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56/ 456. 苦惱的商人與靈感 走在通往玄關的樓梯上時，透過固定採光窗的另一側，看見了熟悉的紅褐色捲髮以及修長挺拔的背影。 那是自秋天啟程離開以來，羅瑪娜的商人安東尼奧。 「安東尼奧，好久不見！」 從玄關跑出去向他打招呼後，他浮現清爽的笑容，恭敬地行了禮。 「好久不見了，瑪莉亞大人。今天也安好無恙。」 「嗯，我很好喔。安東尼奧也……好像，沒什麼精神？」 雖然對他的印象一直是身材高大、體格健壯且氣色紅潤，但似乎消瘦了些。臉頰兩側消瘦了下去，感覺臉色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哪裡，只是在趕路時稍微勉強了自己一些，居然把疲態顯露在臉上，真是太丟臉了……」 「跨年時應該是要回國的對吧。從那裡馬上又趕來這邊了嗎？」 瑪莉亞雖然不太熟悉這裡的地理，但知道羅瑪娜是個距離恩卡地方相當遙遠的國家。畢竟光是從王都到索阿拉索恩，哪怕是緊抱著由塞德里克駕馭的馬匹奔馳，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總是帶著貨運馬車一同移動的安東尼奧，路途上應該要花上更多時間才對。就算以兩倍的時間來算，在與家人共度新年後立刻出發，時間上恐怕也相當緊湊。 「不，其實……」 安東尼奧面露難色地開口，隨後又止住了話頭。正當瑪莉亞疑惑地歪著頭時，歐古斯特輕咳了一聲。 「原本安排好要從艾爾班走海路渡海前往斯帕尼許帝國，就這樣返回羅瑪娜，但中途出了點麻煩，導致我被留置在帝國。之後又直接搭船返回艾爾班，策馬飛奔才趕到了這裡。」 看來他自從秋天分別之後，連新年假期都沒休，一直在工作。 羅瑪娜人非常重視家庭，所以曾聽人在閒聊時提起過，尤其在冬季移動困難的時期，長期輾轉於各地的商人也會回到自己的國家，騰出時間陪伴家人。安東尼奧今年似乎錯失了那個機會。 「是有什麼事想找梅爾菲娜商量對吧。不過現在梅爾菲娜不在家就是了。」 「是的，剛才已經聽府上的人說過了。今天只是正式來訪前的通報，改天我會再正式登門拜訪。」 雖然他這麼說，但如果只是通報的話，派學徒來傳話就行了，想必如果梅爾菲娜有空的話，他是希望能見上一面的吧。 方纔正打算離去的背影看起來總有些垂頭喪氣，或許也是因為時機不巧而感到沮喪吧。 在進出宅邸的商人當中，安東尼奧是經常聊天的對象，也是幫忙找到大豆的人。雖然想著如果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就好了，但自己大概也無法像梅爾菲娜那樣派上用場。 瑪莉亞內心的糾結，眼光敏銳的商人大概一眼就看穿了，只見他淡淡一笑，不知為何有些歉疚地低頭致歉。 「其實，是秋天時從梅爾菲娜大人那裡拿到的護手霜，引發了一點棘手的事情。」 站著說話身體也會著涼，因此一邊在城堡內緩步走著，安東尼奧一邊道出了原委。 據說以前從恩卡地方出口到帝國的麥酒大受好評，某位「大人物」甚至要求出口大量的麥酒。從安東尼奧的語氣聽來，對方顯然不是他能拒絕的立場，要是沒辦成，差點就要面臨身首異處的危機。 雖然光聽到這裡瑪莉亞就為這蠻橫不講理的要求感到氣憤，但據說當時靠著梅爾菲娜的提議化險為夷了。 「因為有過那樣的前車之鑑，所以暫且不論送去交貨的大鏡子，關於那款乳霜，在商會會長的判斷下，決定當成禮物贈送給交好的商人，讓他們拿去送給夫人或千金小姐。因為那個容器也很精美，當時大家都很高興……」 「原來如此，結果有人把收到的禮物私自轉賣出去了吧？」 安東尼奧垂下肩膀，語氣毫無活力地頷首道「正如您所料」。 