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16/ 516.妳所不知道的故事 暫時陷入了沉默。梅爾菲娜伸出手,握住了依舊放在桌面上、亞力克西斯的手。 「亞力克西斯,讓我看看你的手。」 當她輕輕觸碰時,他沒有任何反抗,將自己的慣用手交給了梅爾菲娜。 因為用力握緊拳頭狠狠砸了下去,儘管指甲修剪得很短,卻還是深深嵌進了手掌,留下了很深的傷口。這是一張用橡木整塊木板製成、相當堅固的桌子。恐怕連骨頭都受了傷吧。 「真傻呢,亞力克西斯。你根本不需要為了我發這麼大的脾氣啊。」 明明在那之前他一直強壓著怒火默默聽著,然而一提到關於梅爾菲娜的事,他便在一瞬間勃然大怒。 這讓她痛切地體會到,自己就身處於他內心深處最脆弱的地方。 親眼目睹亞力克西斯動怒之後,她反而覺得自己冷靜了下來。 她用治療魔法治癒了亞力克西斯的傷口,用手帕擦去滲出的血跡,並輕吻了他的手掌。 「沒事的,什麼都不會改變。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她如此起誓,並輕輕抱住了他。 這是一個遠比自己強大、並且努力維持堅強的人。一個遍體鱗傷、卻又溫柔的人。 即便是在領主宅邸那些親近的人面前,梅爾菲娜也不太喜歡展現夫妻間的親暱舉動。 但此時此刻,想擁抱亞力克西斯的心情遠遠勝過了一切。 她放開亞力克西斯,轉身面對貝羅妮卡。 「貝羅妮卡大人。我無法體會妳所背負的那一千幾百年歲月的沉重。光是稍微交談,我就知道妳非常聰明,而且每當面臨任何事情時,妳一定都設想過所有的可能性吧。在這個世界上,肯定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與妳站在同等高度交談。但是,人單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絕對是有極限的。」 面對梅爾菲娜的話語,貝羅妮卡只是靜靜地微笑著。 要攻破那座心防堡壘的方法並不多,但也絕非牢不可破。 「舉例來說,瑪莉亞=約瑟芬・安託萬當初一言不發地離開妳身邊的理由,妳是怎麼想的呢?」 「大概是感到厭煩了吧。因為我不斷將理想的少女形象強加在喬西身上。」 「我並不這麼認為。」 當她毅然這麼說時,貝羅妮卡帶著疑惑的神色沉下了臉。 「貝羅妮卡大人,妳的前提是召喚而來的少女會挑選這個世界的統治者。由多位統治者共同召喚少女,並藉此決定當任的皇帝。因為對妳而言開端就是如此,所以才會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吧。但是,對我和瑪莉亞來說卻並非如此。」 如果是關於被稱為最愛少女的瑪莉亞=約瑟芬的話題,貝羅妮卡就不得不側耳傾聽。 老實說,她一點也不想這麼做。 貝羅妮卡同樣也是個遍體鱗傷的人。厭倦了活著,卻依然無法拋下守護少女的職責,好不容易出現了看似能取代自己職責的存在,才如釋重負地說就到此為止吧。像這樣去攪亂對方心絃的舉動,她其實並不想做。 雖然沒有明說具體是在幾年前與瑪莉亞=約瑟芬分別,但既然是在瑪莉亞・法蘭切斯卡・蒙蒂尼之前,那必定是兩百五十多年以前的事了。 無論多麼深愛、無論是多麼獨一無二的對象,只要經過了那麼漫長的時間,即使是再深的傷口也會結痂。 梅爾菲娜現在打算做的事,正是在揭開那層傷疤。面對早已傷痕累累、尋求著終結的貝羅妮卡,去勾起她的痛苦這種事,梅爾菲娜其實並不想做。 ——但是,對這個人,我…… 「關於瑪莉亞的『聖典』,我也非常清楚。」 前世的自己曾是《心之國的瑪莉亞》的重度玩家。回想起來,自己為了全破所有模式到底花了多少時間,簡直令人頭皮發麻。研究每一個事件、查遍與之相關的知識、整理在部落格上,徹底攻略完畢。 即便是現在,那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故事,她甚至都能倒背如流。 