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193/ 193.燈火與小鳥的憂鬱 北方的冬季總是覆蓋著厚重的灰色雲層，陽光露臉的日子銳減。 初雪一旦開始飄落，地面便轉眼間被白色覆蓋，人們的往來也自然而然地減少，是個帶有些許寂寥感的靜謐季節。 由於閉門在家的時間變多，一家團聚的時光也自然增加。從冬天的手工作業到消遣用的遊戲，度過時光的方式也和夏季截然不同。 塞爾雷涅自己也是，去年常在起居室坐在梅爾菲娜身旁，聽她講述各式各樣的故事。梅爾菲娜在說話時多半都在織毛線。語速稍慢的梅爾菲娜聲音十分柔和，對以往總是繃緊神經的塞爾雷涅而言，是能溫柔撫慰心靈的幸福時光。 「姊姊今天也把自己關在房裡呢。」 連自己都沒料到那聲音竟如此消沉，說出口後不禁有些慌了手腳。 「看樣子是呢。她一直說身體不太舒服……」 梅爾菲娜的祕書瑪莉面帶擔憂地回答，同時將視線投向梅爾菲娜的臥室方向。即使看向那邊也只有石牆，根本不可能知道梅爾菲娜過得如何，但塞爾雷涅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望了過去。 自從被接來恩卡領地之後已經過了一年，但這卻是比以往的任何日子都要充實濃密的一年。 在依照梅爾菲娜的建議改變治療方法後，以往一直不見好轉的身體狀況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來到恩卡領地兩個月後就能隨心所欲地走動，甚至還能稍微奔跑了。過去沉重如泥的身體徹底變得輕盈，能夠使出力氣，身高也抽高了。 他非常感謝梅爾菲娜。不，光是感謝還遠遠不夠，連他自己都自覺到那份心情已接近崇拜。 「姊姊自從那起事件之後就一直很消沉……如果能做些什麼讓她打起精神就好了。」 自己總是一味地從梅爾菲娜那裡接受恩惠，而且得到的東西太過龐大，每當想稍作回報時，往往會頓時感到愕然並停下腳步。 身為王太子，他領有相應的預算，因此只要在一定程度內，要準備昂貴的物品並不難。 然而回想起來，梅爾菲娜雖然經常不著痕跡地為他人打點張羅，但她自己卻不是個熱衷於追求物質的人。 她獲取某些事物，終究是為了讓恩卡領地變得富足，自己想要享受奢華的慾望似乎並沒有多少。 就連料理，也是在招待的人們稱讚美味時，看起來最開心。 如果她是個能用金銀財寶討歡心的人，那該有多省事啊。 「蕾娜也是，話變少很多，讓人挺擔心的。」 在領主府獲配房間並擔任技師的羅德，也語氣有些生硬地喃喃說道。 前幾天他也是對閉門不出的妹妹感到不耐煩，想把她硬拉出來，結果被默默瞪了一眼並甩開手，妹妹又跑回房間去了。 羅德因為連對話都被拒絕而大受打擊，但在塞爾雷涅和威廉面前卻極力不表現出來，這模樣反而更讓人心疼。 他應該是出於哥哥的心情擔心妹妹，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才會做出粗暴的舉動吧。同樣有妹妹的塞爾雷涅並非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但從旁看來那顯然是個糟糕的下策。 雖不知道自己與妹妹吵架的那一天是否會到來，但他暗自下定決心，真到了那個時候也要盡可能溫柔以對。 「真是不中用。明明當時在場，我卻一直昏迷不醒，根本無法理解梅爾菲娜大人和蕾娜到底經歷了多麼可怕的遭遇。」 「我認為姑姑平安無事實在太好了。伯母也絕對是這麼想的！」 「威廉……是呢。可是……」 「尤里烏斯大人也還沒找到呢。」 「以尤里哥的本事，我覺得絕對沒問題的啦。等到積雪融化的時候，他大概會笑嘻嘻地回來說『哎呀，因為太睏了，就在空的熊窩裡冬眠了啦』之類的吧。」 關於失蹤已逾兩週的鍊金術師，羅德似乎抱持著相對樂觀的想法，但他的安危想必也是讓梅爾菲娜和蕾娜鬱鬱寡歡的大原因之一。 在不知道保護自己的人是否平安的情況下，她們顯然不是那種還能無憂無慮地笑出來的人。 「要是能讓她喫點好喫的東西……話雖如此，但做得出那種美食的人正是姊姊呢。」 