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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外出與貴族的生存之道

那天,領主宅邸從一早就十分忙碌。
清晨起宅邸就傳來人們開始活動的動靜,還飄散著美味食物的香氣,讓人真切感受到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由於與廚房相連的餐廳為了準備招待用的料理而全力運轉,因此早餐改在起居室享用,同席的有梅爾菲娜、亞力克西斯、威廉、瑪莉、塞德里克、歐古斯特,以及柯妮莉亞。
蕾娜和羅德據說在慶典結束前都要回老家,尤里烏斯也理所當然般地跟著他們一起去了。


年紀尚小的兩人之所以離開父母住在領主宅邸,主要是因為他們所擁有的能力與梅爾菲娜的事業有著極深的關聯。不過只要有尤里烏斯在身邊,就絕不會輕易陷入危險之中,因此自從他甦醒之後,兩人便相當頻繁地回老家。


「因為莎拉越來越大,我可不能讓她忘了我是哥哥啊。」
「她好可愛喔。最近已經會走路了。下次瑪莉亞大人也來看看她吧!」


揮著手回家的兩人看起來十分開心,而尤里烏斯也是一如既往地心情愉快。據說他們會全家人一起參加慶典,想必今天會是快樂的一天吧。


「柯妮莉亞不去參加慶典嗎?」
「畢竟我姑且算是逃亡之身,而且今天明天會有很多人進進出出,所以今年我就先不去了。再加上主廚說會幫我準備非常美味的午餐,我也很期待呢。」


話語中雖然看似有些遺憾,但在提到午餐時,臉上卻浮現出陶醉融化般的表情。本人看起來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但聽說為了準備和發放招待餐點,領主宅邸除了警衛士兵之外幾乎會唱空城計,柯妮莉亞一個人或許會很寂寞。


「既然這樣,那我也留在領主宅邸好了。」
「咦。」


雖然瑪莉亞覺得偶爾和柯妮莉亞兩人悠閒度過也不錯,但對此忍不住叫出聲來的,卻是威廉。他將正準備送入口中的歐姆蛋,緩緩放回了盤子裡。


「啊,突然大聲說話,真是非常抱歉。那個……我以為今天能和瑪莉亞大人一起逛逛,所以忍不住……」


威廉的膚色極為白皙,臉頰一泛紅就格外顯眼。梅爾菲娜和瑪莉都露出「哎呀」般的表情看向威廉,隨後又帶著溫馨欣慰的神情看向瑪莉亞。


「瑪莉亞,妳並不是討厭去人多的地方之類的吧?」
「咦,嗯,倒也不是那樣啦。」
「平時主要是販售食物的攤位和生活必需品,但到了豐收祭的時候,各地有趣的物品和娛樂性高的東西也都會聚集於此。邊走邊看那些東西,我想也會很有趣的喔。」


連瑪莉都這麼說還挺少見的。悄悄看了一眼威廉,他有些害羞地緊抿起雙脣。


「我想伯父大人和伯母大人她們也有視察和工作在身,雖然去年是和塞雷涅大人在一起,但今年他去了王都。不過,我只是因為一心以為今年能和瑪莉亞大人同行,所以才覺得有點可惜而已。」
「是呀,因為前陣子的事情,原本預定冬天要做衣服的布料幾乎都用光了,如果妳能和威廉一起去買回來,那就幫了大忙了呢。」


被梅爾菲娜這麼一說,便再無推託的餘地了。雖然感覺像是轉眼間就被斷了退路,但原本也不是討厭去,於是瑪莉亞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就一起逛慶典吧,威廉君。」