「貝羅妮卡大人。在那部聖典中,被召喚的聖女會從多位王公貴族之中接近自己心儀的對象。陪伴在對方身邊、努力去理解對方,並為了獲得對方的喜愛而付出努力。若是修成正果便會成為兩情相悅的關係,但若是進展不順利則會遭到拒絕。這裡正是關鍵——聖女在最初固然是選擇要去愛誰的那一方,但到了最後,卻是『被對方選擇』的那一方。」 貝羅妮卡像是被戳中要害般露出些許發愣的神情,隨即流露出強烈的困惑。 「……這、可是,被聖女選中的對象會拒絕,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那是因為在這個世界的狀況下才會如此吧。擁有壓倒性救贖之力的人若是說了『我只要你』,我想對方基本上是不可能拒絕的。」 第一位瑪莉亞帶來了皇帝的寶座。第二位瑪莉亞則帶來了無數的謎團與知識,以及用於研究所需的龐大時間。 「但是,那真的能夠說是攻略成功——能夠說是兩情相悅的關係嗎?結婚這種事,就算沒有愛也辦得到喔。初次見面的隔天就舉行婚禮,也算不上什麼特別罕見的事。然而知曉聖典的聖女所期望的,絕非那種徒具形式的關係。」 所有少女所接觸過的所謂聖典,是否都和《心之國的瑪莉亞》相似,梅爾菲娜並不知曉。 擁有瑪莉亞之名的她們,性格也各不相同,或許根本毫無共通性。 即便如此,她仍帶著近乎確信的心情這麼認為。 「妳說過相處了幾十年,瑪莉亞=約瑟芬對妳的一切都瞭若指掌對吧。既然如此,她根本用不著留下一封信就不告而別,直接當面跟妳說就行了。『與妳的旅程到此為止。希望妳別再跟來了。』只要這麼說,妳就只能遵從她的話,不是嗎?」 「這……」 沒有否認的話語。這樣就足夠了。 「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我認為當貝羅妮卡大人的名字冠上了安託萬時,瑪莉亞=約瑟芬也是由衷感到高興的吧。想著『啊啊,我終於被妳「選擇」了』。」 聽到這句話,貝羅妮卡的表情如碎裂般顫抖著。 扭曲得讓人分不清她是想哭,還是想笑。 「在踏上旅途的過程中,妳對原本應該是朋友的她感到憐憫,並且產生了愛憐之情吧。妳對待她的心意逐漸改變了。而我想,她也同樣是如此。」 「那麼,喬西她……為什麼……」 為什麼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貝羅妮卡的身邊? 肯定是在這裡產生了巨大的誤解與分歧,更不幸的是,命運並未給予兩人修正這一切的時間。 「她是帶著身為丈夫的萊莫尼烏斯所贈送的玻璃器皿離開的吧。僅僅透過聽聞得知的我,要去想像瑪莉亞=約瑟芬當時的心情固然有其極限——但她是不是終於下定決心,要與曾深愛過、最後卻以不幸收場的萊莫尼烏斯……以及卡斯特拉努斯家徹底決別了呢?」 「決別……」 「在少女原本的世界裡,結婚時由男性贈送某種貴重禮物是十分普遍的。若是在距今大約五百年前的話,玻璃想必也是與寶石具有同等價值的物品吧。將一直悉心珍藏的那個器皿歸還,便意味著正式的離婚。瑪莉亞=約瑟芬打算與萊莫尼烏斯徹底決別,從今往後,要與選擇了自己的妳共度餘生……難道不是這樣嗎?」 真相究竟如何,早已無人知曉。 不斷拯救世人的瑪莉亞=約瑟芬以悲劇收場的事實依然沒有改變。 即便如此,貝羅妮卡如今依然是個活生生的人。 人要活下去,就需要救贖。這一點就連貝羅妮卡自己也應該心知肚明才對。 「所以,我認為妳根本不需要像那樣故意表現得醜惡,試圖以此去拯救他人的心靈。」 ——我希望這個人,能夠活下去。 為人奉獻、不斷拯救他人,最後卻不幸死去。這種事情根本沒有必要一再重演。 「說什麼憎恨北部,其實是謊話吧?妳或許以為只要對北部相關人士這麼說,憎恨就會只衝著妳一個人來,但我可不會如妳所願的喔,貝羅妮卡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