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333/ 333. 緣分與奇妙的相遇 攤位到處都熱鬧非凡，路人手中拿著的料理也各式各樣。既然來了就排隊看看的店家，招牌上寫著「扁烤麵包三明治」，旁邊雖畫著料理形狀的圖案，卻是尼克拉斯從未見過的模樣。 這是一家將大塊肉串在籤上、立在炭火窯旁慢慢炙烤的店。每當烤好的肉滴下肉汁落在炭火上，就會升起陣陣煙霧與無比誘人食慾的香氣。 「請問，這是什麼樣的食物呢？」 「唷，小哥是第一次喫扁烤麵包三明治嗎？簡單來說，就是用玉米粉揉製而成的扁平麵包，裡面夾進蔬菜和肉。這是這附近最受歡迎的餐點，喫上一口包準你會上癮！」 在豪爽的女老闆用洪亮的聲音這麼說著的同時，前面一位客人接過的料理映入了眼簾。 半月形的薄麵皮裡塞滿了豐富的蔬菜與肉，上頭似乎還淋了某種醬汁。價格是五枚鐵幣。作為一餐的價格雖然算不上便宜，但景氣好的地方物價本來就會上漲。份量看起來足以填飽肚子，所以也不算太昂貴。 「那麼，請給我來一份。」 「好嘞！看在小哥長得俊俏的份上，肉就幫你切厚一點吧！」 女老闆說完便連同串著肉的鐵籤一起拿起，用刀子將肉削落到事先塞好蔬菜的扁烤麵包上。滴滴答答垂落的肉汁，想必也能成為絕佳的調味料。 「盤子要怎麼辦？自備的話是五枚鐵幣，連同盤子一起的話是一枚銅幣，把盤子拿回來還的話會退半枚銅幣喔。」 「咦，還有這種做法啊。啊，我有自備盤子，請放在這裡。」 由於是旅行行商這份工作，盤子和杯子平時都掛在行李上。將盤子遞過去後，女老闆笑著誇了句「挺不錯的盤子嘛」，便把料理盛了上去。 「那就收你五枚鐵幣囉。既然是第一次喫扁烤麵包三明治，代表你才剛到恩卡地方吧？這裡可是個好地方，好好享受吧。」 說著，她又多切了一片肉，悄悄放在盤子上。尼克拉斯禮貌地道了謝，為了後面的客人而退出了隊伍。 廣場上擺放著許多木桶與木箱，人們將其當成桌椅熱鬧地聚在一起，但可惜這附近似乎沒有空著的木箱了。他也沒有熟人在場，不想在人羣中漫無目的地到處晃蕩，便決定稍微遠離廣場。 「大哥哥！恩卡地方名產的結線花飾，要不要來一個？」 遠離中心區域後，擁擠的人潮逐漸變得緩和，相對地招攬客人的聲音也多了起來。展示著裝飾了許多結線花飾的木板並向他搭話的，也是其中一人。 「不巧，我在這附近沒有認識的人呢。」 「哎呀，可是你身上不是戴著很漂亮的花飾嗎？」 「這只是碰巧別人送給我的。」 「看你這樣子，應該不是互相交換的吧？這個有著結緣的寓意喔，為了下次再遇到送你花飾的對象時能回贈，先備著一個也不錯呀！」 真是相當高明的推銷話術。原來如此，如果這是親近之人互相贈送的東西，那現在的自己確實處於單方面收下禮物的狀態。 雖然他不認為在這麼龐大的人潮中，還有機會與僅僅擦身而過的一個人再次相遇，但價格也只要一枚鐵幣，買來當個紀念也好。他買了一個與收到的花朵顏色不同的花飾，少女高興地將錢收進掛在腰間的錢包裡。 「如果想找個地方好好坐下來的話，沿著這條街一直往前走就能到港口喔。那裡的人比廣場中心少，而且那邊也有賣麥酒的攤位，還能看到正在施工中的橋呢。」 「說起來，恩卡地方確實是透過水運與艾爾班相連的呢。謝謝妳，那我過去看看。」 從事行商時，傳聞的話題永遠不嫌多。 像是西邊的城鎮據說換了領主後物價下跌了、北邊的村莊似乎因為疾病導致大量小牛死亡、某某地方新架設的橋樑有多麼宏偉、城牆開始進行大規模的修繕等等。 從這樣的傳聞中解讀出：物價下跌意味著稅率有所變動、小牛死亡意味著牧草價格下跌、架橋聚集了勞工會導致食品價格上漲——這便是商人的家常便飯。 