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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轉換心情與過夜約會

我和瑪莉與塞德里克一起準備了茶水走進起居室時，只見趴在桌上的瑪莉亞身旁，歐古斯特罕見地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困惑神情。

光看那副模樣，就能明白進展並不順利。我無聲地苦笑了一下，悄悄將託盤放到桌上。

「瑪莉亞，要不要喫點甜食？」
「嗯……」
「瑪莉，能幫我把我房間梳妝臺上的盒子拿過來嗎？裡面裝著從託莉那裡買下的那個東西。」
「好的，馬上來。」

猛地抬起頭來的瑪莉亞，黑色眼眸顯得陰沉暗淡。瑪莉亞基本上很積極，體力好所以很有精神，但心靈也有點脆弱、經不起打擊。

雖然經過鞋子事業後看似已經習慣了反覆摸索嘗試，但現在看起來就像是魔石碎了多少顆，她就失去了多少自信一樣。

「吶，瑪莉亞。我可以稍微幫妳弄一下頭髮嗎？」
「可以是可以……啊，很亂嗎？因為今天早上有點趕時間。」

平時她都是用皮繩綁在腦後，今天罕見地披散下來，所以顯得格外毛躁凌亂吧。

「倒不是說難看，但難得有一頭漂亮的黑髮，還是保養一下比較好喔。」

瑪莉拿過來的，是從羅瑪娜的理髮師託莉那裡買來的山茶木梳，以及能當作護髮油使用的山茶花油。

由於北部冬季的低溫不適合栽培，加上法蘭切斯卡王國內缺乏穩定榨油與保存山茶花油的技術，因此這也是仰賴從羅瑪娜進口的物品之一。

或許也是因為這裡是乙女遊戲世界的緣故，這裡雖然有紅、綠、藍等各式各樣的髮色變化，相對地黑髮卻非常罕見。梅爾菲娜除了瑪莉亞之外，也只見過幾個人而已。
特別是像瑪莉亞這樣烏黑亮麗的黑髮，是非常顯眼的特徵。雖然聖女降臨這件事本身並未廣為人知，但若是流傳出聖女是年輕的黑髮女性，恐怕一眼就會被認出來了吧。

將油塗在髮尾，從髮梢開始緩緩梳理。瑪莉亞被整理頭髮似乎也覺得很舒服，乖乖任由擺布。

「頭髮變長了呢。要不要叫理髮師來，稍微修剪一下？」
「嗯……平常都綁著所以不太在意，但真的長長不少呢。」
「在這邊，女性一般都會把頭髮留長，所以再長一點也不會顯得突兀就是了。」

再過不到幾個月，瑪莉亞來到這裡就滿一年了。這期間一次都沒剪過的頭髮，已經留到了後背的一半左右。

「——魔石，我又弄碎了。對不起。」
「不用道歉啦。而且，我也聽說有成功的不是嗎？」
「試五個才勉強能成一個而已啦。而且要不是相當大的魔石，肯定會直接斷成兩半。」
「剛才她想著乾脆同時發動其他魔法，這樣注入魔石的魔力或許就能少一點，結果直到方纔為止，房裡都吹著把整個室內攪得一團亂的強風。」
「啊，所以你們兩個頭髮才都有點蓬亂呢。」

歐古斯特身為護衛騎士平時總是儀容整潔俐落，今天披風卻似乎稍微歪了，頭髮也因為灌入空氣而顯得蓬鬆。他本人似乎也有點在意，摘下手套後便若無其事地將頭髮往後撫順。

「能進行各種嘗試摸索是好事喔。在這件事上，我完全幫不上忙呢。」
「可是梅爾菲娜又不會把魔石弄碎。」
「是『弄不碎』才對吧。因為我連把魔石注滿都做不到啊。」

梅爾菲娜也曾試過將隱性魔力注入魔石中，但輸出功率不足以將魔石填滿。即便如此，將完成的魔石進行「鑑定」後，確認確實散發著隱性魔力，所以現在加工成了項鍊墜子讓娜塔莉掛在脖子上。

雖然嘗試才剛開始，但只要魔力過剩的症狀發作間隔能稍微拉長就算萬幸了，而且她也正安慰自己，與其一開始就用強力的魔石，不如先從弱的開始嘗試比較好。

「事情果然很難立刻順利呢。我太弱了，而瑪莉亞又太強了。——好啦，弄得很可愛喔。」

仔細梳理至頭髮泛出光澤，將兩側編成辮子後用皮繩綁好。
因為平時大多是綁在高處的髮型，這樣一弄就一口氣增添了充滿女孩子氣息的可愛氛圍。

「謝謝。梅爾菲娜的手真巧呢。」
「因為我是個會自己打理儀容的、不合格的公爵夫人呀。以前覺得假手他人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在記憶恢復之後，總覺得有點難以接受呢。」

在王都的時候，哪怕只是穿一件禮服，交給好幾名僕人伺候也是家常便飯，但自從來到恩卡地區後總之就是人手不足，現在反而對讓人幫忙洗澡或穿衣服感到相當抗拒。瑪莉亞在王宮生活時似乎也被這個問題折騰得不輕，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一邊擺弄頭髮一邊聊天的過程中，瑪莉亞的心情似乎稍微舒暢了些，臉色也變得明朗起來。

