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122/ 122.武鬥會與聖女的故事 武鬥會決定在距離恩卡村中心稍遠一些的平原區域舉行。 附近有供人自備馬車、搭設帳篷停留的露營場，加上離民宅林立的區域也不算遠，因此聚集了比預想中更多的圍觀人潮。 打上木樁、拉起麻繩的外圍，聚集了想要搶佔視野良好位置的人們，而嗅覺敏銳的商人則在馬車上載著麥酒、濃湯以及用扁烤麵包夾成的三明治前來販售。 領主宅邸也運來了大桶麥酒，以一杯一枚鐵幣的價格販售，銷路似乎相當不錯，從設置為貴賓席的帳篷望出去，也能看見長長的排隊隊伍。 這次武鬥會塞德里克也會參加，因此梅爾菲娜與亞力克西斯並肩坐在貴賓席上，塞雷涅則坐在隔著亞力克西斯的另一側。他們身後則由歐古斯特以及亞力克西斯隨行帶來的另一名騎士坐鎮。 「觀眾相當多呢。妳準備的麥酒看起來不夠賣了。」 「難得有這個機會，真該多釀造一些的。」 「勤勉雖是美德，但生活中也需要娛樂。妳可以籌辦定期的節慶，或是村裡若有企劃就給予支援也不錯。」 確實，梅爾菲娜主導舉辦過的節慶，秋天的豐收祭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此外就沒有舉辦過任何像樣的節日了。 將視線轉向會場外，大家臉上都洋溢著開朗的笑容，一邊暢飲麥酒，一邊啃著扁烤麵包三明治。雖然這些在平時的攤位也能買到，但在藍天下與眾人聚在一起享用，就顯得格外特別吧。 或許偶爾確實需要這樣的非日常節慶之日。 「北部有什麼樣的節慶呢？」 詢問之後，亞力克西斯將手指抵在下巴上，做出一副「唔嗯……」陷入沉思般的舉動。 「閣下，我想這附近最有名的應該是花祭之類的。」 歐古斯特在後方輕聲耳語，但以這樣的距離，梅爾菲娜不可能聽不到。 「說得也是，最有名的應該是全索阿拉索恩共同舉行的花祭吧。那是在初夏時節，裝滿花籃的貨運馬車隨處販售鮮花，家人、戀人、摯友之間互相贈送一朵鮮花的節日。許多樂團也會為了這一天聚集到索阿拉索恩，整座城市都洋溢著鮮花與音樂。」 「哎呀，真棒呢。」 「原本是神殿發起的節慶，起初規模很小，到了我父親的時代，認為這很符合北方大華的節日，奧爾多蘭家便投入支援，才發展成現在的規模。花朵的數量代表女神祝福的數量，據說身邊圍繞越多花朵的人就越有德行。」 據說此外還有各個地區各自小規模舉辦的音樂祭或麥酒祭等等。這些雖然是以地區或村落為單位，但因為每年都在固定的日子舉行，所以從鄰近地區前來觀光的人也增加不少，旅店似乎都會忙得不可開交。 「公爵大人似乎對節慶不太感興趣呢。」 「倒也不是沒興趣，只是我是管理的那一方。既沒有送花的機會，也沒有收花的機會，自然很難留下什麼深刻的記憶吧。」 明明在公爵家的本營轄地就有那麼歡樂的節慶，亞力克西斯說話的語氣卻宛如事不關己一般。 換作是梅爾菲娜的話，一定會捧著滿懷的花朵去參加吧。包括瑪莉、塞德里克、塞雷涅、賽蒙、尤里烏斯這些生活在領主宅邸的人在內，還有艾德、克里夫、拉德、安娜、羅德、蕾娜、尼德、艾莉、魯茲、弗裏茨、裏卡爾多、艾迪、路易斯、羅伊、卡爾，想送花的對象多得數不清。 這也是因為身在小領地才辦得到的。身為北部大領主的亞力克西斯，即便同樣被稱為領主，處境與梅爾菲娜截然不同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初夏時就由我為公爵大人送上珍奇的花朵吧。不過，公爵大人收到麥酒會更高興嗎？」 「不……。……那麼，我也會帶著敬愛之意贈花給妳，並附上上等的紅茶。」 亞力克西斯作為交易對象是非常優秀的夥伴。他統治著廣大領地，並且誠實履行契約的態度也令人抱有好感。 