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45/ 545.南部青年的糾葛與忠誠2 「到了我們這一代，大概會覺得那又怎樣吧。拉福斯大人不是作為當主立派地率領著克勞福德家嗎？蕾蒂娜大人雖然不靠近南部，但相對地在王都牢牢地守住了根基。梅爾菲娜大人嫁入了相稱的家門，魯道夫大人也健康地成長了。還有什麼好奢求的呢。」 拉福斯也絕非是個壞主君。他妥善治理著廣大而富饒的南部，既不沉溺於慾望，在治理期間也未犯下重大過失，對下位者同樣寬宏大量。 艾裏亞斯從幼時起便作為魯道夫的侍從陪伴在側。魯道夫是個活潑的少年，爬樹摔下來、甩開艾裏亞斯跑出去然後跌倒之類的事是家常便飯，也因此受過傷。 侍從若未能阻止主人，出了什麼事便是侍從的罪過。在行為輕率的魯道夫面前，由侍從代替他受懲罰之鞭——這本是理所當然的職責之一，但拉福斯雖然會訓斥魯道夫要更加謹慎，卻從未說過一句要鞭打艾裏亞斯的話。 拉福斯的這種氣質，與魯道夫有相通之處。好惡分明，但絕非邪惡之人。當下位者犯了錯，他會告誡下次注意，第一次總是寬大處之。他就是這樣的人。 在領地裡，愛戴拉福斯的領民也不少。即使女主人蕾蒂娜不在，克勞福德家的宅邸依然運轉無礙，也是因為愛戴他的家令和管家長妥善調度的緣故。 拉福斯絕非一個不稱職的領主。 即便如此，那種感覺確實明顯地存在著。 倘若吉多還活著。倘若正統的繼承得以實現。南部將會走上怎樣的光輝之路呢。 是否會成為比現在更加光明、更加美好的土地呢。 在拉福斯和魯道夫面前絕不會說出口。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不讓表情或目光流露出來。 然而，那種如同觸不可及的彩虹般的夢想，越是直接認識吉多的人越無法捨棄——身為臣下之子的艾裏亞斯，時不時便會目睹這樣的場景。 嘩啦……他感覺到室內的空氣搖晃了。 從小便待在自幼不太擅長控制情緒的魯道夫身旁。在寒冷的空氣中，魯道夫一發怒，熱氣與冷氣之間便會颳起風——這樣的經歷已有過好幾次了。被憤怒燃燒的魯道夫，配上那一頭紅髮和紅色的瞳孔，簡直就像是人形的火焰。 「這就是，父親和母親對姊姊冷淡的原因嗎。」 他大概是想說——就因為這種無聊、荒謬的理由。 曾經有一位出色的伯父。在眾人愛戴、宛如光芒般的兄長的影子下成長，接連遭逢不幸後好不容易得到了當主之位，結果卻生下了一個彷彿映照著正統繼承者一家色彩的孩子。 能夠從心底認為那份心情荒謬可笑，恰恰證明瞭魯道夫是在克勞福德家中被當作珠玉般珍視著長大的。因為魯道夫自己，正是在如今的克勞福德家中站在光照之處的人。 「魯道夫大人。梅爾菲娜大人身為千金一向謙遜端莊，從未違逆拉福斯大人與蕾蒂娜大人的意願，勤勉不懈，才華出眾。」 他被投以「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麼」般的怒視。 「假如梅爾菲娜大人是男子，她定會成為克勞福德家最耀眼的繼承人。誠然，這片土地富饒繁榮。若說梅爾菲娜大人嫁來之前，這裡不過是隻有寒村的拓荒之地，說出去誰會相信呢。——聽聞當年吉多大人結束數年的任期離開領地時，街上的人們無不流著淚向吉多大人致謝，懇求他不要離去。在這片土地上，恐怕也會發生同樣的事吧。」 魯道夫對梅爾菲娜心醉神迷。她聰慧、溫柔、美麗，明明被壓入克勞福德家的暗影之中，卻仍奮力綻放——他為姊姊這般如花一樣的境遇而心痛。 但是，假如梅爾菲娜不是姊姊而是兄長，是最為耀眼的繼承人，是在光芒中一路前行的盛放之花——當自己成為那道花影時，他還能像現在這樣想嗎。 若是魯道夫的話，或許反倒會感到自豪，認為那纔是理所應當的吧。