確實,雖說是慶典,但梅爾菲娜是這片土地的負責人,瑪莉則是她的祕書。
今天想必也有許多事情要忙,而且威廉似乎很重視家人,身邊有人陪伴應該會更高興吧。


「好的!務必!」


看到他如此坦率開心地露出笑容,心裡也就覺得無所謂了。


「抱歉囉柯妮莉亞,我會買伴手禮回來的。」
「那麼,如果有看到好喫的蘋果就麻煩您了。我要請主廚幫我做派。」


對完全不為所動的柯妮莉亞說了句「包在我身上」,早餐的餐桌上自然而然地響起了笑聲。




     * * *


喫完早餐後先回了一趟房間,決定今天換一身外出的裝扮。


將平時垂放的頭髮在左右兩側編成辮子盤成髮髻,用髮夾固定在側邊,再戴上一頂能將整顆頭完全遮住的帽子。
今天也脫下了褲裝,換上了從梅爾菲娜那裡借來的連身裙。


據說在這個世界,黑髮雖然並非完全沒有,但也相當罕見。她不想在人羣之中過於引人注目,而且就算有歐古斯特在身邊,在擁擠的人羣裡也有可能因為獵奇而被小孩子拉扯。


瑪莉亞姑且算是頂著貴族千金的身分。一想到如果出了事最終得由誰來負責,還是做好一定程度的自我保護比較好。


在鏡子前轉了一圈。五官容貌的差異無能為力,但像這樣配合這裡的風格打扮,鏡中的自己感覺隱約也像是這個世界富裕人家的大小姐了。


鞋子一如既往是迪特和羅尼替她做的,再將錢包掛在裙子上便大功告成。


準備齊全後走下樓,在一樓樓梯的大廳裡,歐古斯特一如既往地帶著威廉在那裡等候著。從他騎士服的斗篷間隱約露出和自己同款的錢包,讓人心裡不由得湧起一陣雀躍。


「瑪莉亞大人,那套衣服也非常適合您!」
「真的嗎?因為我平時很少有機會穿這種長裙,所以有點害羞呢。」
「那個,雖然您平時就非常帥氣,但我覺得今天非常美麗!」


一邊聊著天一邊來到前庭,士兵告知馬車的準備還需要一點時間。梅爾菲娜似乎已經帶著塞德里克和瑪莉先行出發了,目前正在準備第二輛馬車。


「好久沒參加慶典了,真讓人期待。去年我買了稀奇的護身符,還有精巧的木雕馬呢。和塞雷涅大人是一對的,現在都還擺在自己的房間裡裝飾著。」
「你住的城市……索阿拉索恩?那裡沒有慶典嗎?」
「有很多喔!全城一起舉辦的最有名的是花祭,不過因為索阿拉索恩是座大城市,各個街區也有很多小型活動。但是,如果我參加的話就沒辦法微服出行,而且可能會因為警衛的關係而妨礙到慶典。」


恩卡地方本就因為梅爾菲娜與居民之間的距離很近,關於身分的繁文縟節也沒有其他地方那麼嚴格,看來對威廉而言也是個極好的放鬆機會。


他似乎特別和塞雷涅要好,去年整個冬天在領主宅邸度過的時光,看來成了美好的回憶。


「等我成年之後,為了學習領地經營,除了冬天以外的幾年應該會被派去擔任公爵領內某個城市的代官。聽說伯父大人在繼承公爵爵位前也是赴任於艾爾班,如果我也被派往港都的話,由於那裡和盧森王國有貿易往來,或許還會有機會再見到面。」


別說是飛機,連鐵路都沒有的這個世界裡,另一個國家的居民究竟是多麼遙遠的存在呢。


就連生活在理所當然有網際網路的時代的瑪莉亞,都沒有身在海外的朋友。在這個世界裡,想必是更加、更加遙遠的距離吧。


「塞雷……塞爾雷涅大人這陣子應該都在這個國家的王都,不能去見他嗎?」
「因為有奧爾多蘭家的城中宅邸,我想並非不可能……但除了冬天之外有很多必須學習的事物,而且身為奧爾多蘭家繼承人的我要是想晉見身為盧森王太子的塞雷涅大人,如果沒有正當理由的話我想會很困難。」


和威廉交談時,雖然他看似是個開朗無憂的少年,卻能感受到他忍耐著許多事情,讓人不禁有些心疼。


要是在日本,他這個年紀就算哭著耍賴說想見朋友也是會被允許的。不顧責任、僅憑自己的心意行動,肯定也是極其自然的事吧。


「你不會想著就算硬來也要去嗎?」
「如果是去年的話,我想我會這麼想。說不定,真的會付諸行動。因為他是個溫柔的人,我也像敬慕兄長般仰慕著他。……但是,如果我任性妄為的話,會給很多人添麻煩。現在的我明白,伯父大人和伯母大人她們都很疼愛我,所以我不想讓他們為難。」
「……這樣啊。」


輕輕拍了拍威廉的背,他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笑容。


——這就是所謂的貴族嗎。


在近處看著梅爾菲娜,就會明白她並非只是一個溫柔的人。她背負著身為領主的重大責任,時時刻刻都在為恩卡地方著想。


同時也明白,她絕非沒有脆弱的一面。
只和自己相差兩歲,梅爾菲娜要是放在日本,明明也還是能當個孩子的年紀。


威廉遲早也會變成那樣嗎?
或者說,現在的他已經是那樣了呢。


正有些感傷地思索著這些事時,一名士兵朝這邊走來,與站在稍遠處的歐古斯特說了些什麼。


「威廉大人、瑪莉亞大人。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今天可是慶典呢。要好好盡情享受,留下美好的回憶喔!」
「好的!」


展顏微笑的威廉,唯有在那個瞬間看起來依然像個普通的孩子。


至少在像這樣能相伴在一起的時候,想如姊姊一般守護他、疼愛他——這樣的心情自然而然地自心底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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