「倒也絕非出於惡意轉讓，似乎是先在女性之間傳開成了話題。不知不覺中傳進了貴族千金的耳中，即便只是被委婉地要求通融轉讓，身為商人也是無法拒絕的。從低階貴族傳到高階貴族，再傳進那位『大人物』的耳中，並沒花上多少時間。」 「可是，那款乳霜總共也才二十個左右吧。每一個的容量都不多，有辦法分送周全嗎？」 「問題就出在這裡。有人在用完之後，受到聽聞風聲的高階貴族懇求，竟然在容器裡裝入其他液體後轉讓了出去。」 「那、那個……沒出事吧？」 「不……」 安東尼奧默默地搖了搖頭。如果出了事會演變成什麼後果，瑪莉亞的想像力完全無法觸及，而安東尼奧似乎也沒有詳細說明的打算。 關於那款乳霜，瑪莉亞當初也幫忙製作過，所以記得很清楚，而且現在日常生活中也一直有在用。 ——那時候，是因為梅爾菲娜為了大量產出的甘油用途而傷透腦筋，才加工成防手部乾裂的乳霜，並裝進工坊剛研發成功、可以大量生產的玻璃容器裡。 由於玻璃容器相當昂貴，在恩卡地方除了作為禮物送給梅爾菲娜親近的人之外，並未在市面上流通。一般使用的是上了釉藥的陶器容器，用完後每次都會將容器清洗乾淨再重新填裝補充。 如果只是內容物的話照理說能夠大量製作，但梅爾菲娜說過那種東西無法久放，現階段不考慮出口。就連送給雷蒙的份，她也笑著說主要目的是為了推銷玻璃容器的製作技術。 「如果是梅爾菲娜的話，一定會有辦法的。她明天應該就會回來了，我也會幫忙的，打起精神來吧。」 「謝謝您。要是真的能有辦法解決，那就太感激不盡了。」 不知道是不是又受到了腦袋搬家之類的威脅，安東尼奧露出了稍微安心下來的微笑。 看著他依舊顯得有些無精打採的背影離去，瑪莉亞與歐古斯特一同目送著他，不禁感嘆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煩惱。 看著安東尼奧那副模樣，讓她覺得有身邊的人守護著、就算失敗也不會被苛責的自己，立場實在是相當安逸平穩。 「常聽說貴族要是被惹怒會很可怕，但真的有嚴重到需要發那麼大脾氣嗎？」 「是啊……在這種情況下，會被視為被塞了冒牌貨而丟盡面子，雖然不至於嚴重到連坐將整族人斬首……但根據被惹怒之人的地位，也有可能會面臨財產沒收或被驅逐出城市的處分呢。而且這類風聲轉眼間就會傳開，身為商人，可以說是再也無法東山再起了。」 「畢竟是來自無法拒絕的對象的要求，果然還是讓人覺得太過嚴苛了啊。」 「貴族也是有著一旦被看扁就全完了的特質，所以我想也是有些場合不得不嚴厲以對的。」 話雖如此，雷蒙似乎有嚴格篩選贈送的對象，而安東尼奧本人更是幾乎什麼都沒做，卻憔悴成那樣，實在令人同情。 瑪莉亞由衷希望事情能順利解決。 「話說回來，在空容器裡改裝其他東西，膽子還真大呢。到底是裝了什麼進去啊？」 「如果是那款乳霜的話，類似的東西大概是乳製品吧。不過那樣馬上就會腐壞……但要是把揉捏過的動物油脂和剩餘的乳霜混合在一起，或許能瞞混一陣子也說不定。」 「啊，還有混合這個辦法啊，要是那樣的話……等等……」 話說到一半，她抬起頭來。雖然對上了歐古斯特疑惑不解的神情，但現在已經顧不上那些了。 「對啊，來試著混合看看吧！」 「咦？」 「我之前怎麼都沒想到呢。啊，尤里烏斯還在領主宅邸嗎？還是已經回梅爾託村了！？」 「今天早上還有看到他的身影，瑪莉亞大人，請您先解釋一下啊！」 歐古斯特慌忙追在朝著領主宅邸奔跑而去的瑪莉亞身後。 就像是從厚厚覆蓋天空的灰色雲層縫隙中突然灑落的一道光明般，瑪莉亞迫不及待想盡快嘗試剛剛浮現的靈感，早已顧不得其他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