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15/ 515.往事10 「只要瑪莉亞大人留在北部,我便料想荒野的淨化遲早會達成。對於二百五十年前未能實現的奧爾多蘭家之夙願如今得以達成一事,我也感到十分高興」 「最好別用這種煽動挑釁般的措辭。我現在只是顧慮到若堵上妳這張嘴妻子會很困擾,才姑且忍耐著罷了」 亞力克西斯低沉的嗓音,即便知道並非衝著自己而來,仍令人感到一陣不寒而慄。然而,坐在對面的貝羅妮卡卻只是平靜地微笑著。 「從泉水裡沒能找到魔石之時起,我便明白普魯伊娜的魔石大概已被奧爾多蘭家回收,也猜到應該就在瑪莉亞大人借住的此處了。我雖不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有錯,但若是遭到北部的各位復仇,我也認為是無可奈何之事。這一切都是我一人單獨所為。若是這顆腦袋能讓各位消氣,請儘管斬下我的首級,隨各位高興示眾到何處都行」 「那可就讓我們傷腦筋了呢。推測起來,魔石的淨化是由您一人獨自進行的吧?那樣一來,全國的魔石供應不就會在轉眼間停擺了嗎」 「呵呵、呵呵。尤里烏斯大人真是溫柔呢。既然聖女大人在場,淨化與治療便不能稱作是我的優勢了呢」 「我向來是不會被溫柔這種曖昧之物驅使的主義者。雖然會因為對對象的好感而有所偏袒就是了。純粹就事實而言,您活得比五位少女加起來還要長久。那麼第六位聖女大人先走一步的可能性,不是要高得多嗎」 「我想應該不至於如此纔是」 「我認為去爭論模糊不清的可能性毫無意義。您擁有『實際成果』,而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任何人能夠超越這點吧」 尤里烏斯語氣冷淡地說完後,稍稍停頓了片刻,向貝羅妮卡詢問道。 「大神官閣下。您的心臟,也已經魔石化了嗎」 「我不知道。畢竟我也實在提不起興致剖開自己的胸膛去確認呢」 「可以認為自從您初次察覺到自己能使用隱性——少女的魔力之後,在一段時間內身體仍有成長對吧?」 「是呢……我當時尚未成年,而當時的成年年齡大致是十二歲,所以即便比其他人緩慢,我想時間大約還是流動了十五到二十年左右吧」 「雖說比起少女力量較弱,但可以認為您並不存在單是待在那裡就能使土地豐沃、或是無需治癒魔法就能讓人們維持健壯的能力對吧?」 「或許有些微的效果,但我想並未達到顯著的程度。雖然被領主大人們看見了,不過容易受動物喜愛的特質,恐怕是因為少女的魔力洩漏到體外的緣故吧。此外,有時也會覺得自己比一般人更容易接連遇到幸運的事」 「若是在您剛察覺到少女之力的時候,您有避免心臟魔石化的方法頭緒嗎?」 「那件事——」 或許是認為普魯伊娜的話題結束後,接下來就會轉向追究責任吧,貝羅妮卡一邊回答著尤里烏斯接二連三拋出的提問,臉上一邊浮現出疑慮之色。 「尤里烏斯大人問起這些,聽起來簡直就像身邊除了聖女大人之外,還有其他人會使用少女的魔力似的呢」 貝羅妮卡喃喃說道,隨後凝視著在場的一行人。那對金色眼眸掃過在場所有人一圈後,再次落向了梅爾菲娜。 「難道說,領主大人正是如此嗎?」 雖然沒有人回答那個提問,但那樣就已經足夠了吧。貝羅妮卡倒抽了一口氣後,輕輕吐了一口氣,接著笑了出來。 「呵呵、呵呵。領主大人,領主大人真的是位無比出色的人。能出現像您這樣的人,我過去甚至連想都不曾想像過」 她這麼說著,露出了幸福的……宛如要融化般的笑容。 在談及瑪莉亞=約瑟芬・安託萬之際,雖然也時不時流露出喜悅,但像這般顯而易見地狂喜的貝羅妮卡,還是頭一次見到。 「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貝羅妮卡宛如完全沒聽見亞力克西斯那帶著怒氣的話語一般,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梅爾菲娜。 「啊啊,真沒想到事到如今,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 梅爾菲娜是「鑑定」了瑪莉亞之後,便變得能夠使用隱性魔力——少女魔力的人。 克勞福德家身為南部的大領主,過去曾有幾位王家公主下嫁,因此要說她身上隱隱流著身為聖女的瑪莉亞・法蘭切斯卡・蒙蒂尼的血脈,或許也不無可能。 