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159/

159.商會會長的來訪與孩子們的對話

工匠們起初向尤里烏斯提出了各種問題，但不久後也開始客氣地向蕾娜請教。


風力的強弱、風向、收集脫落的穀殼後的處理方式，以及引進之後的維護保養。蕾娜雖然表現得尚有些生澀，卻落落大方地一一回答，令人感到十分可靠。


「那個少女相當博學呢。簡直就像小一號的妳一樣。」
「呵呵，她比我優秀多了。我之所以努力，是因為身為貴族與領主，這算是我的義務；但那孩子身處自由的立場，能夠自發性地做出讓大家生活更輕鬆的東西，真的是個很了不起的孩子。」
「自由嗎……」


梅爾菲娜回頭看向若有所思、語帶感慨反覆咀嚼這句話的亞力克西斯，他臉上依舊是一如既往令人猜不透在想什麼、壓抑著情緒的表情。


「說起來，妳跟羅馬納的商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真突然呢。……您會這麼問，難道是公爵家和羅馬納的商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聽說大獅子商會的會長這次要造訪奧爾多蘭家。隨同通報信件送來的，除了大量謝禮與懇切的問候外，信上還寫著其中一支商隊在恩卡地區受到了照顧。至於給妳的那些貴重珠寶飾品，我想說先得到妳的許可後再交給妳。」
「哎呀，真是的。確實，就算收下我也會有些困擾呢。在恩卡地區根本沒有配戴珠寶飾品的機會，保管起來也很麻煩。」


畢竟就連從侯爵家出嫁時帶過來的大量禮服與寶石，至今也都還一直擺在公爵家裡。
雖然直到去年為止，領主宅邸都還太過小巧而沒有地方擺放，但差不多也該搬過來了才對。
只不過放在警備與保存環境都很完善的公爵家在各方面都比較方便，亞力克西斯也沒多說什麼，就這麼一直擱置著了。


「一直佔著公爵夫人的房間也挺不好意思的，不如就連同那些禮服一起搬回來吧？」
「若是保管起來麻煩，放著也無妨。夫人的房間有人用，對我來說在各方面也比較方便。」


想必是因為如果完全沒有婚姻實質，周圍的閒言閒語也會很煩人吧。這確實很符合奉行實利主義的亞力克西斯的作風。


「那麼，就請繼續放在我的房間裡吧。……大獅子商會是規模那麼龐大的商會嗎？」
「那是羅馬納數一數二、規模名列前五的大商會。只不過與其他歷史悠久的商會不同，是近期才發展壯大的。現任會長是第二代，但卻是個以鮮少在人前露面而聞名的男人。」


在身為出口大國的羅馬納名列前五大的規模，意味著單憑會長一人的資產，就足以匹敵其他國家的大貴族。
既然說是商人，應該就不是貴族吧。恐怕是這個世界上首屈一指、極為富裕的平民了。


「雖然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嚴重的問題，但率領商隊的那位負責人給了我們家傭人有些過度豐厚的賞錢，所以我稍微敲打提醒了一下對方。」
「妳的敲打啊。想必刺得很痛吧。」


耳邊傳來「噗」的一聲彷彿忍俊不禁的吐氣聲，梅爾菲娜想著他該不會是笑了，但亞力克西斯的視線正望著在夏風中搖曳的麥田，從梅爾菲娜的角度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那家商會實質上是由總店的掌櫃一手包攬與其他國家的交易，極少離開本國的會長竟然宣告要特地前往鄰國的北部。其他城市的商人也都騷動了起來，議論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根本沒必要鬧得這麼大呀。我就是為了避免那樣，才只稍微敲打一下就點到為止了呢。」


以梅爾菲娜的立場而言，她只是考慮到若是因為身為年輕女性領主而被看輕，可能會影響到今後的商業交易，才採取了對應措施。原本以為頂多隻會驚動一手包攬與公爵家交易的安東尼奧，沒想到竟然連更高層的人物都要親自出馬。


「那根釘子有沒有可能敲得稍微太重了點？」
「誰知道呢……我想如何解讀也是對方的自由就是了。」
「會長來訪時，妳也有意願出席嗎？」
「……也是呢，如果能讓我列席的話就太感謝了。需要我前往公爵家嗎？」
「不，我會把他帶到這裡來。既然都千里迢迢從羅馬納來到北部了，多走這點路也不算什麼，而且老是透過公爵家進行交易，妳也會覺得綁手綁腳吧。」


安東尼奧之所以會與梅爾菲娜交易，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公爵家的委託。正因為她是公爵夫人，他才會特地來到如此偏遠的極北之地，接下利潤並不算豐厚的生意。


