑑定』的人無意識操控著的魔力層。因為我的魔力量比常人富餘得多,那種大小根本不算什麼,但絕大多數人的規模都小得多,再加上魔力並非肉眼可見之物,因此除了向煉金術導師請教的人之外,很少有人能察覺到吧。」 想必是在歷史的長河中,偶然有具備「鑑定」的人察覺到了這一點,並在研究那層魔力的過程中誕生了「分離」吧。 就這樣由師父代代相傳給弟子,並不斷精進改良——她腦中浮現出這樣的脈絡。 梅爾菲娜拿起籃子裡裝著的冬蘋果,手指觸碰上去並發動了「鑑定」。 冬蘋果,野生生長於山區的果樹,在隆冬結果。果皮呈紅色,成熟落地後直到春天都不會腐爛,會成為從冬眠中甦醒的小動物的食物藉此移動種子。果肉偏硬但帶有甜味,種子中含有微量的生物鹼。 平時她總是被順暢浮現在腦海裡的「鑑定」結果吸引了注意,但仔細一感受,確實能隱約感覺到與冬蘋果相觸碰的手指之間,有著極其微弱、宛如魔力團塊般的存在。 ——這就是,魔力層。 與尤里烏斯剛才漂浮展示的水球大小相比,實在是極其微小的尺寸。大小僅有數公釐左右,形狀也像紙一樣扁平,若非刻意集中意識,恐怕根本察覺不到吧。 「請先試著把魔力層想像成如滿月般圓潤。它是閉合的,不會將納入其中的東西洩漏到外面。透過這樣的意象,就能將納入圓形魔力層中的東西『分離』到外部。」 要取出的並不是現在正在「鑑定」的冬蘋果,而是存在於其內部的物質。 在冬蘋果之中,除了水分以外,還含有果糖、膳食纖維、維生素類等各種成分。 從中任選一項取出。 如果只是「鑑定」整體,要掌握那種感覺或許得花上一番功夫。然而,梅爾菲娜已經有過類似的經驗了。 ——這跟篩選酵母時是一樣的。 從眼前的物品中透過「鑑定」挑選出所需要的東西。這是梅爾菲娜來到恩卡地區後一直不斷在做的事。 酵母存在於蔬菜、水果、麥穀、花朵與樹葉等大自然的各個角落。從中取出各種類型的酵母,並實際用於釀造麥酒,逐一嘗試並篩選出最適合發酵的酵母。 與之相比,要取出已知存在於冬蘋果內部的物質,似乎並不是件難事。 尤里烏斯用月亮來形容圓潤的形狀,但在梅爾菲娜的感覺中,意象反而更接近肥皂泡。輕薄、不穩定且搖曳不定。彷彿稍一大意就會啪的一聲破裂,而自己正用沾滿肥皂水的手小心翼翼地支撐著它不讓它破掉一樣。 「在指尖凝聚魔力,慢慢擴大魔力層。那個魔力層的大小,就會成為能夠『分離』之物的體積。接著,請在腦中描繪出只將目標物質納入該魔力層中的景象。意象越是明確,就能進行純度越高的『分離』。最容易理解的果然還是水了吧,畢竟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沒喝過水的。」 尤里烏斯的聲音,聽起來彷彿來自遙遠之處。 水這種表述,是非常曖昧的概念。 流淌於河川之物、佇立於湖泊之物、在海洋中翻湧波濤之物,全都可以表述為水,但其存在形式卻各不相同。 況且,在冬蘋果中與眾多成分混合存在的液體,究竟能不能稱之為水呢。 ——要構築更清晰的「水」之意象。 在不斷意識著魔力層的過程中,雖然逐漸能夠將它一點點擴大,但超過一定程度後,便感到一股彷彿空氣卡在喉嚨般的窒息感。 起初她還以為是因為初次嘗試而感到緊張,但隨著黏膩的冷汗冒出,她能感覺到體溫彷彿血色盡褪般逐漸下降。 「一開始請注意別把魔力層弄得太大。如果擁有的魔力量不是太多的話倒不用太擔心,但在習慣之前有時會受到魔力的反噬。」 「——這種事情,請您先說清楚好嗎。」 「真是抱歉,我完全沒料到您居然真的只嘗試了一次就進行了『分離』,這對我來說也是意料之外啊!」 