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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過去與未來與姊弟

在魯道夫的強烈懇求下,再次空出時間與他單獨交談,是在他們於食堂發生爭執的兩天後的午後。


 雖然梅爾菲娜很擔心短短兩天就顯得相當憔悴的弟弟,但他眼中毫無混濁迷茫之色,反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顯得十分爽朗坦然。


 魯道夫本來就有著淘氣、一想到什麼就立刻衝出去的一面,但絕非腦袋不靈光。雖然在這個世界沒見過竹子,但他的性格正是所謂的乾脆爽朗、直來直往。


 梅爾菲娜認為他是隻要自己想通、決定了方針就能毫不猶豫勇往直前的弟弟,正因如此,若在即將誤入歧途時,身邊有位能以冷靜目光提出逆耳忠言的近臣,想必會非常令人安心。


「明明臨近春天如此忙碌,真是非常抱歉,姊姊大人。」
「現在還沒有那麼忙碌,請別放在心上。」


 輕啜一口茶潤了潤脣,梅爾菲娜微微一笑。


「有好好跟艾裏亞斯談過了嗎?」
「是的……看來我實在是太過無知,有太多事情都不明白了。」


 垂頭喪氣地說完後,魯道夫朝這邊投來瞭如同惡作劇被責罵時的費利切般的眼神。


「姊姊大人早就知道艾裏亞斯所背負的事情了嗎?」
「不,我並不知道,你也不需要說出來。……雖然我猜想大概是與克勞福德家,不,是與那兩位有關的事,但這並不是我該向他詢問的事,就算知道了,如今也無濟於事了呀。」


 對於魯道夫的提問,梅爾菲娜搖了搖頭。
 雖然始終是透過魯道夫這層關係,但梅爾菲娜與他也是從小相識。艾裏亞斯的為人梅爾菲娜很清楚,而這樣的他會採取刻意與自己保持距離的態度,想必是有相應的理由吧。


「艾裏亞斯是個溫柔的孩子。因為和我接觸似乎讓他很苦惱,所以我也沒有主動接近他……現在想想,當時我也許能做得更好一些,不過在王都的時候我的權限也很有限呢。」


 既然周圍的人並不樂見,梅爾菲娜當時便認為魯道夫的近臣與自己走得太近不會帶來什麼好結果。


 艾裏亞斯個性認真且重情義。他既沒有能拒絕主家千金示好的立場,也不是那樣的性格。
 那樣做必定會讓他在對魯道夫的忠誠心之間備受煎熬撕扯吧。


 於是自己也主動拉開距離,結果便成了現在的狀態。彼此各有各的立場,也有著周圍的眼光與盤算,大概無論是誰都無可奈何吧。


 儘管如此,如今大家都已經成年了。雖然並非不再需要顧慮周圍的人,但在某種程度上,或許已經能夠憑自己的意志去改善關係了。


 ──希望今後能成為更加坦誠融洽的關係呢。


「嫁到北部的姊姊大人寄給我的信之所以沒有送到我手上,恐怕也是聽從父親大人命令的高級僕從幹的好事。」


 魯道夫語帶苦澀地說著,接著又繼續說道:


「從春天到夏天這段期間,一旦赴任地確定下來,我一定會主動聯絡姊姊大人。在任地我會把身邊的事務交給值得信任的人管理,只要寄到那裡,今後應該就能保持聯絡了。在那期間我會鞏固基礎,培養出就算日後回到本領也不會讓人阻礙我與姊姊大人往來的力量。」


 聽了他的話,梅爾菲娜靜靜地點了點頭。


 南部與北部的距離,如果是在有電話且交通網絡發達的前世,大概算不上多麼遙遠的阻隔吧。


 但在這個世界,若非遊歷各地的工匠或結隊經商的商隊,甚至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是否還能再見上一面,就是如此遙遠的距離。至少每年一兩次的書信往來,還是希望能持續下去的。


「我明明離他那麼近,卻沒能察覺到那傢伙竟然煩惱到那種地步。──姊姊大人,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看著垂頭喪氣的弟弟,梅爾菲娜苦笑了一下。


