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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蒸餾酒的試作

在一個晴朗的上午，住在恩卡地方的鐵匠羅伊與卡爾帶著馬車前來交付蒸餾器。


　雖然因為處於試作階段而尺寸偏小，但依然是一座超過一公尺的銅鑄件。原以為要等上一個月左右，沒想到才過了十天左右就收到了交貨聯絡，令人大喫一驚。


「這麼快就完成了，沒有勉強自己吧？」
「冬天的打鐵工作本來就少，每天頂多修修水壺或金屬零件而已，倒不如說能接到這份委託幫了大忙呢」
「果然做大件物品就是讓人興奮。您給的設計圖畫得非常詳細，所以我們也沒怎麼手忙腳亂喔」


　身為匠人雖然日常瑣碎的工作很重要，但挑戰新事物非常刺激，兩人互相附和著，臉上都洋溢著心滿意足的神情。


「是這樣啊。——我沒有考慮周全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你們有好好確保收入嗎？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她一時忽略了在人員流動減少、又是農閒期的冬天，對鐵匠而言也是工作減少的季節。
　雖然無論農民還是匠人，冬天的儲蓄通常都是各自在其他季節存下來的，但恩卡地方的匠人是在今年夏末到初冬這段期間，因梅爾菲娜的招攬而前來的人們。


　過度優待特定職業或立場雖然有失整體平衡，但恩卡地方本來就人煙稀少，工作量大概也不會太多。在他們適應這裡的生活之前，採取一定程度的優待政策，對於留住技術人員來說也是至關重要的。


「非常抱歉，是我剛才沒把話說清楚。瑣碎的工作多少還是有的，而且村裡的人也常常送各種慰勞品給我們，生活狀況倒不如說比在索阿拉索恩時好上很多呢」
「木炭和房子也承蒙梅爾菲娜大人的好意給予通融，我們真的過著很不錯的生活」


　聽到兩人異口同聲地這麼說，她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如果遇到什麼問題，請隨時跟我說喔。那麼，這就是做好的蒸餾器嗎？」
「是的，正如您所指定的，本體是用較厚的銅鑄造的。果然做大傢伙就是讓人躍躍欲試啊。聽說這只是試作品，成品會更大，如果要製作的話，我想最好趁著春天到來、正式進入農忙期之前動工比較好」


　到了那個時候，農具的製造與修理、往來人員所需道具的修補等工作就會佔滿他們的雙手了吧。


「總之，因為是第一次製作的東西，我們也希望能在一旁觀摩第一次的蒸餾」
「說得也是，如果出現問題能當場讓你們確認也比較有效率。尤里烏斯大人不介意吧？」
「嗯，我當然沒問題！」
「姐姐，我也想參觀！」
「可以啊，那麼，就先把蒸餾器搬到大廳去吧」


　小孩子總是喜歡新鮮事物。不知為何，蒸餾對尤里烏斯來說應該是家常便飯才對，但他卻也和塞雷涅一起興高采烈。


「梅爾菲娜大人，公諸於眾真的沒關係嗎？」
「蒸餾本身並不是什麼稀罕的技術，蒸餾器的構造也沒那麼複雜。只要是有釀造廠知識的匠人，看過實物馬上就能明白製作方法的」


　大概是擔心技術外流吧，面對瑪莉貼近耳語般的詢問，她以開朗的語氣回答。


「而且，恩卡地方的鐵匠也只有兩個人而已」


　半調子地隱瞞技術，反而可能會給羅伊和卡爾身邊招來不必要的麻煩。與其那樣，還不如以梅爾菲娜的名義販售蒸餾器的設計圖來得好。


「話說回來，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人敢刺探身為象牙之塔第一席的尤里烏斯大人的研究，即使真有人要刺探，不管怎麼防範都會刺探的。我們就別太在意了吧」
「……畢竟象牙之塔可是為了研究『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而聞名的呢。那傢伙好歹也是站在頂點的男人」


　塞德里克也語氣沉重地說道，手指按著額頭，彷彿在納悶擁有這種身分的人為什麼會跑來這裡。


「不過，已經很久沒看到那傢伙露出那麼高興的表情了，就這點來說或許也是件好事吧」
「女士，我們快點開始吧！」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尤里烏斯像迫不及待般發出了雀躍的聲音，塞德里克隨即微微瞇起了眼睛。


「……或許有必要稍微教導他一下禮儀呢」
「尤里烏斯大人那樣就好了。他專心沉浸在研究中，對我來說也比較省事呢」


　雖然塞德里克的表情略顯無奈，但隨即也說了聲「說得也是」，看來是接受了。


「若是太過分的話，我會處理的」
「……要手下留情喔」






　　　　　　＊　＊　＊


　將克里夫與拉德幫忙搬來的木桶內容物倒進蒸餾器的容器槽後，發酵麥子的酒精香氣便在廳堂中擴散開來。


「這是愛爾啤酒嗎？感覺味道稍微有些不同」
「除了沒有加入格魯特以外，幾乎和愛爾啤酒沒什麼兩樣喔。因為這次的目的是提取高純度的酒精，所以使用的是比愛爾啤酒省略了許多道工序的原酒」


