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29/ 429.聖女與騎士的對話1 過完年之後，天空就像突然想起來似的下起雪來，隨後好一陣子都是陰沉沉的雲層籠罩天空，接著又再次下雪，這樣的日子不斷重複著。 由於瑪莉亞在讀寫方面已經幾乎沒有障礙，加上領主宅邸來了需要治療的客人，今天在交誼廳裡就只有她和歐古斯特兩人獨處。 歐古斯特雖然看起來並不排斥說話，但在沒必要的情況下倒也不是個多話的人。雖然他有時也會口若懸河、能言善道地說個不停，但那只是為了敷衍對方或把人拉進自己的節奏裡罷了，此時此刻他也只是安靜地坐在瑪莉亞對面的座位上，幫忙覆核已經檢查過的帳簿。 作為亞力克西斯身邊的近侍騎士，他似乎曾與管家魯法斯一同參與過這類工作，與平常那略帶輕浮的氣質相反，他是個既認真又靈巧、能做好細緻工作的人。 兩人看似截然相反，但本質上或許意外地與塞德里克很接近——她不禁這麼想著。 雖然室內充分供暖並不會感到寒冷，但像這樣天天都是陰天，心情難免有些低落。望著窗外有些變形的天空，一邊記著帳，不經意間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不過是連自己都幾乎沒察覺到的、微不足道的嘆息，但坐在對面耳聰目明的騎士卻沒有裝作沒聽見，而是用一如往常輕快的語調詢問：怎麼了嗎？ 「事業很順利，收益看起來也是節節攀升，難道有什麼煩惱嗎？」 「沒有啦，羅倫佐先生幫商會成員也下了訂單，半訂製鞋的訂單也來了不少，羅尼和迪特依然忙碌地工作著呢。」 為了替騎士團製鞋而在索阿拉索恩出差了一段時間的兩人，在製作前往討伐的騎士們鞋子的同時，量取士兵腳型的工序則是聯絡了當地的工匠，並從專門處理皮革的工匠中挖角了幾名想成為鞋匠的熟人，順便還收了幾名年輕學徒，總算勉強趕上了士兵們的份量。 回到恩卡地區後，他們也每天帶著近乎駭人的專注神情敲打皮革，原本就消瘦的羅尼變得更加憔悴，矮胖結實的迪特看起來似乎也苗條了些。 在梅爾菲娜的提議下於索阿拉索恩設立的出差辦事處運作也很順利，負責那邊經營的尼克拉斯也積極向在索阿拉索恩擁有據點的貴族和富商推銷，如今那邊甚至漸漸成為了經營的主力。 回過神來，鞋匠團隊已經成了相當龐大的陣容，雖然當初曾為能否好好養活大家而抱頭苦惱，但在北部騎士團和士兵們的訂單不斷湧入的同時，「雙翼《弗律格爾》」的名聲也以商人為中心逐漸傳播開來，透過梅爾菲娜前來洽詢，或是希望能為商會成員製作的訂單也接踵而至。 如今瑪莉亞要做的事，頂多就是確認尼克拉斯呈報上來的帳簿，當迪特和羅尼提出想要那個、需要這個的請求時，再向梅爾菲娜或安東尼奧商量而已。 就這樣，亞力克西斯當初出資的部分已經全數還清，現在每個月都會進帳一筆大概稱得上相當龐大的金額。 「手頭上的金幣也增加不少了，要不要試著開展新事業呢？」 「鞋子事業也是多虧了梅爾菲娜幫忙鋪好路，要是因為有錢就去搞新事業，一旦失敗了，豈不是轉眼間連鞋子事業都會被拖垮嗎？」 「我很喜歡喔，瑪莉亞大人這種慎重的地方。」 「我只是膽小鬼啦。不對，應該說不斷開創一項又一項新事業並且接連取得成功的梅爾菲娜太像超人了，我覺得我比較接近普通人。」 看著呵呵笑得很開心的歐古斯特，瑪莉亞有些賭氣地撅起嘴脣。 瑪莉亞已經不再需要更多金錢這點，歐古斯特想必也很清楚吧。羅尼和迪特都是經過紮實修行而獨當一面的工匠，在皮革工匠圈子裡既有人脈也有門路。就算瑪莉亞不去操心各種瑣事，一旦人手不足，他們也有能力拉攏具備相應技術的工匠過來。 將幾乎已經常態化的鞋子事業製作部分交給羅尼和迪特，經營方面則信任尼克拉斯，極端一點說，瑪莉亞就算連帳簿都不看，錢也會源源不絕地進來，如今已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 如果開始做些新事物讓腦袋填得滿滿的，就不必去胡思亂想了。面對這位沒有明說、年紀比自己大得多的騎士，感覺自己就像被當成小孩子哄著一樣，讓她感到有些、只有那麼一點點的不高興。 「不過，能有事情做確實挺好的呢。唔——這種時候按照老套路，通常會開間咖啡廳之類的……」 「所謂的咖啡廳，是指能讓人坐在室內享用攤販料理那種形式的店鋪對吧。雖然曾聽過這個構想，但我認為難度相當高喔。」 