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68/ 568.拍賣會與最初的十瓶 「梅爾菲娜大人，祝您安好。」 過中午之後，逛攤位的參加者們中，填飽肚子的人各自在花樹下舉辦宴會，必須去照顧田地的人早早回家，與清晨上工、告一段落的人們交替著。就在人羣來來往往之際，一位蓄著修整得宜的鬍鬚、頭上纏著頭巾的男性造訪了領主宅邸的帳篷。 「哎呀，雷納託。自從秋天以來就沒見了呢。」 「在下雷納託，能在春天到來之際有幸拜見梅爾菲娜大人，實乃無上的榮幸。隨著春意降臨，您愈發美麗動人了。梅爾菲娜大人的威光日益璀璨，那耀眼的光輝甚至令繁花都羞得縮回花苞之中呢。」 身為羅瑪娜的資本家、同時也是擁有數艘遠洋船的大船主，雷納託每次見面都是這副調調。 羅瑪娜原本就是個崇尚戀愛的國度，特別是男性，似乎有著『不追求女性就是失禮』的價值觀，滿腹皆是讚美奉承的辭藻。與北部那些沉默寡言、以生活方式展現魅力的男性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梅爾菲娜剛開始雖然也常常不知所措，不過如今已經習慣了。 「很高興你今天能來。真沒想到會是你本人親自前來呢。」 「既然是梅爾菲娜大人親自操辦的拍賣會，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親自趕來。我也不能落後給大獅子商會啊。」 「呵呵，就當作是個談資來參加吧。因為今天特別要公開一款特別的產品呢。」 「那是自然。——這只是私底下跟您說，甚至還有好幾個人來問我能不能把邀請函賣給他們呢。真是的，這不是在開玩笑嗎？將如此特別的邀請為了點小錢轉手賣掉，只要是個商人就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哎呀，難道是邀請函不夠發嗎？」 「不，梅爾菲娜大人絕無任何疏漏。說穿了，只不過是那些當初輕視這片土地地處北境偏遠而進駐遲緩、如今終於開始察覺其價值的人在垂死掙扎罷了。哈哈哈！真是的，看走眼了春之女神統治的土地，到了現在纔像蒼蠅一樣吵吵嚷嚷！……咳咳，失禮了。看來是我愛爾啤酒喝得太多了。」 「看來你很享受恩卡地區的愛爾啤酒，我也很高興。今天請務必好好盡情享受喔。」 繼雷納託之後，與他一同在恩卡地區的水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在艾爾班擁有大商會的萊納，以及索阿拉索恩的水運公會長海因茨等人，還有在恩卡地區擁有倉庫或據點的知名商會會長們，也接二連三前來致意。 大獅子商會的安東尼奧也彬彬有禮地表達了對慶典舉辦的祝賀與對春日降臨的祝福，但所有人都一致地眼神銳利，目光不斷打量著前來參加的各商會代表。 「讓大家久等也很過意不去，那我們就差不多開始吧。」 發表慶典開幕致詞的講臺周圍設有一處小廣場，此刻士兵們正呈放射狀搭建起數個小型帳篷。在那種由支柱與布幔搭建的帳篷內各擺放了兩張椅子，讓每位受邀者與其同行者共兩人入座。講臺上堆疊著小酒桶，梅爾菲娜則站在一張高腳小桌旁。 桌上擺放著今天拍賣會的壓軸焦點，此刻正覆蓋著緋紅色的布，遮掩住了真容。 陪同她登上講臺的，是接替亞力克西斯、前幾天順利入住城館兵營的布魯諾，以及似乎剛與尼德一家痛快地喫遍各個攤位、心情看起來非常好的尤里烏斯。 布魯諾換下了騎士服，穿上一身高級的貴族風服飾，雙手叉腰挺起了胸膛。 「各位，感謝你們踴躍前來！能參加恩卡地區領主梅爾菲娜・馮・奧爾多蘭大人的公開拍賣會，你們就儘管感到光榮吧！」 雖然距離受梅爾菲娜邀請的商人和資本家所在的帳篷有些距離，但布魯諾洪亮的聲音高聲響起，迴盪在小廣場之中。 這是以梅爾菲娜的音量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事，實在是可靠極了。不僅是帳篷裡的受邀貴賓，連慶典的參加者們也察覺似乎有什麼活動開始了，紛紛聚集到小廣場周圍看熱鬧。 「今天向各位介紹的，是在城館內釀造廠所釀製的『新酒』。那邊共有二十個小酒桶。這些將在拍賣會結束後，以每人限購一桶、售價三枚金幣的形式販售給有意購買的人。」 人羣中頓時泛起一陣騷動。 如果是愛爾啤酒，大木桶在恩卡地區的直銷所只要一枚到一枚半大銀幣就能買到，相較之下，小桶就要三枚金幣的金額，想必會讓人覺得昂貴得嚇人吧。 對於今天與會的人來說，這絕非難以支付的金額。倒不如說，這筆金額就算是當作答謝領主特別邀請的賀禮來支付也完全不成問題。 但是，今天與會的人應該各自都心知肚明，梅爾菲娜絕不是會進行這種『斂財』的人。