聽到尤里烏斯愉悅的話語,梅爾菲娜猛地低下頭,只見指尖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正圓形。它正緩緩地變大,與之相對地,冬蘋果的表面開始像是乾癟般泛起了細小的皺紋。 「瑪莉,拿杯子來!」 「好的!」 瑪莉迅速遞上空著的杯子,梅爾菲娜連忙將手指懸在杯子上方。隨後在她鬆了一口氣的瞬間,圓球破裂,水滴落入杯中。 就份量而言極其微少,大概也就只有一茶匙左右吧。 她從瑪莉手中接過杯子,傾斜杯身。 「……啊,真的是水呢。」 原本以為多少會帶有一點蘋果的風味,但卻純粹只是水。 然而這確實是由梅爾菲娜的魔力從冬蘋果中提取出來的。 「哈哈哈,女士真是位有趣的人!沒想到您居然會喝下去!」 「哎呀,我是不是太失禮了呢?」 「不,這是非常棒的好奇心,真的非常棒。」 不知究竟有什麼好笑的,尤里烏斯顯得興高采烈。 「梅爾菲娜大人,您身體沒有不舒服吧?」 「沒事,雖然在進行『分離』的時候有點頭暈,但現在已經沒事了。——話說回來,『分離』真的很厲害呢。這算是魔法嗎?」 梅爾菲娜雖然擁有屬性,但由於魔力量很少,很難作為魔法發動。儘管如此,卻能如此輕易地引發超常現象,讓她在喜悅之餘也感到些許不安。 「『分離』雖然使用了魔力,但並不是魔法。無論屬性為何,只要擁有『鑑定』的人都能使用,最重要的是,它不像魔法那麼不合常理。雖然由身為象牙之塔魔法使的我來說有點奇怪,但魔法真的是一種非常蠻不講理的力量喔。畢竟它能在空無一物之處召喚出火焰、引來流水、吹起狂風、劈裂大地、冰封萬物。相比之下,從原本就存在的東西中分割或提取出某種物質,是多麼微不足道的事情啊。『分離』不是魔法,而是運用魔力的煉金術技術——沒錯,真要說的話,相對於魔法,或許可以稱之為『魔術』吧。」 「魔術……」 「作為臨時想出來的名稱,這不是個挺不錯的叫法嗎?象牙之塔的那羣傢伙自豪於魔法是重現神的奇蹟,往往把煉金術貶低為次一等的東西,但我認為那實在愚蠢至極。正如女士所言,去定義那究竟是『什麼』纔是理解、進而展開解析的開端。魔法實在是太不合常理了,在我看來怎麼想都覺得是過於突兀的力量。當然,也可以說正因如此它纔是個值得鑽研的領域,但實在是讓人無從下手,而且我也無法否認各種手法似乎都已經嘗試殆盡了。」 尤里烏斯口若懸河地說著,隨後用自己「分離」出來的水潤了潤喉嚨,露出瞭如孩童般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對象牙之塔已經感到厭煩透頂了。我想那裡就算翻個底朝天也不會再有新的嘗試,而我也一直想做些更有趣、更實踐性的事情。果然就算勉強自己來到這裡也是正確的選擇!」 「若能這樣那就太好了。」 不僅僅是因為被瑪莉亞救了一命,作為尤里烏斯所迷失的魔法之全新切入點,他的好奇心恐怕會筆直地轉向她吧。 如此一來,他對恩卡地區的好奇心也會一口氣消退,肯定會如同他逃離象牙之塔時一樣突兀地返回王都。 對於希望在限定期間內藉助煉金術師力量的領主宅邸而言,這意外地可能是個理想的展開。 尤里烏斯過於強烈的好奇心與衝動固然危險,但就算拒絕僱用他,他看起來也不會乖乖離開恩卡地區。既然如此,在某種程度上與他共同行動,感覺總比讓他在不知道的地方搞出什麼事來得好。 ——看來選擇並不是很多呢。 「尤里烏斯大人,那麼在您覺得合適的時期之前,能請您在恩卡地區助我們一臂之力嗎?」 「嗯,那是當然的,女士!我確信在這裡度過的時光,一定會是非常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