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46/ 546.南部青年的糾葛與忠誠3 沉默雖然短暫，卻沉重得令人窒息。 魯道夫用手肘撐在桌上，指尖按壓著額頭。 大概是因為強烈的緊張感而導致眉間隱隱作痛吧。這是魯道夫在煩惱時的習慣。 「——雖然無法完全釋懷，但我明白父親為何會對姐姐冷淡了。可是，母親又是為何？她可不是父親說什麼就會聽從的人吧。」 「那是因為……」 梅爾菲娜與魯道夫的生母蕾蒂娜，其孃家是在王都根深蒂固的貴族，是統領名為樞密院之宮廷諮詢機構的家系，與王室的關係比身為南部大領主的克勞福德家更為深厚牢固，所掌握的權力之大深不可測。 作為那樣的名門千金長大的蕾蒂娜自尊心極高，是隻要自己想做就必定會去做的性格。 雖然一度嫁到了南部，卻以氣候和文化不合為由返回王都的宅邸，自那之後便頑固地再也不肯踏足南部半步。身為大貴族千金，也可以說是一位相當古怪的人。 連夫家都不肯回去的妻子，在育兒方針上自然更不可能聽從丈夫。而且蕾蒂娜雖然在一棟大宅邸裡與梅爾菲娜共同生活，卻對梅爾菲娜視若無睹；相對地，她卻以自己的方式對魯道夫傾注了母愛。魯道夫會對蕾蒂娜的態度感到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因為……」 「事到如今，把你所知道的全部告訴我吧。——畢竟我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魯道夫的聲音僵硬而嚴肅。聽著他咬緊後槽牙發出的咯吱聲，艾裏亞斯為了平復心緒，深深地、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我也只是聽聞傳言而已。因此，這究竟是不是事實，在下也無法確定。」 他並不想將模糊不清的情報傳達給主君。更何況，這還是攸關那位主君身世的事情，就更是如此了。 「無妨。……我甚至連父親的事都充滿了無知。雖然周遭的人也有意隱瞞避開，但我自己不去主動探究的責任也很大。反正就算你在這裡不說，等回到南部我也會親自去查。既然如此，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這是一句表明事到如今、艾裏亞斯絕不會對自己說謊的信任之言。為了壓抑眼眶深處湧上的陣陣熱意，艾裏亞斯需要再次深呼吸。 「……強大的魔力會對人體造成各種危害，這點我想魯道夫大人也是知道的。」 「啊啊，我自己小時候就喫過不少苦頭。關於這點我非常清楚。」 「是的。南部不論貴賤，擁有龐大魔力的人並不多，與南部有血緣關係的王都貴族也是如此。即便擁有魔法屬性，也極少會出現能像魯道夫大人這樣自由操縱火焰的魔法師。」 因此，為了應對被稱為四星魔物的南方大魔普拉米亞，所需的魔法師主要是從東部僱請過來的。雖然是每年的必要預算，但也是一筆相當龐大的金額。 因此南部致力於發展商業，並與毗鄰的商業大國羅瑪娜維持著緊張的關係。身為繼承人的魯道夫，對這些事情如今自然也不需要多做說明。 「魔力雖然有時會折磨擁有它的人，但肉體也會為了承受與生俱來的魔力而隨之成長。魯道夫大人的身材也很高大，因此魔法師絕大多數都是體格魁梧的男性。」 魯道夫焦躁地皺起眉頭。那是一副不明白這與母親蕾蒂娜的事情有何關聯的表情。 「在南部，這真的是非常罕見的事情。在下也沒有聽說過周遭發生過這樣的事……但是，懷孕之時，若是腹中胎兒的魔力過於強大，母親的肉體便無法承受那股魔力，據說在整個懷孕期間都會不斷飽受魔力中毒之苦。」 「什……」 這種事是否真有其事，艾裏亞斯也不清楚。他只是聽說過似乎有這麼一回事而已。 但如果屬實，想必那是超乎想像的痛苦吧。自身確實擁有強大魔力的魯道夫大概也是想到了這點，臉色變得一片蒼白。 「哪怕只有短短幾天，魔力中毒也是字面意義上痛苦得要死。要持續好幾個月什麼的，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是的。據說其結果會讓母親留下各種形式的後遺症。聽說甚至會導致之後無法再生育，或是精神與記憶的一部分遭受損壞。」 那是魯道夫和艾裏亞斯都尚未出生、或是剛降生不久時的事。他們根本不可能知道在那之前是什麼樣子，等懂事時蕾蒂娜就已經是那個蕾蒂娜了，而且是個對梅爾菲娜毫無任何關心——甚至連一眼都不曾看過的人。 「據說蕾蒂娜大人在生下魯道夫大人之後，表現得就像忘記了梅爾菲娜大人的存在一般。雖然在下認為並非真的沒有記憶，但她不再給予任何關注，即使梅爾菲娜大人在場也視而不見了。」 「難道說在那之前……並不是這樣的嗎？」 「這是在下無法查證的事情。傳出此類流言的僕人們，在受到嚴厲斥責後便已被全數解僱了。」 早在梅爾菲娜出生之前，蕾蒂娜就一直生活在王都的宅邸裡，而梅爾菲娜本人大概也幾乎不記得相差三歲的魯道夫出生前的事情了。 當時的僕人們也大幅更換過了。事到如今，從梅爾菲娜出生到懷上魯道夫為止的那三年間，蕾蒂娜與梅爾菲娜之間究竟是怎樣的母女關係，要想確認真相已是難如登天。 「……我以前就覺得很奇怪。母親是個極端挑剔喜惡的人。自己不喜歡的東西絕不會留在身邊。如果她討厭姐姐的話，大可在王都再建一棟宅邸讓姐姐去住，或是選擇自己搬出去才對。」 但實際上，她卻住在同一棟宅邸裡，一反蕾蒂娜常態地貫徹著將梅爾菲娜的存在當作空氣般的態度。 如果蕾蒂娜是因為懷上魯道夫而陷入嚴重的魔力中毒，並且因此失去了什麼的話。 如果那份「什麼」，正是對早已陪伴在身旁的親生女兒的愛與關心—— 這全都是建立在假設之上的推論。魯道夫大概也明白這一點。雖然他在桌上握緊了拳頭，但並沒有顯得太過慌亂失態。 而且，魯道夫絕不是個愚鈍之人。 在少有強大魔力者的南部實屬罕見，換句話說，在強大魔力者眾多的北部就是家常便飯——他立刻就察覺到了這一點吧。 「即便出嫁三年姐姐也沒有生下孩子，由威廉成為繼承人，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憤怒與壓抑憤怒的理性在他心中搖曳動搖著。 「姐夫很珍惜姐姐。那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事。因為姐姐既美麗又聰慧，只要正常與她相處，必定會情不自禁地想要保護她。——但是，父親卻……」 他舉起握緊的拳頭，用盡全力砸在桌面。咚的一聲沉重巨響在起居室內迴盪。 「父親早就知道了吧！嫁到魔力強盛的土地上生下孩子的話姐姐會變成怎樣，看過母親那副模樣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魯道夫大人……」 「明知如此卻還是把姐姐嫁去了北部！艾裏亞斯，你也早就知情對吧！」 那聲音既激烈又尖銳。 伴隨著宛如被利刃切割般的痛楚，正如背叛者理應遭受的嚴厲斥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