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106/ 106.帳篷用暖爐與烈酒 趁著對話告一段落的時機，門外變得有些嘈雜。瑪莉一開門，抱著長筒狀物體的塞德里克與歐古斯特便走了進來。那是一個從體格魁梧的騎士雙臂環抱大小的方形本體上，伸出長長煙囪造型的帳篷用暖爐。 「那是何物？」 「這是前幾天製作的帳篷用簡易暖爐。如果能派上用場的話，我想不妨帶回去讓索阿拉索恩的鍛造公會進行量產。」 「在帳篷裡用火很危險。即便下了禁令，也時常有人不遵守而引發帳篷起火的事故。」 在軍隊中長官的命令是絕對的。若是在身處封建社會的這個世界，其強制力想必也相當強大。 但即便如此也難以忍受的嚴寒，多少還是能想像得出來。 「是的，因此這正是為了不必擔心發生此類事故而精心設計的。」 梅爾菲娜從沙發上站起身，亞力克西斯也像是被引起了興趣般跟著起身。 雖說是帳篷用暖爐，但構造其實非常簡單。在附有蓋子的鐵製箱體上並排開了通風孔，為了不讓本體直接接觸地面而裝有四隻腳和長長的煙囪。煙囪旁留有空間，可以在這裡燒開水，或是做些簡單的食物加熱。 這原本是為了和塞雷涅去野餐而製作的，但只用過一次後就一直擱在儲藏室裡。照理說應該積了灰塵，但塞德里克和歐古斯特似乎特地擦拭得乾乾淨淨才送過來。 「安裝時煙囪一定要伸出帳篷外，然後把炭放進這裡面點火。要熄火時，只要把鐵板插進通風孔下方的溝槽，過一會兒就會熄滅。」 「相當小巧呢。」 「儘管如此，還是非常暖和的喔。點火後空氣會變得相當乾燥，不過只要在上面放個銅壺就能增加濕度，體感溫度也會進一步上升，而且隨時都能喝到熱飲。」 歐古斯特也單膝跪在暖爐旁，打開用來添減炭火的蓋子，或是往暖爐底部探看。由於構造十分簡潔，光是用看的應該就能立刻理解其原理。 「基本上幾乎不用擔心火勢會延燒，但還是要避免在周圍放置易燃物，若是不放心，也可以一座帳篷由數人共用並安排守夜看管。……要稍微測試一下性能嗎？」 看來他確實頗有興趣，亞力克西斯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帳篷放在兵營那邊，我想實際搭建起來會更能瞭解使用上的便利性。塞德里克，能麻煩你叫拉德和克里夫把這個搬到兵營嗎？」 「好的，屬下這就去。」 「瑪莉能幫我準備——嗎？」 悄聲耳語後，瑪莉微微抬眼與梅爾菲娜對上視線。 「……這樣好嗎？」 「嗯。請幫我拿兩杯試飲用的份量，還有牛奶一起帶過來。」 瑪莉嚴肅地點頭，行了一禮後便立刻退出了房間。 「那我們也走吧。這個季節太陽很快就下山了。」 不同於已經使用過暖爐的瑪莉與塞德里克，亞力克西斯和歐古斯特看起來還抱有些許懷疑。 不過那種想法，想必很快就會被改寫了吧。 ＊ ＊ ＊ 騎士與士兵們駐留的兵營距離領主宅邸雖然不算太遠，但由於路面泥濘難行，梅爾菲娜和瑪莉便決定一同搭乘載著暖爐的貨運馬車。 雖說日子一天天接近春天，但除了有剷雪的道路以外，積雪依舊相當厚重。 ——再過不久，融雪期也要開始了吧。 北部的冬季雖然漫長，但厚重覆蓋天空的灰色雲層放晴的時間正一點一滴地拉長。 沒花多少時間便抵達了兵營，察覺到他們到來的士兵們開始騷動起來，當馬車進入營地範圍時，駐守在此的兩名騎士正快步跑上前來。 「閣下！」 「好久不見了！」 羅蘭與齊格蒙特在相隔數步的距離停下腳步，行了正式的騎士禮。亞力克西斯見狀，從容大度地點了點頭。 「大家看起來都很安好，真是太好了。我聽說你們將塞爾雷涅殿下的身邊守衛得很好。」 「非常感謝。……未能隨行參與普魯伊娜討伐戰，屬下一直感到十分過意不去。」 