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173/ 173. 詛咒街道與商人的不適 一邊平靜地交談著，一邊讓人把和弗裏茨買下的布料相同的東西搬了過來。擺放開來的布料各自帶有微妙不同的染色，從柔和的質感色澤到相當鮮明強烈的顯色，形形色色一應俱全。 「顏色越鮮豔，染色就越費工夫，因此價格也會更高。例如這種紅色是用名為紅花的花朵染成的，但用同一種花也能染成黃色，兩者在貴族夫人的禮服上都廣受好評。」 據說發色鮮豔到這種程度，就已經不是平民買得起的價格了，因此主要是作為引人注目的樣品發揮作用。 被鮮豔色彩吸引而來的客人確認價格後，發現自己根本買不起時，若是向他們推薦雖然在顏色上略顯遜色，但品質與觸感毫無二致、價格卻便宜許多的布料，似乎就能讓客人產生撿到了便宜的滿足感。 因此，擺在平民市集上的，都是使用能廉價染色的原料製作的。一問起行情，價格比梅爾菲娜預想的還要便宜約三成。 「價格壓得相當低呢。千里迢迢從羅馬納運來，這樣不會沒有利潤嗎？」 「本商會成功實現了棉花的大量生產，加上今年收成特別好，所以即使是這樣的價格，也依然能獲得相當的利潤。」 「我從公爵大人那裡聽說會長相當優秀，看來果然名不虛傳呢。」 「您過獎了。能得到領主大人如此誇獎，我感到格外自豪。畢竟如今在商人之間，幾乎沒有一天聽不到恩卡地區的名號呢。」 帶著華麗的微笑輕輕歪著頭，柔順的金黃色長髮隨之輕輕搖曳。 「我親自前來拜訪後也大喫一驚。攤販上理所當然般販售著肉類料理，無論是蛋還是肉，與其他地方相比都是相當親民容易入手的價格區間。最重要的是，那種麥酒實在太棒了。我們商會的成員甚至每天在開始工作前買來一小桶麥酒，並在工作結束前徹底喝光呢。」 「說起來，我聽說有人在銷售處詢問能否整桶購買，難道是以帶回去為前提嗎？」 「是的。因為我從艾爾班的分店長那裡聽說恩卡地區的麥酒很耐放，所以非常希望能夠成行。」 「出口的麥酒經過了調整以延長保存期限，和在恩卡地區喝到的麥酒有些微不同喔。如果你們考慮帶回去的話，可以請你們在領主宅邸進行採購嗎？」 「若是願意販售給我們，務必拜託了。……其實，要是不裝載作為伴手禮的麥酒回去，商會成員恐怕有一半都會叛逃並移居到恩卡地區，情況就是如此誇張呢。」 眾人因這輕鬆的玩笑相視而笑了一陣。就連對親近之人以外向來面無表情、冷淡沉靜的瑪莉，在雷蒙風趣幽默的話語下，嘴角也隱隱浮現出了一絲微笑。 「話說回來，將這麼多的物資運到北部，應該耗費了相當大的心力吧？對我們來說，能有羅馬納的物資運送進來固然十分感激，但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呢。」 「不，若是走平常的交易路線，必須沿著南部的街道前進並順道造訪王都，進入北部後還要再前往索阿拉索恩，不僅耗時，而且每跨越一個領地都必須為貨物支付通行稅，導致售價水漲船高。然而，沿著羅馬納與法蘭切斯卡王國海岸線延伸的街道是東部貴族所統治的領地，通行稅相對而言比較低廉。」 據說只要沿著海岸線旁的街道筆直前進並直接進入北部，幾乎不需要經過其他領地，因此因通行稅而轉嫁在貨物上的漲價負擔也微乎其微。 因此，以從港都艾爾班出口到盧森王國或布里塔尼亞王國為前提的貨物，普遍都會走東部海岸線的這條路線。 「由於羅馬納與南部的關係算不上良好，被課徵的關稅也相當高昂。穿越東部街道的路線對羅馬納的商人而言非常重要，然而……」 雷蒙忽然停下話頭，有些困擾般用手指輕觸嘴脣。 羅馬納與南部關係不睦是人盡皆知的事。在這個極少爆發戰爭、甚至連領地間的小衝突都罕見的世界裡，兩者也是不知何時會因微小契機而引燃的火種，梅爾菲娜與亞力克西斯的婚姻，甚至也帶有為了對抗南部的羅馬納而增強武力的一面。 