「艾德說今天的蛋糕是自信之作喔。看起來非常好喫呢。」
「嗯……這個，是拿破崙派？」
「算同一類的呢。準確來說因為沒有用草莓，所以算是一種使用法式千層酥皮製成的千層派就是了。」

在這個季節的北部，很難取得新鮮的水果。這次是在千層酥皮之間夾入卡士達醬，以及將被稱為冬草莓的一種野草莓製成的糖漬水果。

看似有些厚度、叉子切下去卻酥脆碎裂開來的千層派皮，由帶有淡淡微黃的卡士達醬溫柔地承接。那卡士達醬中，由葡萄酒蒸餾而成的白蘭地風味十分濃鬱鮮明。

並不是直接使用白蘭地，恐怕是浸泡過數種果乾吧。複雜的風味在口中不會過分張揚，融合得恰到好處。瑪莉亞也細細品嚐著，喃喃自語道：

「艾德就算出生在我們那邊，也絕對會成為甜點師或巧克力師之類的，靠某種手藝成名吧。」
「是呀。剛認識的時候他明明說過從來沒做過料理，艾德真的很厲害呢。」
「是這樣啊。那也就是說，他開始做料理才大概三年？」
「沒錯。那時候他總是負責打掃玄關、擦擦窗戶，做的都是打雜類的工作喔。」

「對吧？」我這麼向她徵詢同意，瑪莉便緩緩點頭。似乎是相當美味，不知不覺間塞德里克盤中的千層派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不過他從那時起就非常勤快這點倒是一點也沒變呢。他也經常負責把梅爾菲娜大人的口信傳達給村子裡呢。」
「呵呵，真令人懷念呢。」

大概也是因為營養不良吧，剛遇見時的艾德比實際年齡更瘦小單薄，但即便是那樣，他也是個竭盡全力做好自己力所能及之事的少年。
在幫忙梅爾菲娜的過程中，他的廚藝突飛猛進，不知不覺間就徹底超越了她，現在更是一路將她甩在後頭。

「艾德也有過那樣的時期啊。」

瑪莉亞端起還剩一半蛋糕的盤子，慢慢端詳著那漂亮的切面。
瑪莉亞來到恩卡地區的時候，艾德就已經掌管廚房了，領主府裡端出的大半料理都是出自他之手，因此她似乎難以想像。

「剛開始的時候他也常常把菜燒焦呢。妳看，像是那個歐姆蛋之類的。」
「……那真是相當具有獨創性的味道呢。因為是切分大塊歐姆蛋的形式，所以所有人都嚐到了。」
「剛移居過來的第一個夏天，領主的工作堆積如山，遲遲沒辦法打理廚房呢。當時艾德幫大家準備三餐，真的幫了大忙。」

拉德常常因為梅爾菲娜的委託奔波各處進行採購，克里夫則光是照顧馬匹和維護宅邸就忙得不可開交。梅爾菲娜每天從製作肥料到指導開闢田地到處奔走視察，瑪莉和塞德里克則是跟在她身後製作文件以及警戒周遭。

雖然也是因為比較有空的只有艾德一人，但從幫忙梅爾菲娜到一手扛下廚房事務，也是順理成章的發展。

「要是沒有艾德，那個夏天的領主府就運轉不下去了呢。說不定每天三餐都得喫買來的麵包夾水煮蛋了。」
「竟然有過那種時期啊，真是難以想像呢。」
「凡事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促成的呀。瑪莉亞也別太著急。稍微轉換一下心情也是很重要的喔。我這陣子也要出門一趟，妳趁這段時間放鬆悠哉一下如何呢？」
「嗯……話說回來，妳要去哪裡？」

瑪莉亞用叉子戳著剩下的派，納悶地問道。
梅爾菲娜雖然常出門視察，但幾乎很少在外面過夜。來到恩卡地區後，大概也就只有前往丹特斯領的那一次而已。

「呃，在這種時候說可能有點不合時宜……」
「嗯。」
「……我想說要和亞力克西斯，去來一場過夜約會呢。」

瑪莉亞瞪大了眼睛，「喀當」一聲，叉子落在盤子上發出了稍顯清脆的聲響。

「我覺得，不用驚訝成那樣吧。」

看著她目瞪口呆的表情，我的臉頰漸漸發燙。瑪莉亞猛然回過神來倒抽了一口氣，隨後用略顯沉重的語氣問道：

「那個，是可以對妳說聲恭喜的事對吧！？」
「嗯，是啊。」
「恭喜妳！梅爾菲娜！」

瑪莉亞猛然站起身，張開雙臂一把撲上去緊緊抱住梅爾菲娜。雖說是女高中生的纖細手臂，但被這麼使勁抱緊，還是有點痛。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然而，那夾雜著些許鼻音的聲音，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欣慰與喜悅。

「讓妳擔心了，對不起呢。——謝謝妳，瑪莉亞。」

即便沒有過度追問介入，我也能感受到友人一直在為這件事掛心難過。
所以，能夠好好地告訴她真的太好了，只不過——

「不過，約會竟然一上來就是過夜，真不愧是大人的感覺呢。」

被她如此感慨地這麼一說，我心中升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想辯解說是因為在恩卡地區內無論走到哪裡大家都認得梅爾菲娜的臉、或是自己說出了兩人獨處很重要的話，又覺得不管說什麼都像是在自掘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