 身在近處並不代表就能明白對方的全部。
 倒不如說越是在身邊,越容易產生依賴而變得視而不見。


「從前呀,你來到王都的時候,曾經爬到樹上掉進花壇過對吧?」
「呃……是的,大概是我八歲左右的時候吧。狠狠摔進下面的花壇裡,跌了個屁股著地。」
「你這孩子一到王都就搞出這種事。把外出服弄得滿身是泥,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是那樣沒錯呢。……因為時隔半年纔到王都,我也太興奮了。再加上姊姊大人只跟我打了個招呼就回房間去,我也有些鬧彆扭就是了。」
「那是因為禮儀老師來訪了呀。老師是伯爵家的夫人,我可不能因為自己的緣故請她回去呀。」


 那是庭園裡種植的一棵高大的梣樹。正好長
548.過去與未來與姊弟

在魯道夫的強烈懇求下,再次空出時間與他單獨交談,是在他們於食堂發生爭執的兩天後的午後。


 雖然梅爾菲娜很擔心短短兩天就顯得相當憔悴的弟弟,但他眼中毫無迷茫之色,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顯得十分坦然俐落。


 魯道夫本來就有著淘氣、一想到什麼就立刻衝出去的一面,但絕非腦袋不靈光。雖然在這個世界沒見過竹子,但他的性格正如竹子被劈開般直爽坦率。


 梅爾菲娜認為他是隻要自己想通、決定了方針就能毫不猶豫勇往直前的弟弟,正因如此,若在即將走偏時,身邊有位能以冷靜眼光提出忠告的近臣,想必會非常令人安心。


「明明臨近春天如此忙碌,真是非常抱歉,姊姊大人。」
「現在還沒有那麼忙碌,請別放在心上。」


 輕啜一口茶潤了潤脣,梅爾菲娜微微一笑。


「有好好跟艾裏亞斯談過了嗎?」
「是的……看來我實在是太過無知,有太多事情都不明白了。」


 垂頭喪氣地說完後,魯道夫朝這邊投來瞭如同惡作劇被責罵時的費利切般的眼神。


「姊姊大人早就知道艾裏亞斯所背負的事情了嗎?」
「不,我並不知道,你也不需要說出來。……雖然我猜想大概是與克勞福德家,不,是與那兩位有關的事,但這並不是我該向他詢問的事,就算知道了,如今也無濟於事了呀。」


 面對魯道夫的提問,梅爾菲娜搖了搖頭。
 雖然始終是透過魯道夫這層關係,但梅爾菲娜與艾裏亞斯也是從小相識。他是個怎樣的人梅爾菲娜很清楚,而這樣的他會採取刻意與自己保持距離的態度,想必是有相應的理由吧。


「艾裏亞斯是個溫柔的孩子。因為和我接觸似乎讓他很苦惱,所以我也沒有主動接近他……現在想想,當時我也許能做得更好一些,不過在王都的時候我的權限也很有限呢。」


 既然周圍的人並不樂見,梅爾菲娜當時便認為魯道夫的近臣與自己走得太近不會帶來什麼好結果。


 艾裏亞斯個性認真且重情義。他既沒有能拒絕主家千金示好的立場,也不是那樣的性格。
 那樣做必定會讓他在對魯道夫的忠誠心之間備受煎熬撕扯吧。


 於是自己也主動拉開距離,結果便成了現在的狀態。彼此各有各的立場,也有著周圍的眼光與盤算,大概無論是誰都無可奈何吧。


 儘管如此,如今大家都已經成年了。雖然並非不再需要顧慮周圍的人,但在某種程度上,或許已經能夠憑自己的意志去改善關係了。


 ──希望今後能成為更加坦誠融洽的關係呢。


「嫁到北部的姊姊大人寄給我的信之所以沒有送到我手上,恐怕也是聽從父親大人命令的高級僕從幹的好事。」


 魯道夫語帶苦澀地說著,接著又繼續說道:


「從春天到夏天這段期間,一旦赴任地確定下來,我一定會主動聯絡姊姊大人。在任地我會把身邊的事務交給值得信任的人管理,只要寄到那裡,今後應該就能保持聯絡了。在那期間我會鞏固基礎,培養出就算日後回到本領也不會讓人阻礙我與姊姊大人往來的力量。」


 聽了他的話,梅爾菲娜靜靜地點了點頭。


 南部與北部的距離,如果是在有電話且交通網絡發達的前世,大概算不上多麼遙遠的隔閡吧。


 但在這個世界,若非遊歷各地的工匠或結隊經商的商隊,甚至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是否還能再見上一面,就是如此遙遠的距離。至少每年一兩次的書信往來,還是希望能持續下去的。


「我明明離他那麼近,卻沒能察覺到那傢伙竟然煩惱到那種地步。──姊姊大人,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看著垂頭喪氣的弟弟,梅爾菲娜苦笑了一下。


 身在近處並不代表就能明白對方的全部。
 倒不如說越是在身邊,越容易產生依賴而變得視而不見。


「從前呀,你來到王都的時候,曾經爬到樹上掉進花壇過對吧?」
「呃……是的,大概是我八歲左右的時候吧。重重摔在下面的花壇裡,跌坐在地上。」
「你這孩子一到王都就搞出這種事。把外出服弄得滿身是泥,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是那樣沒錯呢。……因為時隔半年纔到王都,我也太興奮了。再加上姊姊大人只跟我打了個招呼就回房間去,我也有些鬧彆扭就是了。」
「那是因為禮儀老師來訪了呀。老師是伯爵家的夫人,我可不能因為自己的緣故請她回去呀。」


 那是庭園裡種植的一棵高大的梣樹。正好長在梅爾菲娜房間附近,當時魯道夫爬上去想從樹枝上對著房間裡的梅爾菲娜揮手,結果摔了下來。


 梅爾菲娜隱約記得,雖然萬幸下方是花壇而沒有受重傷,但要是摔得不好可就不只是受傷那麼簡單了,當時父親嚴厲斥責了魯道夫以及隨侍在旁的艾裏亞斯。


「那個花壇就在我房間的正下方外面,裡面種植的花是我非常喜歡的花。」


 魯道夫露出了慌張的神色,梅爾菲娜見狀苦笑著說了聲沒關係,制止了他搶先一步的道歉。


「我也沒有對任何人說過自己喜歡那種花。那只是園丁隨當時興致種下的花,我也沒有要求過希望再種一次。只是那小巧的紫色花朵非常可愛,我總會在讀書的空檔或在庭園散步時注視著它,僅此而已罷了──」


 梅爾菲娜稍微停頓了一下,露出苦笑。


 梅爾菲娜記得前一年似乎也種著同樣的花,是她連續喜歡了兩年的翠菊。
 在入冬前遭到損毀的花壇為了配合周圍的景觀改種了其他庭園植栽,隔年開始便換成了別的花朵。


 園藝雖然算得上是貴婦人的愛好之一,但身為女主人的蕾蒂娜對此毫無興趣,全都交給了手藝精湛的園丁全權處理。


 明明身為那個家族堂堂正正的當家千金,卻連想要在房間旁的花壇種上喜歡的花都說不出口的歲月,如今已經像是別人的事情一樣,成了遙遠的過去。


「那孩子跑來向我道歉,說沒能阻止你,感到非常過意不去。」


 梅爾菲娜想起了那位個性一絲不苟、總是避著自己的弟弟的侍從,在那一天帶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緊緊抿著雙脣低頭道歉的模樣。


「在那座宅邸裡誰都對我沒有興趣,更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喜歡花壇裡種的花,但艾裏亞斯大概從前一年就察覺到我喜歡那種花了吧。那兩位既然沒有對你和艾裏亞斯施予懲罰,他本來可以裝作若無其事的,但他卻特地前來,說自己身為侍從沒能阻止你而毀了花壇。我還記得當時覺得他是個多麼笨拙的孩子呢。」