「連艾德做的菜，她都喫得很少，甚至還會說沒食慾而不喫……要是連艾德的料理都不行的話，真不知道北部還有沒有能讓梅爾菲娜大人滿意的廚師。」 「梅爾菲娜大人原本是南部人對吧？如果是從羅瑪娜運送南方的食物過來呢？」 「梅爾菲娜大人雖然是南部大領主的女兒，但聽說是在王都長大的……對於王都貴族的飲食，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要向奧爾多蘭的城內府邸詢問一下王都目前流行的食物呢？」 以探病為名前往身體不適的梅爾菲娜房裡見她，總覺得只不過是想藉此消除自身不安的自私行為罷了。 結果，憑自己……憑他們幾個人，似乎很難讓現在的梅爾菲娜打起精神來。 「啊，請伯父大人過來如何呢？」 在場年紀最小的少年威廉，宛如想到了好點子般揚聲說道。 「再怎麼說，伯父大人都是伯母大人的丈夫，我想一定也有一部分是因為見不到伯父大人而感到寂寞！雖然冬季討伐非常辛苦，但要是能看見伯父大人平安無事的臉龐並聽聽英勇事蹟，說不定就能稍微打起精神來了。」 幾個月才來一次、只停留數日的公爵，真的能成為梅爾菲娜如此重要的精神支柱嗎？ 雖然心中抱有疑問，但事到如今，哪怕是任何手段，只要能讓梅爾菲娜的心情放晴哪怕一點點，塞爾雷涅也有想要試試看的想法。 「妳知道公爵下次什麼時候會造訪這裡嗎？」 「不知道……在冬季期間抽不出時間是常有的事。往年他甚至幾乎連公爵家都很少回去。」 瑪莉若有所思地回答。 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就在這時，彷彿算準了時機似的敲門聲響起。探出頭來的是從夏天開始在領主府工作的年輕女僕。 「那個，有寄給梅爾菲娜大人、威廉大人和瑪莉小姐的信件送到了。」 「既然是給我們的信，那一定是伯父大人寄來的吧。」 威廉一躍跳下沙發，從女僕手中接過信件。從羊皮紙的顏色與封蠟的形狀可以看出，這三封信是由同一人寄出的。 「果然是伯父大人寄來的。」 威廉將其中兩封信交給瑪莉，隨即拆開了屬於自己的那封信。瑪莉雖然對在眾人面前拆信顯得有些猶豫，但大概是想到在場的都是孩子，便把梅爾菲娜的那份放在膝上，拆開了信件。 「信上說普魯伊娜的討伐順利結束了！據說今年連一個死者都沒有出現！」 「我這邊也寫了同樣的事呢。他會在巡視各地的同時……順道前往恩卡領地。」 「姑姑，我們派使者過去，請求他盡早過來吧。伯父一定會答應的。」 「是呢……梅爾菲娜大人在哥哥面前，該怎麼說呢，總是會露出與面對我們時不同的一面呢。」 確實，梅爾菲娜在身為丈夫的公爵面前，展現出的模樣與對他們時的情感略有不同。 ——不過那種樣子，該怎麼說呢……看起來就像在盤算著要怎麼狠狠敲詐一筆，彷彿老鷹盯上獵物一般。 塞爾雷涅並不覺得那是源自溫柔或愛意，但那時的她意氣風發卻是不爭的事實。 對現在的梅爾菲娜而言，說不定會是個不錯的刺激。 「我來寫封信看看吧。比起直接寄給哥哥，寄給歐古斯特卿恐怕會更快傳入哥哥耳中。」 「也請他帶很多伴手禮過來吧。伯母大人和蕾娜的好奇心似乎都很強，如果有稀奇的東西她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威廉天真無邪地說著，瑪莉和羅德也各自點頭贊同。 為了不讓他們聽見，塞爾雷涅輕輕吐了一口氣。 雖說是王太子，卻不過徒有虛名，能做到的事情很少，更何況在關鍵時刻，自己也無法為深為重視的梅爾菲娜做些什麼。 ——要是至少能為姊姊準備紅玫瑰就好了。 自從梅爾菲娜變得消沉之後，領主府彷彿失去了往日那溫暖的光芒。 他深刻體會到，梅爾菲娜一直以來在多大程度上成為了大家的心靈支柱。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能由自己讓她振作起來。 好希望能看見她的笑容。 在自己還抱持著這種念頭的時候，恐怕連純潔小鳥的愛意都比不上吧。 盧森的王太子塞爾雷涅心中轉著這樣的念頭，也傾吐著微小的憂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