宛如要壓過那股騷動一般，布魯諾格外響亮的聲音再次響起。 「接著！今天拍賣的物品，裡面的內容物雖然與這小桶是同一種酒，但卻是今年領主宅邸中『最為特別的酒』！」 說完，掀開緋紅色的布幔，底下隨即現出了裝在木盒中的酒瓶。 「這是誕生自領主宅邸的新酒，也是其中今年最頂級的極品——『莫爾託爾』！此物與進貢給公爵家的酒成對，世上僅僅只有十瓶。在市面上是唯有此處才能入手的珍品！」 伴隨著布魯諾的話音，人羣中傳來一陣「喔喔……」的驚嘆與騷動。 「十瓶，也就是說，剩下的留在領主宅邸？」 「不，也有可能送往王室。」 「——有沒有可能送去他國王室或帝室呢？」 一邊若無其事地運用風魔法捕捉騷動中夾雜的耳語，一邊指示換上侍從服的克里夫拿著裝有『莫爾託爾』的酒瓶巡迴各個帳篷。 靠近看過之後，又傳來了另一陣騷動聲。 作為領主宅邸玻璃工坊的力作，酒瓶呈圓柱形，雕琢著柔和線條的波紋，瓶身中央鑲嵌著一面金牌，上面刻有『莫爾託爾』之名，以及恩卡地區產的愛爾啤酒桶和起司烙印所使用的花押圖樣。 整體做工優美且極其奢華，是一眼就能看出其非凡之處的精湛造藝。 「這款酒非常『烈』。即使裝在木桶裡也能保存二十年，而若是封存在這只酒瓶中的狀態，更能維持數十年不變的風味。即使開封之後，也不會在一年或兩年內變得無法飲用，真可謂是強韌無比的酒！」 世上竟然存在這種酒嗎？ 騷動之中，開始夾雜著懷疑的神色。 在這個世界的主流酒類中，平民喝愛爾啤酒，貴族喝葡萄酒，但兩者都稱不上適合長期保存。愛爾啤酒大約一週到十天，葡萄酒裝桶約三個月迎來最佳適飲期，一旦超過那個時間，不是發黴腐壞，就是因為醋酸發酵而變得奇酸無比，二者必居其一。 在克里夫巡迴帳篷一圈返回時，在講臺上待命的尤里烏斯面帶莞爾笑容招了招手。 「這位是目前暫居城館的尤里烏斯・馮・薩維尼大人！熟知王都情報的人想必有人知曉他的大名。他正是位居象牙之塔現任第一席之人！」 現場頓時爆發出一陣格外巨大的騷動。 對於恩卡地區的居民，尤其是梅爾特村的人而言，尤里烏斯只不過是個看似貴族、卻寄居在村長家遊手好閒的青年；但在法蘭切斯卡王國內，所謂的象牙之塔乃是王室直轄的魔法研究機構，其第一席擁有與第一騎士團長同等規格的崇高地位。 雖然他性格古怪且讓人捉摸不透，但毫無疑問是這個國家的頂尖重臣之一。 「我是尤里烏斯・馮・薩維尼。目前承蒙領主宅邸關照，身為食客暫住於此，被這麼大張旗鼓地介紹，實在讓人有點不好意思呢。」 尤里烏斯雖然並未提高嗓門，但他的聲音卻不可思議地清晰傳遍了小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這也是風魔法的應用，能將聲音傳播到遠處。 「為了答謝領主的收留，我也協助了城館的釀酒工作。『莫爾託爾』毫無疑問是目前這座大陸上最頂級的酒。哎呀，對消息靈通的商人各位來說，『目前為止』聽起來似乎別有深意吧？不過那份直覺是正確的，最好好好珍惜喔。畢竟那是身為商人非常重要的才能之一呢。」 尤里烏斯輕快地、開玩笑似地笑了笑。 「裝在這只酒瓶裡的酒被稱為『威士忌』。嗯，想必是第一次聽到的名字吧。簡單說明的話，就是將名為酒精的酒類成分極端強化後的酒。光是喝上這麼一小杯，就能比喝好幾杯愛爾啤酒更有效率地喝醉；不過這款酒的價值可不在這裡。這款酒可說是『會進化的酒』。雖然像這樣裝入瓶中的狀態下進化已經停止，但在木桶之中酒依然活著，隨著歲月流逝，甘醇美味只會日益倍增。大約第十三年左右是最佳適飲期，且在三十年左右都能美味地享用。也就是說，時間的流逝與價值的攀升是完全等價的。」 尤里烏斯伸手指向後方堆疊的木桶，他那帶著柔和抑揚頓挫的嗓音，宛如滲透般迴盪在所有聆聽者的心頭。 「在座的各位都是一流的商人。擁有會產生變化、隨著時間推移而越發甘醇美味的酒意味著什麼；同時，將那款酒最幼小、最原本的第一批產物，以當時的面貌在手中珍藏數十年又代表著什麼——我想應該沒有人不明白其中的意義吧？」 騷動平息下來，不知不覺間全場已然鴉雀無聲。 數十年間價值不斷攀升的酒。 然而那款酒今後每年都會持續生產。 而在其中，最初的第一瓶唯有現在才能入手，而且考慮到這個世界人們的壽命，幾乎能夠半永久性地長久持有。 全世界僅有十瓶。 在這個世界，看重稀少性的掌權者也絕不在少數。並非任何人都能入手，能夠擁有它的人脈、權力，以及經濟實力。 隨之附帶的價值，簡言之是沒有上限的。 「來吧，請各位踴躍參與競標！光是持有它，別說是一輩子，甚至足以成為世代相傳的誇耀資本，是無論哪一國的王公貴族都夢寐以求的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