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這樣想。 光輝燦爛的金髮，彷彿洞察一切的綠色瞳孔。令人無法不為之傾倒的慈愛與統治之才。 若是南部的那些老一輩見到如今的梅爾菲娜，任誰都會將她與當年被寄予厚望的吉多重疊吧。 只要梅爾菲娜是男子就好了。不，既然她如今已做出了這番實績，即便身為女子—— 認為那份輝煌、那條通往榮光的道路本應屬於南部的人，即便在現在，也絕非少數。 拉福斯絕非一個壞領主。 魯道夫是艾裏亞斯決定傾注一生去侍奉的人。 即便是這樣的兩個人，在過於強烈的光芒面前也會變成陰影。 「——南部的上一輩人中至今仍然確實存在著一種『感覺』：要是吉多大人，至少要是他的子嗣繼承了家業就好了。這如同火種般殘留至今。作為克勞福德家直臣的艾森哈特家若與梅爾菲娜大人過從甚密，可能會讓那些人心生不該有的期待——正是基於這樣的判斷。」 不論過去有過怎樣的經緯，如今克勞福德家的當主是拉福斯。他是與吉多同母所出、不折不扣的克勞福德家直系。 擁護主上。這是身為臣下理所當然的判斷。 「姊姊……知道這件事嗎？」 「就我所知，她應該不知情。」 「什麼都不告知，連理所當然的權利都剝奪，明明是直系之子卻不讓她在本領生活，就因為容貌令人聯想到曾經的伯父夫婦。僅僅只是因為這個嗎。」 嘴脣張了張，又閉上，深深地吸了口氣。艾裏亞斯開口說道。 等這一切結束，自己就會離開魯道夫的身邊了吧。 既然如此，現在就算被以無禮之罪處斬，被魯道夫的烈焰焚燒，又有什麼不同呢。 「假如現在，梅爾菲娜大人前往了神的國度，由另一位領主來治理這片土地……那位領主，無論多麼拚命地治理這片土地，都會被不斷拿來比較吧。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勤勉，都會被『啊，要是梅爾菲娜大人還在的話，現在該有多好』這樣的願望所淹沒。」 恩卡地方的領民們，都是些善良的人。連年幼的孩子都能關心路過的行人，他們愛戴梅爾菲娜，對她充滿感激。 即便是這樣的他們，能夠像對待梅爾菲娜一樣去愛戴取代她的某個人嗎。 恐怕不能吧。 光輝燦爛之人，就是這樣的存在。 「拉福斯大人，是一位長久苦於吉多大人所遺留之影的人。他一定不想讓魯道夫大人品嘗同樣的痛苦。魯道夫大人。您作為克勞福德家唯一的直系男子，擁有毫無陰翳的繼承權。但那是因為梅爾菲娜大人以淑女之身自我約束，以及拉福斯大人一直在守護著您的緣故。」 為了你，姊姊從她本應站立的光明之處，如替身一般被推入了暗影之中。 對魯道夫而言，這必定是難以容忍的話語。果不其然，灼燒臉頰般的熱氣開始在周圍聚集。 「艾裏亞斯，你這傢伙……」 「正因如此！魯道夫大人不是更應該成為堂堂正正的克勞福德家當主嗎！讓所有人都承認——啊，這繼承是正統的，這纔是南部應有的姿態——成為那樣的當主！」 「閉嘴！」 「我也並非認同梅爾菲娜大人所受到的待遇！容貌又怎樣，像她那般才華橫溢之人根本無關緊要！將她迎回南部，作為繼任當主的魯道夫大人的心腹重臣，這有什麼妨礙——我不是沒有這樣想過！——可是，不行啊。您一定會被拿來與梅爾菲娜大人比較，即使成了婚，即使生了孩子，那些無情的話語仍會傳到您耳中。要是梅爾菲娜大人是男子就好了——若下一代中出生了與梅爾菲娜大人相似的孩子，那些聲音將更加強烈地折磨您，甚至可能連魯道夫大人的孩子都會被牽連受苦。」 對艾裏亞斯而言，魯道夫是比誰都重要的主上。 擁護主上，守護主上。他為此而生，為此而長。 從一開始，能選的路就只有一條。 「您要將我就地處斬也無妨。但是梅爾菲娜大人所承受的境遇，魯道夫大人，也是為了您。若您心繫梅爾菲娜大人，還請您，千萬不要忘記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