並非從異世界降臨的少女,而是在這個世界誕生的人類卻能使用少女的魔力——這項條件與貝羅妮卡完全相同。 那麼,理所當然地其他條件是否也會吻合呢。 失去老化、失去壽命——若是在送走如今伴隨身邊的所有人之後,也必須繼續苟活下去的話。 雖然早已將瑪莉亞=約瑟芬・安託萬擁有超脫人類常理般長壽的可能性納入考量,但直到剛才為止,都還以為那是因為她出於自身期望而持續對自己施展回復魔法的緣故。 與自己的意願無關,除非遭遇不測事態或是由自己選擇死亡,否則就必須一直活下去——這樣的事,在此之前連想都未曾想過。 不由自主地,將拳頭貼在自己的胸口。 ――我的心臟,現在還是心臟嗎。 至今為止一直理所當然地認為存在於自己體內的事物,或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變質了。 一想到這點,便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呵呵、呵呵。若是讓心臟不魔石化的方法,倒是有幾個或許行得通的方案。其一非常單純呢。若暴露在魔力中越多肉體便越會變質這點對於少女的魔力也相同的話,那就是盡可能不要使用少女的魔力。另一個則是限制飲食。透過將飲食壓制在不影響生命活動的極限範圍內,讓肉體將力量專注於維持生命,不使力量有多餘的部分轉化為魔力」 即便如此也不能說是萬無一失呢,貝羅妮卡帶著微笑繼續說道。 「但是,這辦不到對吧。領主大人是位慈悲為懷的人。若是眼前有能用那份力量拯救的人,領主大人一定會選擇去拯救他們的吧」 「大神官閣下之所以暢談至此,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嗎」 尤里烏斯帶著些許無奈的語氣說道。 「聖女大人今後或許不得不度過漫無止境的漫長歲月。就我所知,聖女大人並非堅強到足以獨自承受那種孤獨的人。明明很清楚她需要能夠理解並陪伴在側的對象,您卻宛如一心求死般出現在這裡。有問必答地道出一切,就是想讓那位女士代替您吧」 「若說我沒有這份期待,那就是在撒謊了。即便難以克服壽命的限制,若是領主大人能作為瑪莉亞大人的理解者,如同尤爾斯大人那般長久陪伴在她身邊就好了。但是……」 貝羅妮卡嘴角泛起笑意,神情顯得無比欣喜。 「我想任誰都無法真正理解吧。擁有少女之力的這個世界之人,竟然會是像領主大人這般的人物,究竟是多麼令人雀躍高興的事……」 話說到一半,兩行淚水自貝羅妮卡的金色眼眸中潸然滑落。 「這世間的苦難,永無止境。無論身份、性別或年齡,每個人都各自懷揣著苦楚活著。若是家境貧困,女性便會最先被賣掉;孩童尚有作為奴隸的資產價值,但老人連這點價值都沒有。在饑荒中連草根都啃食殆盡,即便如此也再也無法撫養的父母被遺棄到山林中,這種事在任何時代都屢見不鮮」 她這麼說著,宛如祈禱般在胸前交疊起雙手。 「如果溺水的不是孩童而是老人,就連我大概也不會跳進冬天的河裡去相救吧。雖然一方面也是因為老人大多心臟衰弱、救不回來的可能性很高,但活得太長久了呢,我會自然而然地認為生命是有優劣之分的」 說著,她滿懷渴求般將視線投向梅爾菲娜。 「我聽聞領主大人在農奴聚落中也接納了許多老人。聽到那件事時,我心想:啊啊,我所期盼的人終於出現了。您是位非常慈悲的人,這個世界充斥著無盡的悲劇,明明有能力拯救卻做出見死不救的選擇,對領主大人來說是絕對做不到的吧。給生命排定先後順序並予以捨棄,您絕不會原諒那樣的自己;而且只要沒有意外發生,面對不得不拋下所愛之人與生下的孩子們繼續活下去的瑪莉亞大人,您也一定不會選擇將她一人孤零零地留在此世。雖然我認為您是個天真軟弱的人,但那份天真與溫柔,對名為聖女的存在身旁來說,必定是不可或缺的」 「貝羅妮卡大人,那個……」 「啊啊,終於能夠毫無遺憾地離去了。——閣下,我隨時都能獻上這顆首級。真的已經沒有任何牽掛了」 「開什麼玩笑!」 一聲震得空氣嗡嗡作響的怒吼迸發而出。亞力克西斯站起身,揮起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 以一整塊橡木製成的沉重桌子微微彈起,發出一聲厚重的悶響。 即便如此,貝羅妮卡依舊不見絲毫動搖,只是靜靜地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