「畢竟羅馬納與南部向來關係惡劣呢。現在的我已經嫁到了北部，並沒有偏袒南部的打算喔。」 雷蒙有些困擾地微微一笑，深深吐了一口帶著憂慮的氣息。 「實不相瞞，東部街道的重要性雖然極高，但對商人來說卻是一處險關，甚至被稱為遭詛咒的道路。在下愚昧地揣測，若是得知我們是途經那樣的道路，或許會讓人對羅馬納的物資產生忌諱抗拒的心理。」 「說是遭詛咒，聽起來真是危險呢。是容易發生事故的道路，還是有魔物出沒之類的問題呢？」 「雖然原因不明，但據說從前只要通過這條街道，整個商隊都會遭受詛咒而頻繁出現病患，即便沒那麼嚴重，也會引起輕微的身體不適。話雖如此，這原本也被當作往事而逐漸被商人淡忘，但這陣子，那道詛咒又復甦的傳聞卻散播了開來……」 「難不成，這支商隊裡也出現了病人嗎？」 雷蒙點了點頭，將視線移向帳篷深處。 「症狀輕微的人在抵達恩卡地區後已經康復，但還有好幾個人臥牀不起、連進食都無法自理。雖然有餵他們麥酒和麥粥，但身體卻只是一味地日漸衰弱……」 「哎呀……雷蒙你不要緊嗎？」 「我幸好沒有大礙，只是比起像我這種外表看起來就沒什麼體力的人衰弱倒下，那些平時啃著醃得很鹹的肉乾、大口暢飲麥酒的壯漢們，反而落得這般不堪憔悴地臥病在牀，這對整個商隊的士氣影響更為嚴重，著實令人困擾。」 任誰都覺得健康有精神纔是最好的。然而，梅爾菲娜所結識的羅馬納商人全都氣氛開朗，擅長幽默風趣的交談。若是連他們都陷入連頭都無法從枕頭上抬起的狀態，周圍的人心中會產生多大的不安，自然不難想像。 「那條街道是條怎樣的道路呢？需要前進多長的時間？」 「那是條露出嶙峋巖面、只有商隊車轍的荒涼道路。雖然取決於商隊的長度，但在幾乎沒有變化的景色中前進約兩週到三週的時間便會進入北部，從那裡到索阿拉索恩則還需要三到四天左右。」 「在千篇一律的道路上前進那麼長的時間，在心情上肯定也相當難熬吧。」 「是的。正因如此，羅馬納的商人才會多半形成開朗豪爽的性格吧。」 既然這個世界存在著魔法與魔力，那麼有詛咒存在也毫不奇怪，人們自然很容易接受這點吧。 然而，梅爾菲娜在意的，是那曾經被逐漸淡忘、最近卻又復甦的這點。 「那個所謂的詛咒，難道說是……」 「您有什麼頭緒嗎？」 「不。因為我並不是醫生，不能隨便信口開河呢。」 身為公爵夫人兼領主的梅爾菲娜，其言辭具有份量。如果是為了領地經營而提出的提議倒也罷了，但對他國商人輕率吐露一時的靈感，則必須審慎以對。 「……領主大人，那處險關雖然風評不佳，被傳為遭受詛咒，但卻是能以最短距離穿過東部、對羅馬納商人而言值得賭上性命的道路。哪怕只有一點頭緒也好，若您想到了什麼，能否請您不吝賜教呢？當然，如果能藉此讓詛咒稍有改善，無論怎樣的謝禮在下都願意奉上。」 自相遇以來，舉止從容甚至給人一種貴族般氣質的雷蒙，此時語氣略帶焦急地說道。 不用走南部街道的這條路線，對他們而言就是如此重要吧。 「——那麼，如果我的方案解決了『詛咒』，雖然不敢說要每年，但能否請你們每隔幾年一次，像這樣率領商隊前來恩卡地區造訪呢？當然，在商會負擔得起的範圍內就行了。」 「那是自然，在下必定照辦……不過，只是這樣就可以了嗎？」 梅爾菲娜是坐擁外港的奧爾多蘭公爵家的正妻，而雷蒙則是經手從港都艾爾班出口至各國業務的大商會會長。 若是梅爾菲娜要求「就這麼做」，即便頻繁造訪恩卡地區會產生些許虧損，對方或許也會當作必要經費全盤接受。 然而，那筆「經費」必定會轉嫁疊加在某處。雖然或許不會直接演變成對梅爾菲娜或公爵家的損失，但終究會在某個環節讓某個人承受不利益的代價吧。 「畢竟做生意和做交易，能夠皆大歡喜纔是最好的。總之，就先對目前身體不適的人採取對策，確認一下我的猜測是否正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