在這個世界裡，平民都是黎明破曉時起牀工作，日落前夕便就寢入睡。攤販作為價格極其低廉的餐飲，是勞動者所必需的行業型態，但貴族和富商在家中僱用專屬廚師是理所當然的常識，據說根本不會特地去外面用餐。 將客人邀請至家中，展示奢華擺設、精雕細琢的庭園、幹練優雅的僕從以及手藝精湛的廚師，據說這也是維持貴族威嚴所必不可少的工作。 「這麼說來，白麵包是工匠的祕傳食譜對吧。唔——那不然像鞋子那樣，製作某種有了會很方便的東西……不過，差不多都被梅爾菲娜做完了呢。」 「雖然梅爾菲娜大人總是因為各種引人注目的華麗開發而備受關注，但就我個人看來，從恩卡地區推廣得最廣泛的，其實是不起眼的肥皂呢。因為分量不算重，行商也能大量進貨，品質好又不會腐壞。跟貴重物品不同，不容易成為盜賊的目標，而且以往說到肥皂向來是羅瑪娜的獨門天下，但從恩卡地區出發的話，要出口到國內，甚至是與羅瑪娜隔著大陸的島國不列顛尼亞王國都很容易。由於直接從北部港口運送，中間不需課徵關稅，只要能以實質上相當於羅瑪娜產半價的價格買到，那自然會暢銷如飛了。」 在為了肥料而盛行養豬的恩卡地區，要獲取動物性脂肪十分容易，並以此製作獸脂肥皂。 這以相當便宜的價格販售，據說對改善恩卡地區的衛生狀況發揮了相當大的作用。 而與此不同的另一條產線，使用植物油——據說是有種從豆類提煉出來的油——所製作的肥皂則是高級產線，據說外銷到國外的主要是這一款。 「其實我剛來恩卡地區時，最初感到『嗯？』的就是肥皂呢。不，雖然新農法之類在那之前就有許多令人驚訝的事，但該怎麼說呢，肥皂給人一種格外突出的異質感受。」 「本來肥皂在這邊也是有的對吧？」 「是的，但那製法是羅瑪娜的祕傳。哎呀，任誰都不會想到竟然會擁有神之國度的知識吧。老實說，當時我只覺得閣下惹毛了一個不得了的大人物，嚇得直冒冷汗呢。」 「啊哈哈，幸好梅爾菲娜是個溫柔的人呢。」 「哎呀……不過，也是呢。惹怒的對象是梅爾菲娜大人這樣的人，最終來說確實是萬幸吧。」 面對支支吾吾的歐古斯特，瑪莉亞困惑地歪了歪頭，但他只是笑了笑敷衍過去。 在這個世界並沒有相當於專利的事物，因此技術基本上都是隱匿不公開的。據說梅爾菲娜對於核心技術也是如此，而恩卡地區無法全盤管理的項目，則是在研發完成後整項事業賣給亞力克西斯，或是作為共同事業將實際營運交給公爵家，並安排將製造出的產品作為部分付款引進恩卡地區。 越是聽聞，就越發對梅爾菲娜的過人手腕感到由衷佩服。 「不過依我看來，瑪莉亞大人也相當不得了就是了。」 「咦，怎麼突然這麼說？」 「梅爾菲娜大人是獨一無二的人這點毫無疑問，但瑪莉亞大人不也是一樣嗎？聖女雖然名義上與王族同列，但個人卻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字面上真正稱得上『無所不能』不是嗎？王室、教會、神殿，只要您有那個心，讓他們跪伏在瑪莉亞大人面前也是辦得到的；任何奢華、任何享樂，只要您想要就能輕易到手，您就是處於這樣的地位喔。」 「嗚嗚，光是想像胃就一陣絞痛，饒了我吧……」 見她真的按住胃部附近，歐古斯特說了句「抱歉」，模樣看起來卻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 「嘛，光是不把那樣的能力用於私利私慾這點，在我看來就已經是極具崇高人格的人了。雖然因為太過可怕而從沒向本人打聽過，但說不定、甚至該說毫無疑問，梅爾菲娜大人也能製造出就算千錘百鍊的騎士集結成羣也敵不過的攻擊武器吧？」 「啊——嗯，要是梅爾菲娜的話，說不定真的做得到呢……」 在瑪莉亞看來，這個世界的武器頂多就是劍或弓，似乎不存在槍或大砲之類的東西。 在這裡戰爭是被禁止的，加上礦山等地方有土魔法使活躍著，因此需要這類武器的場合很少大概也是原因之一。 火藥的製作方法瑪莉亞雖然一無所知，但換作梅爾菲娜恐怕是知道的。 「別說是相當於王族了，明明擁有光憑一人之力就能顛覆世界的知識與能力，這些人做的事卻是在國家北方的偏遠角落改革農地和製作鞋子呢。無論是在身為政治家的閣下眼裡，還是在身為騎士的我眼裡，這都已經足夠荒謬絕倫了。那種震撼足以顛覆以往的常識，連過去認真嚴肅思考的事都會一口氣被拋到九霄雲外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