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317/ 317.神聖之物的閒聊 3 「咦，也就是說如果沒辦法工作滿規定的天數，家人就會被當成勞動力帶走嗎？」 看著明顯露出「這不就是人口販賣嗎」退縮神態的瑪莉亞，梅爾菲娜也一邊點頭，一邊俐落地削著蕪菁的皮。 領主府也差不多到了開始準備收穫祭款待料理的時期。去年與前年居民還很少，準備起來並不算太費力，但今年居民人數一下子激增，因此烹調與場地佈置便決定借用士兵們的人手。 儘管如此，出於艾德「至少只有湯想在領主府製作」的期望，加上菜園剛好採收了大量的蕪菁，於是一行人便一邊削著試做湯品用的皮，一邊與柯妮莉亞三人愉快地閒聊著。 「在這個世界裡，買賣人的所有權本身並不算違法呢。雖然我也不覺得這是件好事，但農奴確實也是構成社會的其中一種身分。」 在人權意識淡薄的社會中，買賣自己的身軀也可以說是為了生存下去的最後手段。 農奴雖然是近乎奴隸般的存在，但虐待或不給飯喫使其挨餓是大法典明確禁止的，若是太過過分，甚至能夠懲處所有者。 在就算自己無法負擔生活開銷也至少能活下去這一點上，倒也不是不能稱之為最低限度的社會保障。 「也沒有遷徙自由或是選擇工作的權利對吧？」 「農奴生下來的孩子，也是一出生就是農奴呢。我也覺得這方面真的很不講理，所以盡可能不想把農奴制度引進恩卡地區……」 瑪莉亞那種否定的心情，在感覺上梅爾菲娜也很能體會。 即使如此，支撐著許多貴族領地與王室領地的正是那些勞動力，這一事實並不會改變，也不是梅爾菲娜能夠左右的。 從各地為了尋求餬口機會來到恩卡地區工作的人羣中，像這次這樣經由資本家斡旋而來的人應該也不在少數。 「至少，等算準這次的資本家把苦力們送達的時候，我會以別的由頭讓他離開恩卡地區。因為他在恩卡地區新取得的房地產中，有幾處發現了不正當行為。」 恩卡地區的地價飆漲，以及至今為止靠耕作勉強維持生計的居民們沒有手段對抗老謀深算的商人與資本家這點，都是預料之中的事。 正因如此才推廣識字教育，並針對租地權的買賣制定了需要執政官或公證人仲介以及本人簽名的機制，但還是發生了向看不懂契約書的租地權所有者甜言蜜語，以代為簽名為藉口奪取超出預期的土地與房屋的事態。 由於有跡象顯示採薩爾也以同樣的手法強行取得土地與房屋，目前正在調查中。預定等他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沒收其財產並宣告剝奪他在恩卡地區的商業權。 租地權雖然會暫時回到梅爾菲娜手中，但之後該如何處置，就得與執政官們商量後再做決定了。 「這裡的社會真的很嚴苛呢。如果因為歉收或疾病導致勞動主力無法動彈，一家人餓死這種事很容易就會發生。在那種時候，如果把兄弟姐妹中最年長的孩子賣作農奴，剩下的家人在一年左右的時間裡就不愁喫穿了。被賣掉的孩子能得到工作的地方，如果家人身體康復，說不定還能把他贖回來。」 對於將以物易物視為理所當然的交易形態的共同體而言，在這個世界裡，要在維持生計的同時存下三枚金幣，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恐怕很難稱得上切合實際。 「這次在工寮裡的人們雖然做出了不必放棄家人與歸宿之地的選擇，但我想他們本來就是過著除了那樣選之外別無他法的極限生活吧。」 「這樣啊……總覺得好複雜呢。我完全想不到該怎麼辦纔好。」 瑪莉亞一邊把削好皮的蕪菁放進調理盆裡，一邊神情落寞地喃喃自語。 「那邊的世界也有過農奴嗎？」 「有的喔。當然，那是很久以前就被廢除的身分制度了。」 「那時候是怎麼廢除的？」 「雖然不能說是多好的發展，但當時爆發了大規模的流行傳染病，導致近半數的人口喪生。人口減少後，勞動力的價值隨之上升，選擇也就跟著變多了呢。因為沒有勞動力會很傷腦筋，所以逐漸形成了從農奴轉變為佃農，再從佃農轉變為擁有土地的平民，一步步獲得穩定身分的趨勢。」 「這沒辦法拿來參考呢。」 「是啊。」 「削得很漂亮喔！」 就在和瑪莉亞兩人感慨交談時，柯妮莉亞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出乎意料手不太靈巧的柯妮莉亞，削蕪菁皮也很不擅長。雖然跟她說過受傷很危險不用勉強去做，但她似乎有想挑戰的心情，單手拿著刀子默默不語，看來終於削完了一顆。 「削得很漂亮喔。」 「真棒！」 受到左右兩邊的稱讚，柯妮莉亞害羞地笑了笑。 「主廚說今天的料理是將韭蔥燉煮到軟爛濃稠，再搭配絞肉丸子的蕪菁湯。我從現在就開始期待了。」 「今年的蕪菁又大又軟，而且還很甜，不管怎麼做都很好喫呢。光是用大蒜和奶油快速翻炒一下，好像就能成為很棒的下酒菜了。」 「切成小塊做成天婦羅也很好喫呢。」 「在上面淋上拉克雷特起司也很棒呢。因為蕪菁很爽口，絕對會很搭的。」 「雖然熱量令人在意，但那絕對超好喫的。」 