梅爾菲娜認為他理應得到懷抱敬意的贈花，但見到亞力克西斯流露出一絲不知該如何回應的困惑神情，她雖然想著自己是不是為難了他，不過看來他也並未感到不高興。 「盧森王國有什麼特別的節慶嗎，塞爾雷涅大人？」 梅爾菲娜向坐在亞力克西斯另一側的塞雷涅搭話，他隨即探出一顆小小的腦袋。 「最有名的就是夏至祭。盧森的夏季很短，所以那一天大家都會盛裝打扮，立起用花葉裝飾的柱子，一起跳舞、享用大餐。」 「雖然我從來沒有參加過就是了。」他有些遺憾地接著說道。塞雷涅身為王子，加上過去體弱多病難以踏出私人起居室，大概也是有這樣的原委吧。 「因此，這是我第一次體驗到這種宛如節慶般的氣氛，感到非常興奮。感謝梅爾菲娜大人給了我如此寶貴的機會。」 雖然語氣比平時更為莊重拘謹，但十分流暢，符合王子的身分。 去年的豐收祭時，塞雷涅還沒有來到恩卡地方。雖然因為王室意向的關係，還無法確定他能在此停留到何時，但要是那時他還留在恩卡地方的話，就能讓他參加規模更大的節慶了吧。 「啊，騎士們開始入場了呢。」 聽到塞雷涅這麼說，梅爾菲娜也將目光投向會場。塞德里克、羅蘭、齊格蒙特三名騎士正牽著馬走進會場。 三人身上穿的都不是平時的騎士服，而是以金屬製的甲冑覆蓋全身。 首先由身披甲冑的三名騎士進行馬術、弓術與劍術的演武。由於基本上只有騎士階級才能騎馬，加上這次參加人數較少，因此並非採取錦標賽形式，而是改為展現個人的身手技藝。 之後接著由士兵進行弓術與槍術演武，再由三名騎士從中選拔出優秀者進行模擬戰，這就是今天的流程安排。三名騎士與士兵中的優秀者，將由梅爾菲娜頒發獎品。 「那副甲冑看起來相當重呢。」 那是連頭部都完全覆蓋住的金屬甲冑。雖然騎士們的動作流暢得讓人感受不到重量，但實際應該相當沉重。 「連同頭部在內，重量會超過二十公斤。話雖如此，在北部的實戰中幾乎不會使用甲冑，大多隻是典禮儀式用，或是王族護衛才會穿戴。」 「……啊，是因為魔物都是在冬季出沒，而金屬甲冑會過於冰冷吧。」 「妳還是一樣敏銳得令人害怕啊。」 語氣雖然與其說是稱讚不如說更偏向有些無奈，但亞力克西斯還是點了點頭表示「沒錯」。 「實際上北部的實戰，都是穿戴不使用金屬、大量採用毛皮的裝備。披風也大多在內裡縫上毛皮。」 那樣雖然感覺也很重，但比起二十公斤重的金屬塊應該要好得多了。 倒不如說，在這個沒有戰爭的世界裡，為什麼形式上還存在著甲冑，這對梅爾菲娜來說反而更加不可思議。 「難道說，過去曾有過教會與神殿並未限制戰爭的時代嗎？」 亞力克西斯似乎立刻理解了這個問題的用意。 如果對手是野獸或魔物，比起過於沉重的甲冑，應該會發展出像鎖子甲那樣的防具才對。倘若沒有人類彼此之間的戰爭，便很難想像有什麼場合需要提防箭矢或利劍而用金屬覆蓋全身的鎧甲。 「教會與神殿的主張始終如一，但在歷史上影響力低落的時期並不少。特別是……不。」 「？怎麼了嗎？」 亞力克西斯會說話吞吞吐吐，是非常罕見的事。梅爾菲娜不禁看向坐在身旁的亞力克西斯，只見他的眉間微微皺起。 「……當聖女現世時，因疾病或受傷引起的惡風本身就會減少，教會與神殿的社會優勢地位自然就會隨之下降。而在聖女逝世之後、其影響力恢復之前的這段期間，就無可避免地容易因紛爭而引發戰爭。人類一旦開始爭鬥，除非陷入需要大規模治療的境地，否則總會以面子或自尊等種種藉口為由，難以輕易罷手。實際上，聽說在三十年前那場大瘟疫流行之前，領地之間的紛爭也相當頻繁。」 明明只是隨意的對話，但從亞力克西斯口中吐出聖女這個詞，讓梅爾菲娜屏住了呼吸。 「聖女……嗎？」 「嗯，妳應該知道吧？由神所派遣的聖潔少女。能隨心所欲地操縱大魔法，治癒所有的創傷與疾病，聖女治理的土地遍佈著祝福，甚至連四星魔物都不是聖女的對手——就是指那位司掌治癒與祝福的女性。」 