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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修女與主子們的祕密

引領到與廚房相連的餐廳餐桌時，莫妮卡一開始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地方有點窄，真是不好意思呢。想喫的料理如果離得太遠，請別客氣儘管說喔」
「不會的，那個，每一樣看起來都非常美味」


　梅爾菲娜坐在莫妮卡的左側，而蕾娜則在莫妮卡的另一側坐下。原本好奇心就非常旺盛的蕾娜，似乎對修女這種第一次見到的存在很感興趣。


　今天的晚餐是醃漬春季蔬菜、放了雞腿肉且蔬菜滿滿的法式蔬菜燉肉湯、剛烤好的麵包，以及包了雞蛋的烘肉捲。蔬菜燉肉湯裡加入了春季剛採收、燉煮得軟爛濃稠的新鮮洋蔥。


　軟嫩得彷彿用湯匙舀起就會散落開來，一送入口中便伴隨著溫和的雞高湯風味悠然化開。在這早晚依然寒冷的時期，是令人格外欣喜的美味。


　莫妮卡也喫了一口，瞬間驚喜地睜大雙眼，隨後好一陣子都說不出話來，只是專心致志地享用著。


「哥哥，幫我拿烘肉捲，要兩片！」
「喫兩片太多了吧。會喫壞肚子的喔」
「真是的，我是說連莫妮卡小姐的分一起拿啦！」


　兄妹倆嬉鬧般地說著，並在莫妮卡的分裝盤裡夾了一片烘肉捲。蛋白與蛋黃的切面相當漂亮，加上切得細碎的蔬菜，以及大概是當作黏著材料放進去的麵包粉，肉質的部分口感鬆軟，絲毫沒有肉類料理常見的油膩與沉重感。


　用刀叉切開並將小巧的一口份量送入口中後，身旁的莫妮卡也跟著模仿起來。雖然手法多少有些生疏笨拙，但看起來並不是完全不習慣使用餐具。


「……每一樣都非常、非常好喫。柯妮莉亞大人說的話，果然是真的呢」
「柯妮莉亞大人似乎也很喜歡恩卡領地的料理，真令人高興。她回到領都之後身體還好嗎？」
「是的，柯妮莉亞大人總是精神奕奕，會去各個治療院值勤。最近她也很努力在用功學習，不過在前往東部之前有點睡眠不足，讓人有些擔心就是了」


「原本以為這次能見到她，雖然有點遺憾，但既然她如此充滿幹勁地工作，那就必須好好支持她呢」
「她總是說著想再去恩卡領地，我想她一定會覺得非常可惜。那個，她也說過領主大人真的是位非常優秀的人」
「哎呀，呵呵」
「我也……如果是和柯妮莉亞大人在一起的話……不，沒什麼」


　彷彿要掩飾說到一半的話語般，莫妮卡將燉湯裡的紅蘿蔔送入口中，睜大著眼睛咀嚼起來。


「這紅蘿蔔，真的非常好喫！」
「謝謝妳。這可是為了讓它變得又甜又嫩而特別培育出來的喔」


　梅爾菲娜也同樣切下一塊紅蘿蔔送入口中。經過幾次反覆選種培育的紅蘿蔔，確實比起兩年前喫到的更為清甜、口感也更佳，但若與前世的記憶相比，纖維感依然偏重。


　若是再反覆選種培育幾年，或許就能固定成口感與風味更佳的品種了。


「吶吶，莫妮卡大人。修道院裡面平時都在做些什麼呀？」


　面對蕾娜的提問，莫妮卡溫柔地笑了笑。


「要做的事情可多著呢。城裡的修道院是分院，我平時都待在離索阿拉索恩稍遠一點、四周有圍牆圍起來的大修道院裡。裡面有牧場和農田，我們會種蔬菜、擠牛奶」
「那不就跟蕾娜的爸爸他們一樣了嗎？」
「是呀。另外還要向神明祈禱，或是烤麵包、釀造愛爾啤酒，分成許多種職責喔。因為我才剛進去沒多久，所以大部分時間都在做農活，不過前陣子被調到了分院，也開始幫忙神殿的工作了」