哪裡會缺乏什麼物資、在哪裡進貨運到哪裡能獲得利潤，從事行商的人平時就養成了揣摩這種趨勢的習慣；而且面對提供有益情報的對象，通常也會在不損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分享良好的情報。 街道的寬度與橋樑的規模，能直接反映出利用該處的人數。既然難得來到這裡，為了累積話題籌碼，還是去確認一下那座橋比較好。 往前走了一段路後，建築物逐漸稀疏，一陣水邊特有的微濕微風輕柔地吹來。這附近雖然人也很多，但排列著的木箱隨處都有空位。他在其中一個木箱上坐了下來，一邊眺望著悠緩流淌的河水，一邊終於大口咬下了扁烤麵包三明治。 「！真好喫。」 他不自覺地發出了讚嘆。雖然烤好後走了一段路，但外皮在保留了剛烤好時酥脆口感的同時，也因吸收了蔬菜與肉滲出的水分而變得厚實濕潤。肉是用月兔葉包裹保存後灑鹽炙烤而成的，雖然簡單，但肉質軟嫩，極為美味。 恐怕這隻豬還很年輕吧。現在正逢秋末將近、豬隻最為肥美的時節，看來自己趕上了好時機。 每次咀嚼時，肉與蔬菜在口中交融的感覺也棒極了。略微偏鹹的調味讓人不禁想要來杯麥酒，這點實在讓人有點無奈又心癢。 或許是因為貨物售罄的安心感以及祭典的熱烈氣氛，讓他在不知不覺間情緒高漲了起來。明明份量相當紮實，他卻轉眼間喫得一乾二淨，滿足地吐出了一口氣。鋪設整齊的河畔平時似乎是作為倉庫街使用，排列著與艾爾班相似、但更加嶄新且具機能性的倉庫。 其中懸掛著在法蘭切斯卡王國中赫赫有名的商會，以及羅瑪娜的大商會紋章。其中也有不少是尼克拉斯身在王都時打過交道的商會，而在這些紋章之中卻沒有自己老家「阿爾陶斯商會」的紋章，令他心中湧起一股既落寞又鬆了口氣的複雜情緒。 阿爾陶斯商會曾是王都數一數二的大商會。至少如果是在三年前的話，毫無疑問也會將商會的紋章列於此處吧。 比起從傳聞中聽聞其沒落，這番光景讓他更加真切地體會到了這項事實。 ——不想了，不想了。 明明填飽了肚子心情大好，沒必要自討苦喫去撿拾憂鬱的種子。他一邊祈禱著至少不要遇到自己當年身著華服、堂而皇之出入貴族宅邸時結識的熟人，一邊決定若是找到麥酒攤位就買一杯來喝。正當他邊打量著攤位邊漫步走著時，來到了一處較為開闊的空地。 看來似乎是南方的商人們正在彈奏著樂器，伴隨著節奏傳來歡快的歌聲。明明還沒喝酒下肚，方纔心中的鬱結卻頓時煙消雲散，讓尼克拉斯的心情也變得格外舒暢。 他自然而然地將目光投向那邊，只見年輕少女們手牽著手，圍成圓圈邊唱邊跳。當他漫不經心地望著那無比歡樂的光景時，其中一位將麥稈色頭髮鬆鬆地編成三股辮的少女映入眼簾。帶著開朗笑容、邁著輕盈步伐跳舞的，毫無疑問正是方纔送給尼克拉斯結線花的少女。 ——真驚訝，沒想到竟然真的能再次遇見。 雖然一開始並未抱有期待，但看來這確實也就是所謂的緣分吧。他從錢包裡拿出剛才放進去的結線花，朝著那個圓圈走去。正當他打算表達剛才的謝意，並稱讚這裡的料理很美味、是個好村莊時，肩膀冷不防從正面被人抓住，停下了腳步。 他喫驚地抬起頭，眼前是一位緊抿著嘴脣、簡直就像是質樸剛健之代名詞的騎士。 「往這前面去是有何貴幹？」 在城鎮巡邏的士兵姑且不論，在某些情況下獲準對平民格殺勿論的騎士，對商人而言是絕對不可忤逆的對象。他正打算俯伏行禮，對方卻顯得很不高興地粗聲說「不必多禮，快說有什麼事」。 「我剛才收到了那邊那位姑娘送的結線花，只是想把這個結線花回贈給她而已。我絕不是什麼可疑人士。」 就在他結結巴巴地說明自己絕無任何不軌圖謀時，察覺到異樣的少女們將視線轉了過來，麥稈色頭髮的少女「啊」了一聲，便朝著這邊跑了過來。 「你是剛才的大哥哥對吧。怎麼了嗎？」 