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87/ 87.探求心與失敗 簡直就像從腳尖到頭頂，都沉入了極深極深的無底沼澤一般。 胸口痛苦得彷彿整個肺部都被泥土填滿，想要去抓撓喉嚨，全身卻沉重得如灌了鉛一般，連動彈一下都身不由己。 ――好痛苦。 即使喉嚨一次又一次急促地喘息著試圖呼吸，肺部卻無法好好擴張。只有無盡的痛苦，全身變得像冰一樣冰冷，寒冷得令人無法忍受。 強烈的噁心感讓她幾次回嘔，但胸口卻只能虛弱地喘息著。 ――我，到底怎麼了。 睜不開眼睛，好害怕。那樣的狀態究竟持續了多久呢。 彷彿正從糾纏的泥濘中緩緩浮起一般，痛苦雖然只有一點一點，卻逐漸減退，隨之呼吸也稍微順暢了些。 雖然全身依然極為冰冷，但有人握著自己的手，而她也漸漸能夠稍微回握對方了。 不久後，終於能夠睜開雙眼時，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含著淚水、淡水藍色的眼眸。 「……瑪莉？」 「梅爾菲娜大人！」 「姐姐！」 手被緊緊地握住，她這才終於發覺瑪莉和塞雷涅就在身邊。 「我去叫賽蒙過來！」 「塞爾雷涅大人，請千萬別用跑的！」 噠噠噠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中重疊著瑪莉的聲音，但被握住的手卻沒有被放開。 對此感到安心的同時，眼皮又迷迷糊糊地垂了下來。 ＊ ＊ ＊ 「是魔力中毒，嗎？」 隔天，終於能夠在牀上坐起身子後，她才聽到了關於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說明。 由於還無法離開臥室，房間裡只有瑪莉和尚未成年的塞雷涅，以及醫生賽蒙而已。瑪莉雖然看起來稍微冷靜了些，但眼眶周圍腫得令人心疼；塞雷涅更是一直待在牀邊握著梅爾菲娜的手不放。 「您似乎在臥室裡練習著『鑑定』與『分離』，據說這是過度消耗魔力所導致的中毒症狀。到了早晨您依然沒有出來，我過來察看情況時，便發現您倒在地上。無論怎麼呼喚都沒有回應，身體也一片冰冷……」 瑪莉強忍著情緒說明道。梅爾菲娜雖然想坐起身抱抱她，但要是這時倒下去，只會平添更多操勞與擔憂吧。 握著手的塞雷涅也一直微微發著抖。 梅爾菲娜還記得，在尤里烏斯傳授利用「鑑定」進行「分離」的技術當天夜晚，自己回到房間後，便熱衷於嘗試對帶進房裡的各種東西進行「分離」。 雖然僅靠強烈的意象也能成功「分離」，但在察覺到利用化學式構建意象能讓精準度更進一步提升之後，她便像個孩子般，為反覆嘗試各種組合並屢屢成功而興奮不已。 白天因為專注於學習「分離」而沒顧上細想，但聽尤里烏斯的口氣，應該可以透過「分離」來提高酒精濃度才對。那種情況下是將酒中的水分抽離，還是直接「分離」出酒精本身呢？ 特別是將水「分離」成氫與氧，使水本身消失之後，她靈光一閃，想著是否能進行逆向操作。 若是能將空氣中的氧與氫合成水，那不就能稱作擬似的水魔法了嗎？ 此外，若是能更動水中的分子結構，過氧化氫水或利用水與二氧化碳合成的碳酸水應該也做得出來。 相對於「分離」，這應該稱為「合成」吧。「鑑定」的魔力層，是否也能變得更廣大呢？若是分子結構單純的東西，說不定一次就能製造出很多。就這樣不斷嘗試著所有想得到的組合……梅爾菲娜甚至連自己是何時失去意識的都記不得了。 「魔法師若是使用了大型魔法，或是長時間連續施展小型魔法，肉體就會受到魔力侵蝕而引起中毒。一旦變成這樣，就連神殿和教會也無法進行治療或恢復，只能為身體保暖，一味等待體內的魔力自行消散退去。」 