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02/ 502.血的贖罪 意識倏地浮現,猛然起身的瞬間身體一陣搖晃傾斜。 早上處於這種狀態,已經很久沒有過了。過去無法熟睡、醒來時狀態極差都是家常便飯,他本以為這就是自己的體質,不知何時卻已經忘記了。 失眠自亞力克西斯幼年時便與他相伴,熟睡反而是陌生的體驗;然而這兩年來能睡個好覺的日子逐漸增加,自入秋以來,徹夜難眠的夜晚更是徹底遠去。 對於身體誠實的反應苦澀地吐了口氣,他從牀上下來。穿上鞋子披上斗篷,推開護窗板時天還沒亮,但東方天空的山稜線已微微泛著青色。 走下樓梯,樓下已經開始準備早餐,飄散著熱氣與食物的香氣。看起來像是旅館廚師的男子注意到他,淺淺地點頭致意。 「老爺!您這就要出發了嗎!」 推開門走到外面,這間旅館的女老闆慌慌張張地小跑過來。 「嗯,受妳照顧了。替我把馬牽出來吧。」 這座村子位於恩卡村的鄰村。策馬奔馳的話,恩卡村就在短短幾小時路程之外,但由於騎乘的馬匹體力耗盡,再加上雪下個不停,旅館的人極力勸阻說這種狀態下絕不能出馬,他纔不得不睡了幾個小時。 身為貴族,若行使強權硬要徵用馬匹並非做不到。然而,若是連自己的極限都會錯估,便無法率領騎士團參與多年的討伐。理性告訴他,旅館的人說得沒錯。 起牀時狀態不佳,大概也是因為心急如焚的緣故吧。 「臉色還是很難看呢。雖然不知道生意上出了什麼事,但至少喫了飯再走如何?幸好雪是停了,但要是路上出了什麼意外,那位漂亮的尊夫人也會傷心的啊。」 過去與梅爾菲娜一同來旅行時向他們搭話的旅館女老闆,似乎還記得亞力克西斯。 平時這座離恩卡村最近的村子,他都只是騎馬快速經過,因此身為公爵的亞力克西斯並未暴露身分。雖然配著劍,但衣著並不像騎士,所以在她的認知中,他依然是以前自稱的、獲準出入公爵家的遠方商人。 「不,我馬上要出發。有十萬火急的事。」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好啦,就讓他去吧,老媽。」 此刻,他沒有關照他人的心理餘裕。就在「少廢話快把馬牽來」這種暴躁的話差點衝口而出時,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插了進來。 「庫爾特。」 「對趕時間的人嘮嘮叨叨說東說西也沒用吧。」 被稱為庫爾特的男子,與其說是青年,年紀更接近少年。他牽著馬的韁繩,吐出白茫茫的氣息。 「這是我兒子。怎麼著,馬已經準備好了嗎?」 「看老爺昨晚的樣子就知道他有多趕了吧。身為男人,有時候就算亂來也非做不可啊。」 庫爾特將韁繩遞給亞力克西斯,淺淺地低下頭。從那個動作,亞力克西斯這才終於意識到,他就是剛纔在食堂廚房裡的那個男子。 「這是剛滿四歲、我們村裡跑得最快的駿馬。為了讓牠能一口氣奔馳到恩卡領地,水給得比較少,到了之後請務必給牠飼料和水,順便給一顆冬蘋果當獎勵吧。還有這個,是我做來讓您能在馬上喫的。如果不需要的話拿去餵狗也無所謂。」 說著「這個」,對方遞來一個能塞進懷裡的包裹。接過來感覺暖呼呼的,看來是剛做好的食物。 「多謝。」 「哪裡,馬匹的押金我們已經好好收下了,下次路過村子時多多照顧我們旅館的生意就行。