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5375cy/363/ 小次郎辭職了 「我是小次郎,為您帶來了鰻魚料理」 等待了一會兒後,小次郎來了。看來他是帶來了鰻魚料理。 「進來」 「失禮了」 在我允許進入後,小次郎與三名雜役一同走進來。 雜役們手中端著託盤,上面各自放著一個丼碗。 空氣中飄來淡淡的香氣。 這是什麼,這種無端刺激胃袋的香味。是醬油系的調味嗎?在香氣之中,似乎還能感受到一絲甜味。 香味的來源毫無疑問就是那些丼碗。 明明還沒開啟蓋子,就散發出這樣的香氣……想到開啟蓋子後會變成怎樣,甚至讓我感到有些恐懼。 坦白說,聽到是用那種鰻魚做的料理,我原本並不期待,但這個或許意外地不錯。 「哼,一定是為了掩飾鰻魚的腥味,才用了濃烈的調味吧」 「這點只要吃過就知道了」 面對絹笠像是挖苦般的話語,小次郎以從容的表情將其化解。 看到小次郎始終如一的態度,絹笠顯得有些不悅地哼了一聲。 他本人一直在談論鰻魚的美味,難道真的有那麼大的自信嗎。 無論是香氣還是小次郎的態度,都讓我的期待感提升了。 雜役將膳盤放在我們面前,接著將丼碗擺好。 在雜役移開視線後,小次郎開口了。 「這就是我從友人那裡學到的鰻魚料理——鰻魚丼」 隨著小次郎充滿自信的聲音,丼碗的蓋子被開啟了。 溫暖的蒸汽升騰而起,爆炸性的香氣在室內擴散開來。 「!?這股香氣是怎麼回事……!」 這是與剛才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香氣。 僅僅是聞到,強烈的刺激就傳到了大腦,胃袋像是發出遠嗥般地鳴叫起來。 丼碗裡裝著卡格拉人的主食,也就是我們熟悉的米飯。上面鋪著像扁平魚片一樣的東西,並淋上了看似醬油基底的醬汁。 「這個扁平的東西就是鰻魚嗎?」 櫻花小心翼翼地詢問了我心中同樣的疑問。 這條被烤成褐色的魚……真的是鰻魚嗎? 「是的,我將鰻魚處理好了」 「能將那種黏糊糊的魚,如此平整地切開,真是厲害」 正如櫻花所說,鰻魚不僅黏糊糊的,而且細長,非常難切。 能如此簡單地將其處理好,即使是不做料理的我,也能明白這項技術有多麼困難。 「將鰻魚放入接近沸騰的水中,就能將黏液與腥味去除。當然,我也經過了練習……」 小次郎用沉著的口吻解釋著。 「這也是那個友人的教導嗎?」 「是的,雖然我還遠不及他的水準」 唔,讓我想知道那個教小次郎調理鰻魚的友人是誰。能知道如此合理的調理法,應該是很有名的廚師吧? 「那麼,請趁熱品嚐」 「唔,嗯」 在小次郎的促請下,我停止了思考,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料理上。 拿起筷子和丼碗,首先夾起一塊鰻魚。 鰻魚這種東西,不管是像還是烤,腥味都重且魚刺多。醬汁確實看起來很美味,但關鍵的魚肉又如何…… 算了,既然小次郎展現了男人的氣概來料理,到這一步還猶豫就太失禮了。 我果斷地將鰻魚送入口中。 「好、好軟」 輕輕咀嚼,外皮酥脆,內部則十分鬆軟。 「而且完全感覺不到腥味」 同樣品嚐的櫻花也感到驚訝,睜大了眼睛。 沒錯,這道鰻魚料理與我們過去吃過的腥味重且硬的鰻魚料理截然不同。沒有腥味,也不硬,而且幾乎沒有小刺。 越嚼越能感受到鰻魚的油脂,以及鰻魚原本的鮮美。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與醬汁的相性極佳。我吃過許多型別的烤魚,但像這樣感受到強烈美味的還是第一次。 「確實作為鰻魚料理來說相當不錯。不過,僅僅這種程度——」 絹笠放下丼碗說道,小次郎緩緩地將手向前伸。 「不,鰻魚丼的味道並非如此簡單。這道菜只有在將魚肉與米飯同時送入口中時,才算完成」 「同時?」 「是的,請與米飯一起大口吞食」 小次郎這麼說後,絹笠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將鰻魚與米飯一同放入口中。 「好、好吃——」 絹笠慌忙摀住口,但已經太遲了。 看到絹笠充滿驚愕的表情,小次郎露出了得逞般的笑容。 能讓對小次郎沒好感且以毒舌著稱的絹笠不由自主地發出讚嘆,這到底是怎樣的味道。 我照著小次郎地說法,將鰻魚與米飯一同送入口中。 那一瞬間,身體彷彿被電擊擊中一般。 ——米飯不夠。 我像是搶食一般將米飯往口中塞。 而且米飯也滲透了甜鹹的醬汁,簡直太棒了。 香氣四溢且油脂豐富的鰻魚,配上甜鹹的醬汁。這些與米飯的契合度堪稱完美。 沒錯。