「閣下能平安無事，真是比什麼都好。」 比起身為騎士的禮節，他們的聲音中更飽含著真摯的情感。 雖然平時幾乎沒怎麼見過亞力克西斯與歐古斯特、塞德里克以外的騎士交流，但看得出來他相當受部下愛戴。 「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等自會前往領主宅邸晉見的。」 「是夫人提議了帳篷用的暖爐，所以才決定來測試看看。」 「啊，那個真的非常棒！」 「屬下這就去搭設帳篷。迪爾克。」 齊格蒙特朝侍從迪爾克喊道，迪爾克深深行了一禮，便帶著周圍圍觀事態發展的士兵們跑向倉庫。就這樣，帳篷轉眼間便搭建完畢，暖爐也俐落地安裝妥當。 塞德里克將炭火與火種放入暖爐中，暖爐便立刻開始散發熱氣。 「原來如此，這確實很暖和。」 「等熱氣充斥整個帳篷內部後，會變得更加溫暖喔。」 瑪莉架起銅製單柄奶鍋，往裡面倒入牛奶，為了不讓牛奶突然沸騰而用木鏟細心攪拌著。梅爾菲娜看著這幅景象，在帳篷內設置的長凳上坐了下來，呼地輕吐了一口氣。 「塞德里克，除了瑪莉之外，麻煩請其他人退下。」 「遵命。走了，歐古斯特。」 「閣下，我也留在您身邊——」 「這是不可讓外人聽聞的話題。」 「……歐古斯特，照夫人的話去做。」 被亞力克西斯清楚地命令後，歐古斯特也不好再耍賴，滿臉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出了帳篷。不算寬敞的帳篷內部溫度逐漸升高，到了炭火開始燒得通紅時，帳篷內已經變得相當溫暖，穿著毛皮外套甚至會微微出汗。 瑪莉將溫熱的牛奶倒入杯中，接著注入大約半杯的透明液體。再加入磨碎的生薑，最後加進一小塊糖慢慢攪拌均勻便完成了。 「那我先喝囉。」 梅爾菲娜輕輕仰頭喝了一口，亞力克西斯幾乎毫無間隔地也將杯子湊到嘴邊。簡直就像按捺不住的孩子一樣。 剎那間，亞力克西斯用手掌捂住嘴角，咳咳地輕嗆了幾聲。大概是因為加了牛奶而掉以輕心了吧，但這款飲品的刺激性可是非常強烈的。 「……夫人，這是何物？」 「是用牛奶稀釋的高濃度烈酒。我都還來不及提醒您慢慢喝，您就直接喝下去了，嚇了我一跳呢。」 亞力克西斯雖然露出了懷疑的表情，但看到梅爾菲娜慢慢喝完剩下的部分後，便再次端起了杯子。 「——雖然喫了一驚，但這味道真不錯。而且，肚子深處開始熱起來了。」 「烈酒能促進血液循環並提高體溫。適量飲用的話，也有舒緩緊張、放鬆身心的效果。在冬季討伐時，若有暖爐和這種飲品，我想應該能比現在獲得更深層的休息。」 「唔……」 亞力克西斯喝了半杯左右，緩緩轉動著杯子，輕輕抽動了一下鼻子。 「這款飲品一定要加糖嗎？」 「不，只是為了讓初次嘗試的人更容易入口而調整味道加進去的。如果沒有牛奶，用水稀釋也沒有問題。只是因為酒精濃度太高會傷害黏膜，所以不太建議直接純飲而已。」 「能將酒精濃度提高到這種程度，是動用了鍊金術師嗎？」 看來亞力克西斯也知道利用鍊金術可以製作出高濃度的烈酒。 「不，就算不用魔法，平民或農奴也能釀造出烈酒。」 原酒的製作過程和釀造麥酒幾乎沒有區別，蒸餾也不是多麼特別的技術。亞力克西斯凝視著杯中的液體，像是反覆咀嚼著梅爾菲娜的話語般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暖爐中柴火劈啪作響的聲音，讓亞力克西斯冷不防抬起了視線。 「……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做出這種東西，我完全想像不出來。」 