　莫妮卡似乎很擅長應對小孩子，耐心地回答著蕾娜的提問。


「分院是做什麼的地方呀？」
「除了祈禱之外，學習的時間變多了很多呢。因為我學會了使用治癒魔法，所以要為了提升魔法而學習，或是跟著神官大人前往治療院，還有就像這次一樣，負責照顧前來進行『祝福』的神官大人的生活起居與打雜」
「那神殿又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神殿是……非常安靜的地方喔。在裡面說太多話會被認為是不好的行為呢」


　對於年紀尚輕、在修道院生活還不滿半年的莫妮卡來說，那似乎是個讓人感到拘謹沉悶的環境，因此在其中主動向她搭話的柯妮莉亞，自然而然就和她成為了好朋友。


「因為我還不夠成熟，要是不說話的話，常常會感到很不安」
「柯妮莉亞大人確實很會照顧人呢」
「就是說呀！……啊，對不起」


　高興地睜大雙眼後，莫妮卡彷彿對梅爾菲娜的尊貴身分感到畏縮退卻，不由自主地縮了縮下巴。她過去大概從沒有機會接觸領主，比起和領主說話，還是與蕾娜交談更讓她感到放鬆吧。


「沒關係的。在外面暫且不論，這座領主府邸裡並沒有那麼嚴格的身分尊卑。既然大家喫著一樣的飯菜，就別太緊張，放鬆享受吧」
「好的……」


　說完，莫妮卡忽然抬起頭來，總算將視線投向同桌的其他成員。
　尤其是看到坐在對面的塞雷涅時，她害羞得雙頰泛紅，再次低下了頭。


　雖然梅爾菲娜早就看習慣了，但真不愧是攻略對象，塞雷涅有著一副非常端正俊秀的面容。最近他的個子稍微長高了些，再加上溫柔的性格，在同年齡的異性眼中想必是個極具魅力的少年吧。


「柯妮莉亞大人說過修道院裡有很多貴族女性，她們也會做農田的工作嗎？」
「果然還是有很多辛苦的地方呢。那種工作大部分都是分派給家境不太富裕的孩子。貴族出身的人則大多會被分配去抄寫書籍、刺繡，或是做點心」
「……明明是神明的家卻這樣嗎？」
「這個嘛……嗯，一定是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吧」


　雖然莫妮卡苦笑著含糊其詞，但從她的語氣中，便能推測出她本身大概也是從不太富裕的家庭進入修道院的孩子。


　柯妮莉亞也曾說過自己無法適應修道院的生活，所以在神殿提出邀約時便一口答應，事後卻感到後悔。然而，像莫妮卡或柯妮莉亞這樣的存在，被要求前往神殿時，恐怕也是很難拒絕的吧。


「不過卡塔莉娜大人雖然聽說是高位貴族出身，但修行時非常積極，甚至還會自願前往魔物討伐部隊提供後勤支援呢。是個非常克己自律的人，像我這種人就總是挨訓」
「確實，看起來是位非常真誠嚴謹的人呢」
「是的，我認為那就是修女與神官應當追求的榜樣」


　莫妮卡把撕下的小塊麵包一口送進嘴裡，露出了幸福的表情。當蕾娜遞過奶油時，她多塗了一些，顯得十分開心。


「那個，蕾娜大人……」
「叫蕾娜就好了啦！蕾娜是平民」
「那麼，蕾娜妹妹這次不接受『祝福』嗎？」


　趁著蕾娜眨巴著眼睛的空檔，另一側的梅爾菲娜插進了對話。


「這孩子年紀還小，這次就先暫緩了。蕾娜，『祝福』等妳再長大一點再說喔」
「嗯！」
「原來是這樣呀。在蕾娜妹妹到了接受『祝福』的年紀之前，我也會努力用功，爭取能夠親自為妳進行『祝福』」


