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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第一間旅宿與起跑線

一進到村子裡,就聞到一股刺鼻的獨特酸臭味。


 那感覺就像是以前在日本和朋友出去玩時,誤入熱鬧鬧區時聞到的氣味又濃烈了許多倍。馬車沿著貫穿村子中心的道路前進,不久後停在一棟建築物前。


「今天會在這裡留宿。我先去跟掌櫃打聲招呼,請各位先在車上稍候片刻」
 騎著馬與馬車並行的歐古斯特這麼說完,便將馬匹交給擔任車伕的克里夫,走進了旅舍。


「瑪莉亞大人,外出時請披上這個」


 柯妮莉亞遞來一件附連帽的斗篷。這不是梅爾菲娜特地準備的毛皮大衣,而是用厚布料製成的斗篷。


「在人前露面時,請盡量把兜帽戴上喔。因為黑髮很罕見,有可能會招來奇怪的糾纏」
「我知道了。……總覺得有點、刺鼻的味道呢」
「在恩卡地區待上一陣子之後,就會覺得這味道特別刺鼻呢」


 與從容回答的柯妮莉亞聊了一會兒後,馬車的門傳來「叩叩」的敲門聲,橫拉式門扉被拉開了。


「房間已經準備好了,請進吧」


 看著對方伸出的手,瑪莉亞帶著幾分心慌意亂,將自己的手疊了上去。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相當習慣讓歐古斯特護送了,但從不久前開始,又變得莫名在意起來。


 雖然覺得直覺敏銳的他大概早就看穿了,但他那副神色自若、一如往常毫無變化的模樣,有時真會讓人莫名地、怎麼說呢,覺得有些可恨。


 ——我也不是希望歐古斯特對我怎麼樣就是了。


 不,那是騙人的。


 可是,歐古斯特現在也一直保護著自己,並且最優先顧慮著自己。
 要是奢求更多,感覺實在太任性了,但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那裡焦躁不安,也讓人覺得有些、怎麼說呢,很不服氣。


 雖然也希望歐古斯特能跟自己一樣忐忑不安、偶爾能多在意自己一點,但完全想像不出他那副模樣。


 他的年紀大上許多,經驗看起來也非常豐富。總是顯得遊刃有餘,讓人完全無從下手。


「瑪莉亞大人?」
「欸、啊,什麼事?」
「已經到房間了喔。您累了嗎?」


 被柯妮莉亞這麼一問,經人提醒她才猛然發覺,自己竟然一直牽著歐古斯特的手走上樓梯,不知不覺間已經抵達房間了。
 她暗自斥責自己到底在發什麼呆,同時連忙鬆開了仍握著歐古斯特的手。至於牽著她來到這裡的騎士,則是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好、好寬敞的房間喔!那個,這間是我跟柯妮莉亞一起用對吧」


 瑪莉亞摘下兜帽,環視房間。


 雖然是木造建築,給人相當古舊的感覺,但打掃得很徹底,是個乾淨的房間。窗戶不是玻璃窗,而是用金屬補強過的百葉板窗,現在緊閉著,壁爐裡生了火,十分溫暖。


 天花板很高,懸掛著固定在鐵環上的燭臺,上頭點著火。
 多虧了壁爐與蠟燭,室內才只是稍微有些昏暗;要是沒有這些,緊閉的房間想必會一片漆黑吧。


「是的,前往索阿拉索恩的途中,有公爵家常年預留房間的旅舍,所以我們都會在那裡留宿。這裡就是第一間旅舍」
「還特地長期預留房間嗎?」


 意思應該就是一直包租下來吧。雖然旅舍是棟很大的建築物,但瑪莉亞也看得出這間房間相當寬敞。


 到索阿拉索恩是四天三夜的旅程。如果常年獨佔三間這麼大的房間,得花上相當龐大的一筆錢吧——她忍不住暗自擔心起來。


「冬天很難訂到旅舍,這樣真是幫了大忙呢」
「我是不介意睡在馬車裡,但車伕和馬匹可就不能這樣了呢」


 柯妮莉亞與尤里烏斯悠閒地這麼說著。


「因為閣下與梅爾菲娜大人之間有往來,梅爾菲娜大人認為閣下移動時每次都要讓人騰出房間也不太妥當,所以大約從梅爾菲娜大人定居在恩卡地區的第一個冬天起,就開始維持保留旅舍的房間了。您看,要是冬天突然惹得梅爾菲娜大人不高興而被趕出來的話可就傷腦筋了」
「梅爾菲娜纔不會對亞力克西斯做那種事吧」
「就是說啊」
「我也完全無法想像那位女士會做出那種事呢」


 在尤里烏斯和柯妮莉亞相視而笑時,歐古斯特露出了有些微妙的微笑。
 或許在過去,亞力克西斯那偶爾會讓人驚愕「居然在那種地方?」的脫軌舉動,真的曾惹怒過梅爾菲娜也說不定。


「另外就是,領都有時也會派使者去見梅爾菲娜大人,梅爾菲娜大人那邊有時也會讓領主宅邸的人跨越領地往來,算是留著在這種時候使用吧。閣下在移動時也是騎馬並將隨從精簡到最少的人,考慮到還不至於需要完整管理一棟宅邸,便像這樣在旅舍準備好房間,平時委託他們維持管理」
「原來如此……」


