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44/ 544.南部青年的糾葛與忠誠1 「你們兩個人好好談談吧。」被梅爾菲娜這麼說，結束晚餐後，就被推進了起居室裡。 女僕準備的茶是上等的紅茶，香氣隱約帶著甘甜，餘韻澀味極少，十分清爽。 待在南部期間由於氣氛相對自由，雖然只是隨從身分，倒也不是沒有過兩人與魯道夫同坐一桌的情況，但除此之外都徹底貫徹著身為隨從的舉止，因此像這樣在出門在外的地方彼此面對面相向，感覺相當奇妙。 這簡直就像是被梅爾菲娜暗中警告適可而止吧，所以魯道夫的心情並不好。他沉默地端著紅茶，等待著艾裏亞斯開口。 一旦變成這樣，以他頑固的性格，魯道夫那一方是不會主動開口的吧。 沉默令人感到侷促拘謹，在膝上握緊的手掌心隱隱滲出了汗水。 艾裏亞斯出生於與魯道夫同一年但稍晚的時間。上面的哥哥則與梅爾菲娜同年。顯然兩人都是為了配合主家克勞福德家成為繼承人的孩子年齡相近而特意被生下來的，簡直就像是為了成為他的親信而誕生的一樣。 如果魯道夫出生為女性，為了侍奉在那之後出生的克勞福德家繼承人身旁，自己的弟弟妹妹大概也會在差不多的時期出生吧。 世代相傳的直臣，就是這麼一回事。 正因為是這樣的立場，艾裏亞斯作為隨從、作為未來的腹心，被嚴格教導了應有的處世原則。下位者不該對上位者的所作所為多嘴，絕不隨意談論上位者之事更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領民在酒館裡議論貴族或領主的傳聞縱使被默許，但家臣或僕人若口無遮攔地談論主家之人的風評，大多會被視為極其惡劣的行徑。若是撞見做出這種事的僕人，艾裏亞斯向來是下令施以鞭刑的那一方。 正因如此，身為魯道夫的親信，他一直以來都壓抑著個人的感情。自己的職責是輔佐魯道夫並追隨他的道路。若有錯誤的行徑，即使做好被親手斬殺的覺悟去進諫也罷，但絕不該做出任意引導他前進道路這類逾矩之舉。 一直以來都是這麼過來的，梅爾菲娜遠嫁他方，魯道夫也已成年並獲得了作為繼承人堅若磐石的地位，他萬萬沒想到事到如今竟會演變成這般局面。 從未試著去訴說過。 所以，不知該從何說起。 「魯道夫大人。」 「怎麼，終於打算開口了嗎？」 「我……等從北部回去後，……打算辭去魯道夫大人的隨從一職。」 魯道夫睜大了雙眼，將先前撇開的視線轉了過來。 「我是認真的。所以，請無論如何聽我說這一次。」 舌頭打結。脖子上滲出黏膩的汗水，身體不住顫抖。 輔佐魯道夫活下去。除了這條路以外什麼活法都不知道的自己之後會落得什麼下場，根本無法想像。 會被父親痛打，會被母親哭訴，會被兄弟們痛罵是個廢物吧。根本不可能有容身之處。被逐出家門之後，自己究竟該如何活下去，完全無法想像。 即使如此，若是這輩子真有那麼一天必須進諫魯道夫，他也早已下定決心做好這份覺悟。 現在，或許就是那個時刻了。 於是，艾裏亞斯開始娓娓道來。 那是被父母耳提面命、接受教育，並從比魯道夫低一階的位置看過來的，關於主家克勞福德家的往事。 ＊ ＊ ＊ 「您知道拉福斯大人原本是次男這件事嗎？」 「啊啊……我出生的時候他早已是當家了，不過倒也略有耳聞。我記得是嫡長子的伯父年紀輕輕就過世了的故事吧？」 現在，在克勞福德家理應沒有人會隨意提起這件事。 即便如此，依然會傳進魯道夫的耳中。這也說明瞭這件事確實廣為人知到某種程度。 梅爾菲娜的父親拉福斯・馮・克勞福德，是作為前代克勞福德家當家的次男誕生於世。 「我也只是從父親以及克勞福德家上一代的直臣那裡聽說過而已，據聞拉福斯大人已故的兄長吉多大人，是一位非常優秀的人物。」 才華洋溢，不僅教養與言行舉止得體，更精通藝術，性情溫和且體貼下人，然而有時也毫不畏懼推行大膽的改革。