 光憑那一點,就足以充分體會到艾裏亞斯一直將自己視為主家的千金而掛念在心。


 如此不知變通又恪守本分的他,如果表面上做出了刻意疏遠梅爾菲娜的舉動,要察覺到其中必然有什麼原因,並非多麼困難的事。


「以艾裏亞斯的立場,一定有許多無法說出口的事。我並不想隨意去揭露那些祕密。既然他判斷應該與我保持距離,想必是有相應的理由吧。」


 梅爾菲娜也不想從魯道夫口中打聽那個理由。自己已經不再是渴求雙親注視的孩子,而且克勞福德家也已經是自己出嫁離開的家族了。


 無論有著怎樣的原委,都已經是無法挽回的事了。


「今後要引領克勞福德家的人是魯道夫,也就是你。相信自己,但不要過於固執己見,學會依賴身邊的人才好。我也是得到了周圍許多人的幫助,因為我相信這樣一來,前方的道路也會走得更加順遂。」


 「好的。」魯道夫點了點頭,有些難為情地微微低下了頭。


「……我果然還是比不上姊姊大人……不。」


 他收回了說到一半的話,露出了苦笑。


「我決定不再說自己比不上姊姊大人了。相對地──有朝一日,我一定會成為像姊姊大人一樣出色的人。」
「──呵呵。」
「姊姊大人?」
「我想起以前也有個『弟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呢。」


 梅爾菲娜想起了即將下雪的湖畔邊,曾與費利切一同玩耍的少年。那時開心地笑著喊著「姊姊大人!」奔跑過來的塞雷涅,既不是體弱多病的盧森王太子,也不是攻略對象之一,真的就像個普通的少年一樣。
 梅爾菲娜想起了那位擁有蓬鬆白髮、嬌小可愛的『弟弟』。他全心全意地仰慕著自己,曾多次說過想要成為像自己一樣的大人。


 雖然在剛成為領主而忙碌不堪的生活中,梅爾菲娜並不認為自己給了他足夠的陪伴與照顧,但親情緣薄的梅爾菲娜與身為王太子卻容易感嘆孤獨的塞雷涅,兩人都在遠離故鄉的土地上,以有些特別的形式作為姊弟,累積了許多溫柔美好的時光。


 那份回憶的痕跡,作為他向梅爾菲娜請教後細心整理裝訂成冊的書籍,至今依然陳列在交誼室裡。


 既然目前與盧森處於斷交狀態,下次能見面恐怕是很久以後的事了。甚至可能再也沒有那樣的機會。


 但是累積下來的時光並不會因此消失。無論過去多少年,梅爾菲娜都不會忘記塞雷涅,而且相信他在遙遠的天空下也一定抱著相同的心情吧。


「……那位王太子殿下自稱是姊姊大人的弟弟也就罷了,但請您也別忘了我喔。」


 看著像鬧彆扭般啜著茶的魯道夫,梅爾菲娜將手指抵在嘴角邊,輕輕發笑而微微顫動著肩膀。


「真是個傻瓜呢。」


 紅色的頭髮與紅色的眼眸。雖然與自己一點也不相像,但魯道夫毫無疑問是自己的弟弟。


 從秋季到初春期間只會日漸寒冷的王都中,隨心所欲奔跑著、展現燦爛笑容如太陽般開朗少年的到來,確實也曾是梅爾菲娜的一種救贖。


「──魯道夫。將來你結婚或是有孩子的時候如果遇到困難,一定要聯絡我喔。」
「姊姊大人?」


 突然轉換了話題,弟弟似乎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我的弟弟呀。我連片刻都不曾忘記過。要是你發生了什麼事,身為姊姊一定會全力幫助你的。」
「……!是的。」


 魯道夫點了點頭,好一陣子都沒有抬起頭來。


 微弱的吸鼻子聲音響起,為了剛成年、才剛邁出步伐想成為出色君主的弟弟,梅爾菲娜裝作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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