他看向騎士，確認是否允許自己直接回答，態度冷淡的騎士確實地點了點頭。然而，他的手依舊若無其事地搭在劍上，實在讓人不寒而慄。 「剛才真是謝謝妳。在那之後我也買了一個花飾，想著如果能再次遇見就當作謝禮送給妳，剛好看見了妳的身影，似乎不小心貿然靠近了。」 「哎呀，太謝謝你了！啊，對了，現在領主大人在另一邊，所以騎士先生纔在警戒對吧！」 這名平民少女明顯不知輕重的說話方式讓他捏了一把冷汗，但騎士似乎毫不在意地選擇無視。 「領主大人……嗎？」 「是的，是我們恩卡地方引以為傲的領主大人喔！這個結線花的編織方式也是一起想出來的呢！」 說起來，剛才她也說過類似的話。無論怎麼看都像個普通村姑的她竟然與領主關係親近，這對尼克拉斯來說是難以想像的事，但既然實際上騎士都在戒備了，少女也沒有理由說謊吧。 究竟該遞交花朵後趕緊離開，還是應該發揮商人的本色，嘗試爭取引薦給領主認識呢……身為區區行商人的自己與這片土地的統治者牽上線，雖說不覺得對雙方能有什麼利益，但白白放過從天而降的機會是絕不可能的，在尼克拉斯體內流淌的商人熱血確實也在大聲吶喊著。 雖然猶豫只不過短短數秒，但尼克拉斯自己終究還是錯失了那個機會。從少女身後冷不防探出頭來的女性，用一雙翠綠的眼眸注視著他，讓他渾身猛地一僵，宛如身體本能下達了指令一般，自然而然地當場單膝跪了下來。 「哎呀，你莫非是阿爾陶斯商會的掌櫃？」 這道聲音，深深地……在他心底激起了迴響。 「是！我曾身為阿爾陶斯商會王都總店的掌櫃，有幸見過您幾次。——萬萬沒想到您竟然還記得我，實在是不勝榮幸，克勞福德大人。」 「果然沒錯呢！我想著這髮色似曾相識，沒有認錯真是太好了。」 尼克拉斯的頭髮是混雜著兩種以上顏色的斑駁色彩，被稱為「混獸色」。尼克拉斯是紅與棕的混獸色，而對商人來說，混獸色的頭髮意味著容易讓人記住，因此被視為吉兆。 父親也有著同樣配色的混獸色頭髮，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父子，過去在繼承人脈與客源時發揮了極大的幫助。 「塞德里克，不用那麼警戒沒關係。他是身家清白的人。在王都的時候，他是常出入宅邸的商會中人。你也放輕鬆點吧。」 「非常抱歉。如今我已離開家族，以旅行商人的身分自立。方纔只是想向那邊的女士答謝贈送花飾的心意，絕無打擾克勞福德大人歡談之意。我這就告退，還請您寬恕。」 「哎呀，像你這麼優秀的商人竟然會……？不，我並不是說旅行商人不好，只是你的『鑑定』一向非常精準，明明多次為我們帶來了優秀的商品呢。」 「這只會自揭家醜而已，還請您饒恕我無法多言。」 在尼克拉斯低著頭無法抬起之際，一雙纖細的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一把將他拉了起來。 「大哥哥，別一直蹲在那裡啦，去那邊聊聊天吧。啊，花飾謝謝你！我超級開心的！」 麥稈色頭髮的少女揚起開朗的笑容這麼說道。 「我叫露易莎。就只是個普通的露易莎喔。大哥哥的名字呢？」 「我……我叫尼克拉斯。就只是個普通的尼克拉斯。」 「尼克拉斯先生，今天可是特別的日子，一直蹲著可就太虧了！」 「快走吧！」少女說著拉起他，讓他有些踉蹌地邁步向前。 他困惑地瞄了一眼騎士，對方的雙手早已離開了劍柄。而在騎士身旁，克勞福德侯爵家的千金正以手掩口，噗哧噗哧地輕笑著。 這場重逢與相遇，將在日後為尼克拉斯的人生帶來重大的轉機與波瀾。 雖然這仍是尚未得見的未來之事，但被少女拉著手所踏出的這一步，確實讓人預感到那是極其特別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