然而，日後若是想在卸下公爵夫人這個頭銜之後也能繼續維持交易，就必須由梅爾菲娜自身獲得他們的認可纔行。


「會長大概什麼時候會到呢？」
「光是來回就得花上相當多的時間。大概會在秋天左右吧。」


一旦到了冬天，北部就會被大雪封鎖，公爵家也忙於討伐魔物，根本沒有閒暇接待客人。如果要在今年之內造訪，那個時期是最合適的。


「那麼，我也會做好迎接的準備，爭取讓對方覺得我是個優秀的交易對象。」
「——別做過頭了啊。」


面對語氣帶著一絲沉重的亞力克西斯，梅爾菲娜苦笑了起來。
講得好像自己總是一直做過頭一樣嘛。


「我的夢想不過是想不起眼、平平靜靜地生活，僅此而已呢。」
「哈哈，那還真是個相當宏大的夢想啊。」


面對這次確確實實笑出聲來的亞力克西斯，梅爾菲娜帶著點賭氣的模樣微微嘟起嘴，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梅爾菲娜從一開始的目標就始終如一，但之所以總是難以讓人相信，果然還是因為自己平時的所作所為吧。








   ＊ ＊ ＊


梅爾菲娜陪著提議難得來一趟想視察梅爾特村周圍的亞力克西斯，四處查看了農業蓄水池、灌溉方式、灌溉水渠及其鋪設情況等，並在午餐前回到了廣場。


雖然工匠們依然聚集在農具周圍議論紛紛，但結構機構的說明似乎大致告一段落，尤里烏斯和蕾娜也總算從解說工作中解脫了出來。
在廣場角落，尤里烏斯和蕾娜正把木箱當作椅子坐著聊天，威廉似乎也加入了他們，而在威廉身後，歐古斯特正認真地履行護衛的職責。


梅爾菲娜與開始和尼德討論起灌溉運作的亞力克西斯道別，朝著尤里烏斯等人走去。尤里烏斯似乎馬上就注意到了這邊，但他將手指抵在嘴脣上，宛如惡作劇的孩子般眨了眨眼。


看來是示意她悄悄走過來。歐古斯特也立刻察覺到了這邊，但他神情自若，打定主意裝作沒注意到梅爾菲娜。


「妳真厲害呢。明明年紀比我小那麼多，竟然在思考那種事情。」
「思考跟年齡又沒有關係。而且，思考和學習不是很開心嗎？」
「開心嗎……我從來沒這麼想過呢。」
「很開心喔！我現在呢，正在跟尤里哥哥學認字。聽說等我學會讀寫之後，還能讓我看書呢。我超級期待的。」
「對我來說，學習只是為了達成必要之事的手段罷了。就算討厭或麻煩，也是必須去做的事。」
「我哥哥也說過類似的話呢。哥哥說他將來想成為執政官？好像是為了這個目標必須好好用功讀書。」
「平民根本……不，希望妳哥哥的夢想能實現。」
「嗯！也希望威廉大人的夢想能實現！」


天真無邪笑著說完的蕾娜注意到了這邊，表情頓時明亮了起來。


「梅爾大人！視察結束了嗎？」
「嗯，剛回來喔。威廉大人，謝謝您願意和蕾娜融洽相處。」
「不、那個，是我這邊才學到了很多。」


威廉似乎覺得自己坐在木箱上的模樣被人看到有些尷尬難為情，正打算站起身來，梅爾菲娜用手勢制止了他。


「瑪莉，我們也一起加入吧。」
「好的，樂意之至。」
「就快到午餐時間了，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就在這裡用餐吧。」


梅爾菲娜搬來空的木箱坐下，威廉驚訝得目瞪口呆。坐在旁邊的瑪莉對此溫柔地微笑著說道：


「威廉大人，每個地區都有各自的做法與規矩，這就是恩卡地區的做法。」
「是這樣啊，瑪莉阿……瑪莉大人。」
「是的，早點習慣的話肯定會輕鬆很多喔。」


雖然這與貴族的規矩相去甚遠，但聽瑪莉這麼一說，威廉看起來稍微鬆了一口氣。
與其說是在梅爾菲娜面前，他似乎更不想讓瑪莉看到自己不合禮數的模樣。


梅爾菲娜與坐在對面的威廉身後的歐古斯特對上視線，對方無聲地向她微微苦笑。


——平民幾乎沒有成為官員的門路，更何況執政官可是極其菁英的職位。


儘管年紀尚幼，威廉大概也明白平民立志成為執政官是徒勞無功的吧。
然而，他還是對蕾娜說了希望她哥哥的夢想能夠實現。


以已經確定為公爵家繼承人的身分，卻能平視著平民與之交談，足以看出他並未沾染上貴族那套世故傲慢的習氣。
在他身上，也絲毫感受不到符合同年齡少年的粗魯與任性。


然而，他舉止表現得遠比實際年齡成熟的模樣，不知怎地也令人感到有些心疼。


那或許是因為，這讓梅爾菲娜想起了自己當初與乳母分別、為了表現得像個完美的侯爵千金而時刻緊繃著神經的那個時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