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39/ 439.求婚與衝動 亞力克西斯緩緩站起身，在梅爾菲娜所坐的對面沙發旁單膝跪下。她心知若是騎士或紳士做出這般舉動，身為淑女理應站起身來接受這份禮節，全身卻脫了力似地動彈不得。 「我知道我這番話會讓妳為難。――自從妳成為我的家人之後，即使明白無法實現，我還是忍不住祈願，希望我們能就這樣平穩地維持著關係」 「亞力克西斯……」 「首先，我向妳發誓，即使妳拒絕我的提議，也絕不會影響今後的關係。妳是這片土地的領主，背負著將親手開創的一切傳承給下一代的責任。就算將來有一天妳選擇了我以外的人，我也必定會以誠實與信任對待妳」 將手掌覆在亞力克西斯伸出的手上，對受過淑女教育的梅爾菲娜而言是再自然不過的舉動。 跪在眼前、視線如此接近的亞力克西斯，表情認真得讓她不得不這麼做；身為歷經無數梅爾菲娜難以想像的危險戰役的騎士，他此刻的緊張卻清晰地傳遞給了她。 亞力克西斯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吻，以低沉而堅定的嗓音說道： 「世上絕無第二個如妳這般的人，若不是妳，我一生都不可能說出這句話吧。――無論喜悅或悲傷之時，我都願向妳獻上一生的愛情與熱忱，敬重妳、奉獻真心，請妳……務必應允我」 那是他們早在婚禮時，彼此在被稱為神的存在面前起誓過的誓言。 然而梅爾菲娜，大概連亞力克西斯也是，從未曾想過要為了神去履行它。 這三年來，起初雖然對亞力克西斯心存芥蒂，但在提出終將離別之後，無論是喜悅的時刻，還是悲傷的時刻，每逢重要關頭，亞力克西斯似乎總是陪在她身旁。 他們笨拙地互稱家人，為重逢感到喜悅，為離別感到依依不捨。隨著恩卡地區取得巨大成功，即使深知遲早必須做好訣別的心理準備，這份關係卻舒適得讓她遲遲無法付諸行動。 在確定了亞力克西斯的心意之後，她也一直認為這是無可奈何的……在貴族的義務面前，無論是梅爾菲娜還是亞力克西斯，都不該將私心化為言語。 明明在亞力克西斯心中應該還什麼都沒解決，他卻以這樣的方式，跨越了一切走上前來。 「啊……」 啪嗒一聲，直到淚珠在裙襬上發出微弱的聲響落下時，她才意識到眼淚竟然就這麼從自己因驚訝而睜大的眼眸中滑落了。 亞力克西斯大概也立刻察覺到了，聲音戛然而止，另一隻原本沒有伸出的手朝她的臉頰探了過來。 那隻手在觸碰到之前停在了半空中，宛如畏懼碰觸似地，緩緩想要縮回去。 因此，伸手抓住那隻正要退縮的手，毫無疑問是出自梅爾菲娜自身的意志。 ――啊啊。 ――他現在，肯定察覺到了。 過去曾有過那麼一個瞬間，她覺得自己從亞力克西斯注視著自己的眼神中，理解了他的心意。 對她而言，此刻正是那樣的瞬間。 必定什麼都隱瞞不了了。心中抱持的這份情意、希望他無論如何都不要離開自己的想法，全都被他感受到了。 亞力克西斯的手觸摸起來粗糙不平，靠近細看更是傷痕累累，是一雙與「貴族」一詞相去甚遠的粗糙雙手。 僅憑這雙手，就能明白他究竟走過了怎樣的人生。 我想留在這個笨拙的人身邊。 即便曾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渴求愛情，到頭來，終究無法阻止這份心動。 兩人相視凝望，梅爾菲娜在胸口滿溢的愛意驅使下，親吻了亞力克西斯寬大的手掌。 亞力克西斯倒抽了一口氣，但這份心意確實傳達過去了吧。凝視著她的那雙混著灰色的藍色眼眸泛起了一層淚膜，梅爾菲娜心中泛起了一種理所當然的想法――啊啊，原來這個人也是會哭的啊。 「梅爾菲娜」 「我們還有很多很多事情必須去思考。我想，肯定會有更平坦輕鬆的道路可走。――但是，如果是和你一起，我願意走上險峻的道路」 亞力克西斯是個傷痕累累的人。 而自己也是如此。 自己與樂觀相去甚遠，關於自己的事情總是動不動就想放棄，甚至覺得那樣還比較輕鬆。 可是，若非這個人，自己絕不可能萌生想永遠陪在他身邊、無論什麼樣的道路都想攜手同行的念頭。 「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兩人互相凝視，將交疊的雙手十指相扣，彷彿被彼此吸引似地閉上雙眼，雙脣交疊在了一起。 明明是個全身上下看起來既堅硬又冰冷的人，相觸的脣瓣卻無比溫熱、柔軟，感覺與婚禮時僅僅短暫相碰的那一瞬間截然不同。 