塞雷涅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道。 「姐姐，妳怎麼能這麼亂來呢。那麼痛苦的折磨，姐姐竟然承受了，我……」 「對不起，塞雷涅。……真的對不起。」 塞雷涅天生擁有的魔力量太過龐大，甚至到了影響成長的地步。那種痛苦的折磨，他想必從比現在幼小得多的時候起，就經歷過無數次了吧。 「不，不是的。我並不是想要責怪姐姐。但是，求求妳了，姐姐。請妳千萬要小心。因為魔力中毒而搞垮身體的人，甚、甚至連因而喪命的人都是有的。」 看著咬緊下脣、撲簌簌掉下眼淚的塞雷涅，梅爾菲娜深切體會到自己的輕率與罪惡感。 雖然至今為止不知使用過多少次「鑑定」，但身體從未感到任何不適，因此她完全沒料想到這樣竟然會引發魔力中毒。 回想起來，用於「鑑定」的魔力層，微薄小巧到連頻繁使用的梅爾菲娜在此之前都未曾察覺。若是想將那層範圍擴大，就必須耗費相應的魔力，而且一旦反覆進行「分離」，消耗的魔力想必會更加劇增。 雖說天生魔力量龐大、克服了種種弊端而長大成年的人會具備強大的魔力耐性，但梅爾菲娜雖然出身高階貴族，魔力量卻不多，甚至處於連自身擁有的風屬性魔法都無法發動的水準。 身體也還不習慣使用魔力，似乎是一口氣達到極限才昏厥了過去。 ――最初進行「分離」時就已經出現胸悶和噁心感了。我本該更加提高警惕的。 甚至可能發生嘔吐物卡在喉嚨導致窒息，或者倒下時撞到頭部就此不測之類的意外。之所以沒有變成那樣，單純是走運，不，全憑偶然罷了。 「分離」蘊含著諸多可能性。若是能完成「合成」的技術並運用自如，或許就連在這個世界中因樣樣匱乏而放棄的種種事物，都有可能製造出來。 然而，倘若魔力的運用是不可或缺的，那麼頓時就會受到極大限制。 終究就算不及真正的魔法，對凡人之軀而言也依然是難以承受的力量吧。 「讓你們擔心了，對不起呢，塞雷涅。瑪莉也是，一直握著我的手吧？」 「不，我……什麼也幫不上忙。」 「雖然又冷、又痛苦、又害怕得不得了，但我都有聽見你們在呼喚我的名字喔。兩位，謝謝你們。」 瑪莉緊緊抿著脣搖了搖頭，塞雷涅則不停吸著鼻子。看著這樣的兩人，梅爾菲娜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您有食慾嗎？艾德正在煮麵包粥。他說如果有的話，無論是燉菜還是烤豬肉，什麼都能做。」 「那麼，能幫我拿杯溫牛奶嗎？肚子附近還是覺得有點不舒服，不太想喫東西。」 「固體食物暫且不論，多補充些水分想必會比較好。」 「我馬上端過來。玉米茶我也會泡好的。」 「不用急，慢慢來就好。」 目送著走出房間的瑪莉，結束診斷的賽蒙收拾好工具，像是無可奈何般嘆了口氣。 「在梅爾菲娜大人康復之前，領主宅邸簡直就像熄了火一樣冷清啊。您也該自覺到，自己的安危是受到大家格外珍視的了。」 「……謝謝你，賽蒙。」 「屬下說了不知分寸的話，還請您恕罪。」 梅爾菲娜自然不可能去責怪這位個性固執偏執的醫生特意說出口的告誡。她對獨自留下來的塞雷涅那仍帶著不安的目光回以微笑。 雖說還是未成年的孩子，但異性的塞雷涅獨自留在女性的臥室裡，本來並不算太合乎禮節。然而，她實在不忍心開口叫這位可愛的「弟弟」因為已經沒事了就離開。 「我還覺得有點寂寞，能待在這裡陪我嗎？塞雷涅。」 「好、好的，姐姐！」 看到塞雷涅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開朗的神情，梅爾菲娜也鬆了一口氣。 接著，她再次警惕自己，今後在魔術的運用上務必得萬分小心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