「呵呵。」 光是聊著美味的食物，柯妮莉亞的心情看起來就很好。 「話說回來，身體狀況真的很好呢。明明之前身體那麼沉重，而且依經驗來看，一旦變成那樣通常會有十天左右身體狀況都不太好。」 「妳能恢復精神真是太好了。要是沒有柯妮莉亞在，餐桌上就像燈火熄滅了一樣呢。」 「用魔力恢復會相當消耗體力，真是不可思議呢……」 儘管「鑑定」的結果是過勞，卻在一瞬間就恢復了，這果然是瑪莉亞的魔力帶來了極大影響吧。 「魔力這種東西，對身體不好對吧。」 「對身體不好是一方面，每個人耐受性的強弱似乎也有很大的影響呢。我甚至連自己微弱的魔力，身體都承受不了。」 「據說奧爾多蘭家代代都表現出很強的耐受性，所以即使擁有強大的魔力，大多也能毫無問題地成長呢。」 「但是，那時候待在瑪莉亞身邊所感受到的，是非常舒服的力量喔。如果說魔力是魔之力的話，那應該稱得上是神聖之力吧。」 那正是聖女與這個世界的人類的不同之處嗎？ 在瑪莉亞降臨之後，甚至能感覺到身體比平時輕盈，呼吸也變得輕鬆。 雖然現在那種感覺已經完全適應而不再特別意識到，但恐怕至今依然在持續著。 魔力不僅存在於人或動物體內，也會宿於土地之中，若是濃度過高就會變成人類無法生存的土地。就算沒有那麼嚴重，土地與空氣中原本就蘊含著魔力的情況也是有的吧。 許多人的身體狀況好轉且飢荒平息，如果這是瑪莉亞以那龐大的「神聖之力」沖淡了寄宿在這個世界中的魔力所帶來的結果，那麼瑪莉亞現在所展現出的力量，豈不只是她原本能力的冰山一角而已嗎？ 「瑪莉亞大人，閣下已經回來了，差不多可以動身了嗎？」 就在一邊削著蕪菁一邊思考著無從證實的事情時，歐古斯特打開了溫室的門出聲招呼道。 「啊，嗯。沒問題！」 「不用著急也沒關係的喔。」 放下刀子站起身後，瑪莉亞快步走向歐古斯特的方向。 「是亞力克西斯委託的工作對吧。」 「嗯，雖然我完全不知道會被拜託什麼就是了。」 「他不是那種會要求別人去做做不到的事的人，所以不用那麼緊張也沒關係的喔，大概啦。」 「竟然是『大概』啊。」 開朗地笑著說了聲「那我稍微去一下喔」，瑪莉亞便走出了溫室。 「――亞力克西斯想拜託瑪莉亞的事情，究竟是什麼呢？」 「是啊～」柯妮莉亞慢條斯理地回應著，同時奮力與第二顆蕪菁搏鬥。 「奧爾多蘭領目前並沒有面臨重大的問題，說不定意外地是想請她幫忙挑選給梅爾菲娜大人的禮物之類的呢。」 「怎麼可能。」 梅爾菲娜因柯妮莉亞的話而失笑，並覺得這一笑讓心中些許沉重的鬱結消散了一些。 雖說是由梅爾菲娜保護著，但梅爾菲娜希望瑪莉亞能隨心所欲地行動，不想去限縮她做出的任何選擇。 因此，她希望自己無論將來瑪莉亞選擇了什麼樣的道路，都能微笑著送上祝福。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一定是這樣的。」 「是的。」 對著柯妮莉亞悠哉的回答微微一笑，兩人漫無邊際地聊著天，過了一會兒，菜園入口處傳來吵吵鬧鬧的喧嘩聲，並逐漸朝著這邊靠近。 「瑪莉亞大人！等一下！請冷靜一點！請先放開那隻手！」 「我現在很冷靜！梅爾菲娜！抱歉打擾一下！」 溫室的門被推開，方纔與歐古斯特一同出去的瑪莉亞漲紅著臉折返了回來。 她用纖細的手臂緊緊抓著亞力克西斯的手臂。以亞力克西斯的體格根本不可能被瑪莉亞拖著走，但那模樣宛如小型犬叼著大型犬的牽引繩拉著散步般充滿違和感，讓梅爾菲娜眨了眨眼睛。 「來，亞力克西斯你坐在這裡！柯妮莉亞，妳能跟我來一下嗎？」 「好的，去哪裡都行。」 「瑪莉亞？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瑪莉亞先是叫亞力克西斯坐在方纔自己坐著的椅子上，接著又打算把柯妮莉亞帶去別的地方，梅爾菲娜見狀也著實喫了一驚。 「我雖然完～全不懂這個世界的戀愛觀或夫妻觀，但兩人的溝通不足這點我還是明白的。因為有約在先所以我會工作，但我可沒打算透過當事人以外的人被捲進朋友的私事裡！削好的蕪菁我會幫忙送去給艾德！先這樣囉！」 瑪莉亞看似興奮未退般地如此宣告後，手裡端著裝有削好皮的蕪菁的調理盆，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柯妮莉亞在後面悠哉地說著「那麼告退囉～」跟了上去，歐古斯特雖然看似有些猶豫，但還是行了騎士禮，拍了拍塞德里克的背，同樣走出了溫室。 簡直像颳起了一場暴風雨。梅爾菲娜被吹得暈頭轉向，甚至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亞力克西斯？」 總之，試著呼喚了似乎是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的名字，只見他罕見地露出了極為明顯的尷尬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