　在溫馨祥和的氣氛中，晚餐順利結束了。


　蕾娜大概是很喜歡莫妮卡吧，在離開餐廳告別時，蕾娜將口袋裡當作點心的餅乾分給了莫妮卡；莫妮卡則雙手在胸前交握，為這位溫柔的少女獻上了願幸運降臨於妳的祈禱之語。




　　　　＊　＊　＊
　
　僕役們回到宿舍後不久，領主府邸便歸於寂靜，沉浸在一片深沉的靜謐之中。
　過了大半夜，一盞小小的魔石提燈從樓梯上走下，穿過了廚房前方。


　領主府邸的主館結構相當小巧玲瓏，從那裡往前只有儲藏室、通往後門的出入口，以及通往地下倉庫的階梯之門。就在微弱的提燈光芒彷彿被吸入般開始走下地下階梯的瞬間，伴隨著「鏘」的一聲，響起了拔劍出鞘又收回劍鞘的清脆聲響。


「深更半夜的，您在這裡做什麼呢，神官大人？」


　伴隨著帶著戲謔口吻的男子嗓音，戴著兜帽的身影迅速回過頭來，手中的提燈也隨之照亮了兜帽底下的面容。對方似乎察覺到不妙而立刻放低了提燈，但為時已晚。


「夜已經很深了喔。在這個時間點，獨自一人在公爵夫人與王族居住的地方四處徘徊，就算被人無端懷疑也怪不得別人吧，卡塔莉娜大人」


　五官端正、有著顯現金髮金瞳容貌的神官，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憎惡的表情，但那隨即隱入黑暗中，很快便恢復了平日那溫和且令人看不出情緒的神情。


「我雖然無意違背『無論何時都不得傷害神官與祭司』的教義，但若穿著這身打扮在半夜的領主宅邸裡四處遊蕩，也是有可能被誤認成賊人的。還請多加小心」
「我只是稍微想喝點水，但覺得在這種時間勞煩僕役過來實在過意不去，走著走著似乎就迷路了。還請您千萬別誤會，歐古斯特卿」
「看來您似乎走過頭、錯過了餐廳呢。若您不介意的話，要由我將水送到您的房間嗎？」
「不，怎能勞煩身為騎士的卿做這種事呢。我還是老老實實地等待天亮吧」


　卡塔莉娜以順從謙遜的態度低頭致意，隨後邁著輕緩沉靜的步伐走上樓梯，消失在通往別館的走廊盡頭。


「………」


　歐古斯特用自己的靴底輕輕踢了踢地面。石造的走廊將萬籟俱寂的空氣銳利地震顫開來，發出了比預想中更大的聲響。
　無論是皮鞋還是木鞋，要完全消去腳步聲都是有極限的。除非在鞋子上裹上布來消除聲音，否則絕不可能走得如此無聲無息。


　——怎麼看都覺得可疑得很哪。


　他一邊在心中暗自低語，一邊關上了卡塔莉娜剛才差點推開的地下室大門。
　身為神官，半夜卻像賊一樣鬼鬼祟祟的，到底想要調查些什麼？


　這裡只是僕役也能自由進出的地下儲藏庫，主要存放著供領主府邸居民飲用的愛爾啤酒等物品。拉德、克里夫、艾德和安娜等僕役經常出入此處，實在不覺得這種地方會有什麼重要的祕密。


　梅爾菲娜與亞力克西斯的關係大為改善，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而且那不僅僅是表面功夫，畢竟亞力克西斯甚至把自己託付過來，可見他相當掛念梅爾菲娜。


　但那背後，似乎有著共享某種重大祕密的痕跡。
　甚至到了連身為心腹的自己都不願透露的地步。那是極其重大的……甚至有可能將公爵家、乃至整個北部都捲入其中的祕密。


　他「呼」地吐出一口氣，嘆了口氣。


　——算了，既然是閣下與梅爾菲娜大人做的事，肯定是有所考量吧。


　亞力克西斯除了對異性的排斥感之外，是個理性且講求合理的人；而梅爾菲娜不僅能力出眾，更是位充滿慈愛之人。


　若是說不好奇兩人所共享的祕密究竟是什麼，那絕對是騙人的。


　然而，將主子們的祕密保持為祕密並守護到底，亦是部下的職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