在這個世界裡，酒精發酵只能仰賴微生物。正如尤里烏斯過去所說的那樣，目前能夠製作烈酒的只有鍊金術師。 但只要蒸餾這種手法普及開來，大量生產也不成問題。 「這是在恩卡地區——不如說是我個人開始釀造的酒。原料是玉米，本來還需要再陳釀個兩、三年纔算完成就是了。」 「從玉米能做出這個……」 「您要試試看原酒嗎？因為年份尚淺且十分辛辣，所以會用水稀釋過。」 「那就嚐嚐吧。」 瑪莉將從地下室分裝帶來的壺中之物倒入新杯子裡，加水稀釋了大約一半。 年份尚淺的蒸餾酒缺乏深度，總之就是酒精度非常高。品嚐了用水稀釋過、近似前世被稱為伏特加的酒後，亞力克西斯沉默了片刻，隨後以認真的神情注視著梅爾菲娜。 「我明白妳屏退左右的理由了。懂得製作這個的人，有多少？」 「知道基本製法的只有我、瑪莉和塞德里克，以及作為鍊金術師僱用的尤里烏斯大人而已。」 「薩維尼卿值得信任嗎？」 「他雖然是個興趣稍微有些偏執的人，但並非貪圖錢財的類型，比起隨便僱用其他人，更不用擔心技術外流。」 「妳說這是尚淺的酒，若是經過熟成還會變得更烈嗎？」 「不，恰恰相反。在熟成過程中酒精會揮發散去，風味也會隨之更加醇厚。熟成之後的味道，可遠比現在美味得多呢。」 說到底伏特加本來就無須熟成，蒸餾過後只要加水稀釋到適合出貨的度數即可。需要熟成的威士忌則是另外在釀製，但要達到適飲期至少需要三年，若要稱得上充分熟成則需要十二年左右。 亞力克西斯沉默片刻，一口氣將加水稀釋的酒飲盡。 「夫人。妳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因此，在創造出糖與這種飲品之後會引發的事態，妳應該也想像得到吧。」 「是的，本來我是打算更加循序漸進，至少邊研發邊觀察兩年左右的狀況。畢竟在現今的情況下，任誰都沒有餘力去碰糧食以外的東西吧。」 就算做出了優質商品，如果沒有買家也沒有意義。而且在正值饑荒的當下，有餘裕去碰嗜好品的人想必不會太多。 然而亞力克西斯點了點頭，往後深坐在沙發上，若有所思地斟酌著字句說道： 「等饑荒過去、生活有了餘裕，人們便會為了宣洩先前的沉悶壓抑而熱衷於追求新的娛樂吧。甜味飲品與烈酒。妳所製作的東西，必定會受到強烈渴求。」 「哎呀……您看起來對人心沒什麼興趣，這番話真令我意外。」 「因為我是個為政者。」 若要推動經濟運轉，流行趨勢絕對是不可忽視的要素之一。即便亞力克西斯本人對流行不感興趣，似乎也十分透徹其運作機制。 「無論研發出多麼新奇的事物，在恩卡地區都沒有足夠的力量去保密這項生產技術。想獲取基礎技術的間諜將會如過江之鯽般湧入，甚至有可能會被教會與神殿雙方給盯上。」 「確實如此。」 禁止私鬥的教會與神殿雖然不會進行明面上的騷擾。然而，既得利益受損總是會滋生怨恨。 從這裡開始，便涉及微妙的政治世界了。 「您願意與我做筆交易嗎？公爵大人。」 「雖然無法無條件答應就是了。」 「這是當然的。」 亞力克西斯依舊是一副讓人看不透在想什麼的表情，但平時白皙的臉頰上，卻隱隱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 平時在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品嚐到的烈酒，他自然也不可能習慣得住。 梅爾菲娜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抹小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