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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荒野綠洲

「啊，有了！找到了！」


　雙手貼在兩側太陽穴旁望向遠方的雨果，發出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那裡有標記。太好了，我還著急著要是找不到該怎麼辦呢」


　即使被指著說「那裡」，但對瑪莉亞而言，除了遠處有些許隆起的岩石外，眼前看起來依然只是一片廣袤的荒野。其他成員似乎也是如此，雖然瞇起眼睛或用手遮在額前遠眺，但似乎都沒能發現什麼特別之處。


　即便如此，順著雨果的引導走了約三十分鐘後，荒野中立著的木棒漸漸映入眼簾。再走約十分鐘，插在地面上的木樁以及垂掛在上頭的白色帶狀布條，便迎接著瑪莉亞一行人。


「因為這是以有風吹拂為前提所做的標記，所以找起來費了一番工夫。當初應該把間隔縮短一點釘上去才對」


　雖然雨果發自內心地鬆了一口氣，但瑪莉亞對他能從剛才那個位置發現這根木棒感到由衷驚訝。


「真厲害呢。這就是『遠視』的『才能』啊。能看多遠呢？」
「如果是平坦的地形，兩公里外有人在的話，大概能看出有個人站在那裡。如果接近到一公里左右，就能分辨出長相了」


　對連望向的最遠處到底有幾公里都不知道的瑪莉亞來說，那是個無法想像的世界。


「這裡有標記的話就代表……啊，有了。從這裡走差不多同樣的距離，那個就是最後的標記了」
「距離陣地大約十公里左右吧。……真虧你能找得到啊」
「老實說，幾乎是瞎碰運氣。因為被吩咐要以有魔力聚集處為前提去尋找，所以跟魔力耐性沒那麼強的人一起前進時，就是不斷朝著會讓人感到不適的地方前進並立下標記，一步步摸索出最短距離……由於同行的人換了好幾次，所以才花了不少時間」


　要是勉強不願意的人工作，結果對方撒謊的話反而會耗費更多時間嘛，雨果露出苦澀的表情說道。


　瑪莉亞雖然從未發作過，但聽說魔力耐性低的人要是魔力中毒，會非常痛苦。梅爾菲娜似乎也曾倒下過一次，據說這也是她對魔法研究不太積極的原因之一。


「確實，那一帶的魔力汙染相當濃鬱呢。在這一帶，差不多就已經是小鳥無法存活的濃度了喔」
「大家還好嗎？」
「唔——我還撐得住。不過，後頸麻麻刺刺的呢」
「我也還好，不過稍微有點反胃呢」


　葛楚德與泰瑞莎這麼說道，雨果也點了點頭。


「老實說，我走到那個標記就已經是極限了。幸好從那裡能確認魔力聚集處的位置。要是再往前的話，恐怕就很難前進了」


　一邊這麼交談著，一行人前進的速度明顯比方纔慢了下來。
　等抵達能看見最後標記的地方時，冒險者組的異狀已經肉眼可見地明顯。葛楚德面色陰沉，泰瑞莎呼吸變得淺而急促。雨果則頻頻擦拭額頭冒出的汗水。


「原來如此，這還真難受啊……」
「是啊，要是再往前進，恐怕會露出難堪的樣子了」


　泰瑞莎用手掌摀著嘴，彷彿現在也正拼命忍著嘔吐感。柯妮莉亞似乎也相當難受，雖然沒有示弱抱怨，但臉色已是一片慘白。


「看來除了我們以外，其他人只能走到這裡了呢。雨果，魔力聚集處的位置在哪裡？」
「就在那座巖山的旁邊。再靠近一點的話，就算沒有遠視應該也能用肉眼看到了」


　看著雨果所指的方向，歐古斯特點了點頭。從這裡開始，能夠正常行動的似乎只剩下身為騎士的歐古斯特與赫爾曼，以及尤里烏斯和瑪莉亞了。


「你們三人稍微退後一點，柯妮莉亞就拜託你們了」
「這當然沒問題……但你們不要緊嗎？」
「接下來只要有一個人倒下，我們就會立刻撤退。要是因為魔力中毒倒下而回不去陣地，那就本末倒置了」


　雖然歐古斯特語氣淡然，但目前看來四人也已經相當接近極限了。


　悄悄施放了「回復」後，葛楚德「咦」了一聲並按住胸口附近。泰瑞莎與雨果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而柯妮莉亞則鬆了一口氣似地微笑起來。


「怎麼回事？不舒服的感覺好多了呢」
「我也是。趁現在我們先往後退一點吧」


　在柯妮莉亞的催促下，冒險者們道了聲「請多加小心」，便沿著原路折返了。


「待會見囉」
「瑪莉亞大人、各位，請多保重」


　向柯妮莉亞揮揮手後，朝著巖山邁開步伐。


「多虧沒有颳風，能把腳印當作標記真是幫了大忙呢。萬一跟雨果走散了，要回陣地可就相當困難了呢」


　瞥了一眼說出這種不吉利之話的尤里烏斯，只見他那金色的眼眸正因好奇心而閃閃發亮。歐古斯特與赫爾曼雖然臉色沒有變化，但看起來也沒有餘裕去接這種玩笑話。


「歐古斯特和赫爾曼卿，魔力的影響還好嗎？」
「是的，目前還勉強撐得住」
「我雖然比不上閣下，但這點耐性還是有的喔」


　歐古斯特略帶得意的樣子顯得有些孩子氣，讓瑪莉亞忍不住噗哧一笑。


「聽說騎士階級不太重視魔法或『才能』，不過騎士大人您不會用魔法嗎？」
「從耐性的強度來看，我大概也有相當程度的魔力，但遺憾的是我沒有屬性」
「沒有屬性的話就無法使用魔法呢。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對我來說，究竟要怎麼做才能颳起風或變出水來，那種事反而更加不可思議；不過對瑪莉亞大人和尤里烏斯大人來說，大概是無法理解為什麼會使不出來的感覺吧」
「沒那回事啦，連我也是……」