「嗯……」 在試圖換氣的瞬間舌尖相觸，她的身子微微一顫。在雙手依然緊握的狀態下被拉近了身軀，她雖然將身體倚靠在沙發靠背上，卻仍支撐不住似地順著座墊緩緩滑倒了下去。 ――好熱。 一旦碰觸之後，便渴求得令人害怕，儘管笨拙卻依然相互糾纏著舌尖，身體被壓制在沙發上，明明喘不過氣來，卻一點也不想分開。 頭腦也好、胸口也好，全身上下都無比灼熱。 「……哈啊」 嘴脣與舌尖都隱隱發麻顫抖，彼此相觸直到分不清體溫的界線、甚至連感官都麻痺為止，終於分開之際，心臟劇烈跳動得連呼吸都感到痛苦。 「等等……拜託你」 心臟跳得這般難受，究竟是隔了多久的事了呢。 耳朵也好、臉頰也好，熱得宛如全都要冒出火來一般。 「我的心臟……好像快壞掉了」 正當她覺得這種時候還維持著一副冷靜神情的亞力克西斯有些可惡時，手卻被他握住，隔著他的騎士服，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我也是」 他的嗓音沙啞，加上掌心觸碰到的劇烈心跳，讓她明白了他也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般從容。 明明靠得這麼近，卻有些事情必須碰觸過後才能明瞭，總覺得有些滑稽可笑。 「亞力克西斯，你這個人真是……」 真是個喫虧的人。 相視而笑、彼此凝望，自然而然地互相吸引，再次落下一吻。 灼熱得胸口隱隱作痛，滲出的淚水滑落了下來。 ＊ ＊ ＊ 意識到衝動這種東西一旦點燃就難以收拾，是在兩人幾經深吻、腦袋一片空白地相擁著，氧氣終於稍微開始在腦中循環之時。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如此緊密相貼，氣氛變得格外曖昧旖旎。亞力克西斯有著騎士特有的健壯體格與強大力量，一旦被他抱住，憑梅爾菲娜的力氣想要脫身絕非易事。 「那、那個，亞力克西斯。那個……再繼續下去的話……」 雖說明白身為淑女說出這種話有失體統，但再進一步可就真的不行了。最重要的是，事情的發展實在太過突然，她心裡還沒有做好準備。 ――畢竟，她到現在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亞力克西斯向她許下了一生的誓言。而自己的心，也彷彿打從一開始就有了答案般回應了他。 她總覺得自己的情緒還跟不上那顆心。等這兩者好好重合在一起之後，應該也不遲才對。 緊緊相擁的手臂放鬆了力道，身體微微分開了些許。 「我並非野獸。而且，我也沒打算因慾望而強加給妳無法挽回的負擔」 亞力克西斯神情帶著一絲落寞，但目光依然堅定地注視著梅爾菲娜的雙眼說道。 「就算有聖女在，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對我而言，只要妳能陪在身邊就足夠了。真的這樣就足夠了」 因為能理解亞力克西斯的話暗示著什麼，梅爾菲娜開闔著嘴脣說不出話來，語塞之下，只得將臉埋進亞力克西斯的胸膛藉此逃避。 ――是不是應該先告訴他，那個問題其實已經大致解決了呢。 就算後悔當初因為事情複雜而推遲說明，也已經於事無補了。 如果現在說出來，豈不是就等於同意了那件事的意思嗎？至少梅爾菲娜是這麼認為的，亞力克西斯也肯定會這麼理解。 ――並不是討厭，不是那樣的。只是，還想要多一點時間而已。 「梅爾菲娜」 不知他是如何理解她這宛如逃避般的擁抱舉動，亞力克西斯用極不像他平時作風的溫柔甜美嗓音呼喚了她的名字。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哄著說沒事般，輕撫著她的後背。 那是一雙不求回報、能感受到滿溢情愛的手。 從中傳遞而來的，是連雙親都未曾給予過的無私之愛。被人如此溫柔對待與碰觸，千真萬確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 在這幸福得令人目眩神迷的甜蜜氛圍中，卻依然夾帶著一絲難題，這著實很有他們的風格。 雖然前路多舛，但如果是和這個人一起，或許也並不壞吧。 梅爾菲娜不禁這麼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