　準備的是被稱為酒醪、沒有添加用來增添香氣與提高保存性的格魯特或啤酒花的愛爾啤酒，而將其蒸餾後的產物，就是所謂的威士忌。


　如果原酒是葡萄酒的話就會變成白蘭地，若以玉米為主要原料，則會成為被稱為波本的蒸餾酒。


　但梅爾菲娜知道的也充其量只是蒸餾後就會變成那種酒的程度，實際上各個釀酒廠肯定都有其獨到的講究與工夫。
　將酒醪注入後，打開尤里烏斯製作的魔石爐開關。把滿滿一桶的酒醪加熱雖然花費了少許時間，但不久後，容器槽內側便開始響起喀嗒、喀嗒輕微敲擊般的聲音。


　蒸氣通過導管往上升，在此過程中冷卻並再次變回液態。從高處通過導管滴落下來的，便是被稱為初餾的原酒。


「喔喔，看來順利做出來了呢」


　在旁觀摩的眾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滴落下來的透明液體，但尤里烏斯在容器裡積存了一定量之後，便隨手將它拿開了。


「這最初的液體就倒掉吧。裡面含有不好的成分」
「咦，是這樣嗎！？」


　面對發出驚呼的卡爾，尤里烏斯露出了嫣然微笑。


「蒸餾通常都是這麼做的。因為味道不僅夾雜著苦澀雜味，喝下去還會引起嚴重的頭痛」


　梅爾菲娜也知道初餾中含有許多沸點低的雜質，而那些都是有害物質，原本還在猶豫該如何開口，沒想到轉眼間就被解決了。
　周圍的人似乎也覺得既然是身為象牙之塔魔法師的尤里烏斯說的，那就肯定是這麼回事，並沒有抱持特別的疑問。


　——果然，權威是很重要的呢。


　正當她深有感觸地這麼想著時，滴落的量逐漸增多了起來。那是即使稍微站遠一點也能清楚聞到的濃烈酒精氣味。


「這個味道，相當強烈呢」
「這還只是剛開始而已喔。將這液體進一步蒸餾，就能提取出濃度更高的酒精」


　在滴落的勢頭減緩之時，換上了新的容器。
　從這裡開始是被稱為尾餾的部分，是酒精與水蒸氣的混合物。由於酒精度數較低，萃取結束後會混入下一批酒醪中進行再次蒸餾。


「……滿滿一桶的愛爾啤酒，只能提煉出這麼一點嗎」
「從原酒提煉蒸餾酒，最後的量會縮減到十分之一以下呢」


　用來製作酒醪的麥子只要去除酒精後當作飼料就行了。蒸餾後的廢液也依然保有身為麥汁的營養價值，在規模還小的時候就讓家畜來處理吧。


　如果到了某種程度的量產階段，對於廢液的處理就必須摸索新的方法了。
　畢竟在前世的記憶中，廢液甚至曾經被粗暴地直接排入大海。


　將準備好的十桶酒醪全部蒸餾完畢、準備進行再次蒸餾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開始微微暗了下來。途中尤里烏斯說想睡覺便先退場了，梅爾菲娜委託羅伊與卡爾在不勉強的範圍內一邊稍微加大尺寸一邊製作同款蒸餾器後便讓他們回去了，最後的蒸餾結束時，晚飯都已經喫過了。


「蒸餾比想像中還要耗費時間呢」
「是啊，所以最好是排列多臺蒸餾器同時進行。而且氣味也會殘留，果然還是需要專用的建築物呢」


　到了春天，木匠裏卡爾多已經約好會再來，到時候再找他商量就行了吧。


　——在春天到來之前，必須反覆進行試作纔行呢。


　威士忌裝入木桶後至少需要熟成三年左右。要等到第一批酒能夠飲用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因此有充裕的時間可以反覆試作。


　但相對地，要比較出哪一種最好也需要時間，在完成之前存放的場所與管理的成本也相當可觀。
　若要將蒸餾酒商業化推廣，必須製作的釀造廠相當有餘裕，或者是需要非常通情達理的出資者。
　幸運的是，恩卡地方具備了這一切條件。


　最後，將蒸餾完畢的原酒裝入內部經過烘烤的橡木桶中，蓋上蓋子便大功告成。


「就這樣陳釀半年到數年，有些甚至要陳釀數十年，而在這段期間內酒量會減少大約一半喔」
「從這裡還要再減少嗎」
「在熟成的過程中無可避免呢。我想這會和愛爾啤酒不同，成為面向少數貴族的極高級品。現實中大概三到五年左右就能出貨，雖然一開始可能不會賣得很好，但等到五十年陳釀面世的時候，希望威士忌的價值已經傳遍整個大陸，愛好者也增加了呢。陳釀那麼久的威士忌，可是需要用到金幣或白金幣才買得起喔」


　那光是擁有，在愛好者之間就足以成為炫耀的資本了。


「真希望能親眼見證那一刻呢」
「嗯，為了讓今天製作的這個木桶成為全大陸愛好者爭相渴求的珍品，我們一起努力吧！」




　就這樣，在那一天，恩卡地方的第一批威士忌誕生了。


　在日後被稱為威士忌發源地的恩卡地方，那款後來被稱作「初滴」的酒揚名世界，則是距此非常非常久以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