　畢竟在那個世界，本來就沒有魔法這種東西。瑪莉亞差點衝口而出，但想起赫爾曼也在同行，便把話收了回去。


「我也是最近才會用的嘛」
「也是呢」


　就這樣繼續前進，不久後便注意到遠處的地面正閃閃發光。如果是夏天或許會看成海市蜃樓，但現在並不是會出現那種現象的氣溫。


　魔力基本上是看不見的，但據說濃度過高時，有時會化作如霧氣或冰晶般的狀態而能被肉眼看見。原本以為是那樣纔看到的，但隨著逐漸靠近，周遭雖然稀疏卻也開始出現低矮的雜草，這才明白那裡確實積著水。


　那確實是水。以瑪莉亞的感覺來看，大約有學校操場那麼大，或者還要再大上一圈吧。水面映照著灰色天空而顯得暗沉，呈現中心歪斜凹陷的圓形，略微形似葫蘆。


「……水？是真的嗎？」
「請稍等一下。我來施展『鑑定』看看」


　尤里烏斯說著蹲在水邊，瑪莉亞也悄悄發動了「鑑定」。
　毫無疑問，只是普通的水。只不過顯示出受到了高濃度的魔力汙染。


「看來這就是所謂的『魔力聚集處』呢。因為受到嚴重的魔力汙染，所以無法飲用就是了」
「魚應該也無法棲息吧。不，如果能棲息的話，那肯定就是阿克瓦的同類了吧」


　外表看起來明明就只是普通的水而已。正這麼想著時，赫爾曼低聲喃喃自語道：


「在這種乾燥荒野的正中央居然有水邊，實在非常詭異呢」
「是啊。既不自然又令人毛骨悚然」


　聽到歐古斯特附和的話語，瑪莉亞也感到有些驚訝。


　──這就是綠洲吧。


　雖然瑪莉亞也沒有親眼見過實物，但知道荒野或沙漠中會有湧出的水窪。


　北部雖是寒冷之地，但恩卡地方的更北邊有著被稱為莫爾託爾之森的廣大森林，而在來到這裡的路上，除了一些人們開墾的農田外，放眼望去全都是被暗色常綠樹覆蓋的森林與山嶺。


　如果對荒野或沙漠沒有那麼熟悉，乾燥的土地上突然出現水邊，或許確實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又恐懼吧；而且實際上，瑪莉亞也無法斷言這絕非魔力化為水形態的產物。


　──要試著治療水看看嗎？就像對尤里烏斯做的那樣。


　治好生物的傷勢相對簡單。以往瑪莉亞漫無目的地發動魔力時，受到影響的都只有生物或植物，對於水或石頭這類非生物則完全沒有考慮過。


　即使有操場那麼大，應該也能充分將其包覆吧。既然已經親眼確認了魔力聚集處，都來到這裡了，瑪莉亞也想試試看一件自己能做到的事。


　瞥了尤里烏斯一眼，只見他露出感到有趣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也是啦，尤里烏斯不可能阻止我的。


　看向歐古斯特，雖然他神情有些複雜，但隨即微微一笑。


「悉聽瑪莉亞大人尊便」
「嗯！」


　雖然只有赫爾曼露出一臉納悶的模樣，但他可是公爵家的騎士，有著守口如瓶、值得信賴的保證。況且，就算瑪莉亞釋放力量，大多時候也很少會立刻產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總之，先在胸前雙手交握，為了集中精神而閉上雙眼。接著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默唸。


　水～變乾淨吧～～魔力退去變乾淨吧～～。


　雖然依舊毫無帥氣可言，但顧及赫爾曼在場，沒有唸出聲來這點還請多包涵。一邊默唸一邊釋放魔力片刻後，忽然抬起頭來。


「結束了嗎？」
「要不再做一次『鑑定』看看？」
「等等，那裡有什麼東西在」


　瑪莉亞制止了正打算再次蹲向水邊的尤里烏斯並伸手指去，三人便朝著那個方向望去。


　繞過水邊的前方，有座突出的巖山，雖然距離相當遙遠。看起來似乎沒那麼遠，但走過去大概也要花上十五分鐘左右吧。


「那種地方有什麼？」
「不知道……不過，好像有什麼人工的造物在呢」


　似乎是伴隨著魔力連帶發動了大範圍的「鑑定」，周圍的種種資訊紛紛浮現在腦海中。


　大範圍的「鑑定」瑪莉亞也曾喫過苦頭。因為這是在草木稀疏、沒有水生生物且資訊量稀少的荒野，所以才勉強應付得來；要是在綠意盎然的森林裡做了同樣的事，說不定又會像之前那樣昏倒過去。


　一旦有多樣事物同時被「鑑定」捕捉到，資訊就會混雜在一起，變得難以一一詳細理解。這次也僅僅勉強捕捉到了「那裡有某種人工之物」程度的資訊。


「我們去看看吧！說不定有什麼有……重要的線索呢！」


　看著連回答都沒等就邁步走出的好奇心化身魔法師的背影，瑪莉亞與歐古斯特、赫爾曼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反正阻止也沒用，而且也沒有理由阻止。畢竟好不容易纔來到這種地方，從冒險者們的模樣來看，這裡似乎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輕易前來的。


　那麼這次哪怕只有一點點，瑪莉亞也希望能帶回一些成果。


「走吧」
「走吧」


　彼此點頭示意後，邁開腳步。


　這時候的大家還沒有深思前方究竟會有什麼，心情多少還帶著幾分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