宛如以光芒照亮未來、自然而然引領眾人前行那般的人物。 成年後立刻受封的南部領地轉眼間變得富饒繁榮，據說在離任之際，整座城鎮甚至轟動到全體市民都依依不捨地惋惜他的離去。他容貌端正，無論在同性還是異性間都極受歡迎，但即便處在對戀愛風氣寬容的南部貴族之中，他也從未表現出輕浮的一面，始終是個誠實坦蕩的人。 回到本家後隨即迎娶了王室旁系的公主為妻，這也是他有多麼備受厚望的體現吧。 與妻子之間很快也有了孩子，繼承大局已定，小他七歲的拉福斯在那之前甚至連作為繼承競爭對手的名字都未曾被提起過。 「但是，據說某個時候染上了惡疾，吉多大人連孩子的面都沒能見到，便離開了人世。」 由於太過突然地回歸神國，據說當時克勞福德家上下陷入了極大的混亂。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名聞遐邇的優秀繼承人，迎娶了雖為旁系但貨真價實的王室公主為妻，正值大展鴻圖之際卻遭逢突如其來的橫禍。 而其妻子身懷六甲這一點，更讓事態變得錯綜複雜。 正統的嫡系血脈，且母親是絕不容屈居人下、流著王室血脈的女性。 若生下男孩則必須立為正統繼承人，若是女孩也必須作為女性繼承人扶持，但克勞福德家還有身為次男且早已成年的拉福斯在。 在這種情況下，繼承往往會變得極其棘手，此乃世間常態。雖說因為吉多太過優秀使得拉福斯在那之前黯淡無光，但貴族的次男原本就帶有作為長男備用人選被撫養長大的一面，拉福斯也是如此。 孩子絕非必定能順利出生並長大成人。無論多麼悉心呵護，近半數的孩子都無法平安長大而回歸神國。 「雖然生下來的是男嬰，但據說身為母親的克勞蒂亞公主因產褥熱而過世，這又成了一個大問題。」 身為備受期許的吉多留下的遺腹子，又擁有身為王室公主的母親，這個孩子被決定將作為下一代繼承人受到悉心培育。 然而，在平安長大之前，備用人選的存在依然不可或缺。 「於是，拉福斯大人選擇了迎娶身為克勞福德家外戚且在王都有著穩固勢力的蕾蒂娜大人為妻。」 「母親大人的孃家是率領侍奉王室的樞密院之大法官世家啊。爵位雖是侯爵，但權勢足以匹敵公爵。簡而言之，就是為了鞏固作為當家的根基吧。」 「拉福斯大人成婚後不久，克勞蒂亞公主所誕下的公子也染病前往神國了。而在那份服喪期滿之前出生的，正是梅爾菲娜大人。」 「那真的是『病死』嗎？」 他大概是想說，對於已經鞏固好根基的父親而言，要對付身為正統血脈卻還只是個嬰兒的政敵，簡直是易如反掌吧。 實際上，那份疑雲確實如籠罩的陰霾般殘留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能說自己全心信任著拉福斯大人。」 「哼……」 他本想咕嘟一聲吞下口水，但大概是因為過度緊張，嘴裡乾得厲害，雖然明知在說話途中這麼做很失禮，還是將剩餘的紅茶一飲而盡。 南部經常誕生擁有紅髮紅眼的孩子。實際上魯道夫也是，父親拉福斯也擁有鮮豔的紅髮紅眼，而身為外戚出身的蕾蒂娜雖然比兩人略淡一些，但也擁有一頭豐盈濃密的鮮豔紅髮。實在是很有「南部風格」的家族。 但克勞福德家作為大領主，與王室的淵源也極深。 過去曾有過好幾次公主下嫁的先例。因此這本身並非什麼奇怪的事。 吉多的死、克勞蒂亞的死，以及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前往神國，理應都不是任何人刻意為之的。 很想去相信沒有人是壞人。 然而，命運的交錯，實在是太過不幸了。 「據說已故的吉多大人、克勞蒂亞公主，以及他們兩位所生下的孩子，全都擁有宛如閃耀光芒般的金髮。……特別是克勞蒂亞公主與那個孩子，據說都擁有一雙清澈鮮明的綠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