不知不覺間，放在膝頭的手指已變得冰涼，試圖用力握緊，卻因顫抖而無法如願。 「……那難道是，純潔少女建國的故事嗎？」 亞力克西斯的話語讓梅爾菲娜在隱約的記憶中，想起了乳母以前在牀邊說過的睡前故事。 自天界派遣而來的純潔少女祝福了世界，少女與王子結為連理並建立了新的國家，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這就是如今法蘭切斯卡王國的起源——那是個講給孩童聽的故事。 「啊，神殿的說教裡確實有這類內容呢。而在教會那邊，則變成了建國的國王得到了聖潔少女，建立了充滿幸福的國家的說法就是了。」 原來如此，供奉女神的神殿傳述聖女傳，供奉男神的教會傳述英雄譚，這確實很有可能。 「……聖女建立了法蘭切斯卡王國這件事，是史實嗎？」 梅爾菲娜用僵硬的聲音問道，亞力克西斯那青灰色的眼眸中隨即浮現出一絲疑惑的神色。 「我原本以為這是相當有名的事情，沒想到也有妳不知道的事啊。如果妳有興趣的話，我讓人把史書送來吧。雖然是從北部的視角記錄的，但留有當時公爵寫下的筆記手冊。」 「……務必、拜託您了。」 聲音宛如黏在喉嚨裡一般，無法順利發出聲來。能感覺到自己因為強烈的緊張而肺部無法充分擴張，呼吸變得十分淺促。 ——這個世界，難道早就已經出現過聖女了嗎？ 亞力克西斯的態度就像是梅爾菲娜理所當然會知道一樣。雖然直到剛才為止，自己都沒將聖女與乳母所說的純潔少女聯想在一起，但正如他所言，這應該是件家喻戶曉的事情吧。 大概一開始孩子們都會像梅爾菲娜那樣，由乳母或父母當成睡前故事聽著長大吧。 日後到了神殿參拜慰問，或是結交了年齡相仿的朋友時，或許就會把它當成國王與聖女的浪漫愛情故事而聊得熱火朝天吧。 梅爾菲娜在名媛淑女教育開始的那個時間點，乳母便離開了，在那之後便再也沒有會在夜裡哄她入睡、或是能一起閒聊的年齡相仿之人。 所學習的內容也全都是符合名媛風範的教養，以及語言學、經濟學這類實用學問，讀故事書這種事早就被當成浪費時間而拋到九霄雲外了。 那恐怕算不上是多麼健全的少女時代。她做夢也沒想到，那種偏頗教育帶來的負面影響，竟然會在此時以這種形式顯現出來。 倘若聖女早就已經來到過這個世界，那麼「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 不，從亞力克西斯的語氣聽來，聖女似乎是每隔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就會多次降臨的樣子。 「梅爾菲娜。」 「……是？」 「妳臉色很差。怎麼了嗎？」 竟然連對他人的細微情緒十分遲鈍的亞力克西斯都能察覺並出言詢問，自己現在的臉色大概真的糟透了吧。 「不，我沒事。——瑪莉，能幫我泡杯茶嗎？溫溫的也沒關係。」 「我馬上為您準備。」 瑪莉簡短應道，行了一禮後便立刻離開了帳篷。 聽到哇——的歡呼聲響起，梅爾菲娜抬起頭來，只見三名騎士剛好翻身騎上馬背。 「我沒事的，公爵大人。只是身子稍微受了點涼而已。」 今天的主角是他們。這場武鬥會是為了讓失去立下戰功機會的他們，能在主君面前展現平日鍛鍊成果與武藝的寶貴機會而策劃的。 雖然心中的疑惑堆積如山，但現在必須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纔行。 一邊這麼想著，梅爾菲娜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將視線移向會場，然而放在膝頭上握緊的拳頭那微微的顫抖，卻怎麼也無法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