 以瑪莉亞的感覺來看,這就像一整年包下飯店的頂級套房一樣,簡直是難以置信的名流作風;但仔細想想,比起特地蓋棟宅邸並僱人維護,像這樣讓旅舍代為管理房間說不定性價比更高,她對此表示理解。


「兩位請使用這間房間。餐點會送到房間裡,明天用完早餐後就會出發,所以除了發生緊急狀況以外,請盡量不要外出。尤里烏斯大人和我會在隔著那扇門相連的隔壁房間。雖然很過意不去,但請不要將內門上鎖」


 瑪莉亞一邊對俐落說明的歐古斯特連連點頭,一邊將視線轉向房門。


 在這個世界,男女之間的行動分得很清楚。歐古斯特雖然身為護衛騎士隨時跟在瑪莉亞身後,但也從未踏入過她的私室。


 隔著不上鎖的房門就住在隔壁房間,讓她覺得距離頓時拉近了不少,不由得有些坐立難安。


「那個,我可以看看隔壁的房間嗎?就像探險那樣」
「請便。雖然有些侷促,但在房間裡請隨意自在一些」


 獲得許可後,她打開通往隔壁房間的門。
 那邊的面積只有剛才帶她們看的房間的一半左右,裡面並排擺放著四張牀。既沒有沙發也沒有桌子,只有一點放行李的空間,感覺純粹是為了睡覺而使用的房間。天花板上沒有燭臺,而是放著點燃蠟燭式的油燈。


 看來剛才那間是貴族用的,而這邊則是給隨從和僕人們待命的房間。


「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呢。讓身為騎士的歐古斯特和身為貴族的尤里烏斯睡在僕人用的房間裡」
「只要有睡覺的地方,我在哪裡都睡得著,所以沒關係的。以前我甚至常睡在不是牀鋪的地方而被朋友責備呢」
「我也覺得只要有牀就很不錯了。在領主宅邸過得相當安逸,在抵達索阿拉索恩之前正好可以熱熱身」


 瑪莉亞她們住的房間分成臥室與客廳,臥室裡赫然擺著一張巨大的附天篷牀鋪。雖然看來是要和柯妮莉亞共用這張牀,但即使兩人並排躺著也綽綽有餘。


「馬上就要喫晚飯了,請先卸下行裝吧。我們就在隔壁房間」
「哎呀,到了這個時間還能清醒著,真是舒服又愜意呢。時間多得都讓人有些不知所措了」


 送走兩人後暫時關上門。雖說卸下行裝,但瑪莉亞也只是在平常的穿著外披了件斗篷,柯妮莉亞也是差不多,所以意思大概是讓她們女孩子單獨放鬆一下吧。


 解開鞋帶換上室內鞋,把腿伸展開來,光是這樣就輕鬆了不少。


「搭馬車移動真累人呢。屁股都坐痛了」
「梅爾菲娜大人的馬車已經算是相當舒服的了喔。普通的馬車震動會更明顯地傳到屁股上,長時間乘坐的話,嚴重時甚至連屁股的皮都會磨破呢」
「哇——聽起來好痛」
「那輛馬車真的很棒呢。我想應該是有著梅爾菲娜大人特有的巧思在裡面,要是能廣泛普及開來就好了」
「遲早會推廣開來的吧。梅爾菲娜很喜歡那種事嘛」
「是啊」


 在悠閒聊天的同時,她們也再次確認了旅途中的注意事項,例如如果想洗澡就得讓人把熱水桶搬來、衣服最好等到抵達公爵宅邸後再送洗等等。


 據說在村子裡把衣服送去洗的話,有時會拿不回來。偷衣服能幹嘛——這種想法在這個世界大概是行不通的吧。


 就瑪莉亞個人而言,雖然很想每天泡澡洗頭,但天氣相當寒冷,要是著涼感冒了可就得不償失。而且這裡的空氣很乾燥,並沒有覺得身上特別髒,所以她決定忍耐一下。


 最讓她不知所措的,是對方指著放在房間角落的壺說「廁所在那裡」。雖然塞著木塞,但在那裡面多次排泄、而且還要跟柯妮莉亞共用,實在讓她相當抗拒。


「嗯,我知道了」


 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抱怨。她早就做好離開領主宅邸後生活不會太舒適的心理準備,而且雖然王城的壺多了些花紋或是個人專用之類的差別,但基本上也是類似的機制。
 「叩、叩、叩」,一陣聽起來略顯急躁的敲門聲響起,柯妮莉亞說了一句「請您待在這裡」便站起身。打開門後,看來是這間旅舍的女性員工把餐點送了過來。


「瑪莉亞,可以麻煩妳去叫尤里烏斯大人和歐古斯特過來嗎?」
「啊,好~」
「我們會自行侍餐,所以不需要服侍,請把餐點送到那邊的桌上。大約半刻後請過來收拾餐具喔」


 身後傳來了柯妮莉亞比平時略顯剛毅的聲音。


 不僅是柯妮莉亞,大家感覺都比在領主宅邸時更加可靠、更加幹練。


 ——這代表在領主宅邸時,是可以放鬆到那種程度的吧。


 自己也必須更加振作纔行。
 這趟旅程才剛剛站上起跑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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