路上請多保重。」 面對粗魯卻不失客氣的話語,亞力克西斯再次端詳庫爾特的臉,心中湧起一股不可思議的既視感。 感覺長得很像他認識的某個人。雖然心中這麼想,但此刻分秒必爭,他翻身躍上馬背。 「我一定會再帶妻子來的。」 「到時候請務必帶恩卡村的美味特產當伴手禮喔。我很想嚐嚐各種好喫的。」 表情一直很僵硬的庫爾特,有些靦腆地笑了笑。亞力克西斯朝他點了點頭,踢了下馬腹,栗色的馬匹便如風一般奔馳而出。 「老爺,千萬要小心啊——!」 旅館女老闆的聲音彷彿被那陣風吞沒般,轉眼間便遠去了。 * * * 在穿過橫跨劃分奧爾多蘭家領地與梅爾菲娜所擁有的恩卡領地的那條小河的橋樑時,天空漸漸亮了起來,視野也隨之開闊,太陽已完全露出了臉。 再奔馳一會兒,覆蓋在街道兩側的高大樹木便到了盡頭,視野頓時豁然開朗。從那裡延伸開來的是廣袤的農田,以及管理者們居住的零星村落,而在更前方,則能看見不斷擴建的村子。 奔馳的馬匹大概也察覺到了那裡就是目的地吧。牠吐著粗重的喘息,速度微微提升了些許。 恩卡領地看起來與平時並無二致。即將開始建造城牆的恩卡村目前還沒有城門,他一口氣衝過村子的邊界線,朝著城館前進。 農民與商人們偶爾驚訝地回頭張望,但所幸沒有被任何人阻攔,他順利抵達了城館前。 「開門!我是奧爾多蘭公爵亞力克西斯!」 興奮的馬匹嘶鳴著,高高揚起前蹄。在馬匹靠近時原本面帶警戒的士兵們,驚愕得又看了一遍確認。 「閣下!?」 「開門!快開門!」 城館的大門十分沉重,即使兩名士兵合力也需要數十秒。此刻就連這短短的時間,都令人無比焦躁。 騎著馬從敞開的大門進入城館後,領主宅邸的前庭裡有幾個人影。 恐怕是有什麼事恰巧聚在一起吧。然而在其中發現了自己一直苦苦思念的妻子安然無恙的身影,他翻身跳下馬背。 「梅爾菲娜!」 「亞力克西斯!?咦,才過了五天……」 帶著驚訝的話語,因緊緊的擁抱而中斷了。 「太好了,妳平安無事。」 「亞力克西斯……你到底有多亂來啊。」 用沙啞的聲音說著,她的雙臂環上他的後背,回抱住他。 從梅爾菲娜的髮絲間飄來的甜美香氣,終於讓他切實感受到她是平安無事的。 他平靜地鬆開懷抱,從正看著這邊的人羣中,定睛凝視著一名有著深紺色頭髮的女子。 還很年輕。頂多也就比梅爾菲娜大上幾歲吧。雖然看似驚訝,但看起來也沒有懷抱多麼強烈的情感。 乍看之下只是個人畜無害、極其普通的貴族女子。 僅憑外表,任誰也絕難想像她就是那個隱瞞姓名、隱瞞身分,並且一直欺瞞著北部的神殿最高負責人。 即使如此,若是擁有神之國記憶、掌握著這個世界未來可能性的梅爾菲娜所說的,那就絕不會有錯。 他本以為與她對峙時,胸中怒火會如沸騰之血般翻湧。會狂怒、會憤慨,無法剋制地想將那股激情狠狠宣洩出來。 然而,當真正面對那個女子時,亞力克西斯心中存在的,卻只有沉靜的殺意。 拔劍。劍的重量自幼便已熟稔於心。該如何揮動、如何斬裂,根本不需要用大腦去思考。 「亞、亞力克西斯!」 就連梅爾菲娜的聲音,此刻也顯得有些遙遠。 一切,都等完成血的贖罪之後再說。 面對即使被利劍高舉相向,也彷彿要說著「哎呀」微笑以對、正注視著這邊的金眸女子,亞力克西斯一言不發地將劍揮斬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