這道料理只要與米飯一起大口吞食,就能昇華。 這就是鰻魚丼的精髓。 我正入迷地吃著,忽然發現丼碗已經空了。 我感到有些遺憾地將丼碗放回膳盤。 忽然看向另外兩人,發現他們比我更早吃完。 「原來鰻魚只要用正確的調理法來吃,會是這麼美味的魚嗎」 之前沒發現這點而一直沒吃鰻魚,真是太可惜了。 「不是用醬汁的味道來掩飾,而是透過正確的處理激發出鰻魚的美味呢」 「不,我烤的鰻魚與友人的相比還差得遠。而且這醬汁,也是友人為了研究而賜予我的……」 儘管櫻花如此稱讚,小次郎仍從懷中取出小壺,謙虛地表示。 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美味了,竟然還有更高的境界嗎。 「但是,我會透過經驗與研究,超越友人的味道!然後,在那時我將開店,將鰻魚丼的美味傳播開來!這就是我現在的夢想!」 小次郎目光堅定地宣言道。 那個總是隨波逐流的小次郎,竟然能如此熱烈地談論夢想…… 正因為從以前就一直看著小次郎的身影,我感覺眼眶有些發熱。 「雖說如此,要實現夢想也得先能辭職才行。如果不跨過這一關,那是無法實現的」 隨著絹笠的話語,大家的視線一齊看向我這邊。 「小次郎已經展示了具有充分潛力的美味。將人人棄之如敝履的鰻魚昇華到如此美味的程度。若是鰻魚,在附近的河川也能大量捕獲。即使是貧苦的民眾也能吃到如此滋補的食材,這意義重大,食文化也會隨之前進。既然能預見如此功績,就認可他吧」 「我也贊成剛毅大人的意見」 「什!?兩位是認真的嗎!?」 或許是對我和櫻花的決定感到太過意外,絹笠慌了神。 「我不認可!我不認為這碗鰻魚丼有那麼美味!因此,小次郎不能辭掉刀士——」 「太難看了,絹笠」 面對如此有潛力的料理,竟然還因為私情而不願認可,我對絹笠感到憤怒。 「面對展現出如此料理與男人覺悟的人,如果不認可,那該怎麼辦?如果這都不能被認可,那我今後就必須切斷所有迎面而來的新風。那對於卡格拉來說,也會是巨大的停滯吧?」 我用比平時更有威嚴的聲音說道,同時用目光牽制。暗指如果他不認可,我會將絹笠提出的所有政策與方針全部否決。 雖然我不太喜歡這樣的行徑,但作為將軍,有必須做的事。 既然櫻花作為母親願意 lend me a hand,那我作為侍奉多年的主君,也要成為他的力量。 「唔,但是,如果現在讓他辭職的話……」 「嗯?小次郎是刀士吧?雖然需要調整部隊重編,但即便他退出,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吧?他又不是負責部隊管理或帳簿之類的文書工作……」 說到這裡,絹笠的表情變得鐵青。 注意到這一點,我追問絹笠。 結果發現,原本應該由絹笠或周圍的人處理的工作,竟然都被強加在小次郎身上。部隊管理、記錄、帳簿、兵糧……這絕不是一個站在刀士頂端的人該做的工作。 而聽到真相的小次郎…… 「喔?也就是說,我這麼多年來一直被強加絹笠大人的工作對吧?」 他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憤怒。 與櫻花憤怒時截然不同,他是安靜地,但周身纏繞著濃厚的殺氣。 即使沒有直接承受殺氣的我,也不禁被嚇到差點將手搭在腰間的刀上。 「好、好啦,冷靜一點,小次郎」 「…………」 當我勸誡他時,小次郎投來了一個像死魚一樣的冰冷眼神。 雖然不能說我完全能體會他的心情,但他現在大概想砍人,但請他先忍耐。 等待一會兒後,小次郎身上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消散了。 「也就是說,因為交接等原因,小次郎退出會很麻煩?」 「……是的」 刀士的鍛鍊、部下的培育、修一的警護與培育,甚至還得處理文書工作……難怪小次郎會說想辭職。被委託如此不合理的工作,不可能不想辭職。 或許是因為小次郎把「想辭職」當成日常用語在說,導致我忽略了掌握他的工作環境。 但現在才後悔也沒有意義。 「小次郎,我認可你辭掉刀士。但在那之前,能不能請你做一點交接工作?否則之後的作業可能會陷入巨大的混亂」 「哇,真的出現了阿爾說過的那句臺詞……」 當我這樣請求時,小次郎並沒有表現出厭惡或猶豫,反而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嗯?阿爾?」 「沒、沒什麼。不過,這件事由剛毅大人來拜託,是否有些不妥」 化解臣下的過錯是主君的職責,但在這個情況下,我覺得拜託的人不應該是我。 「稻葉殿,請、請您將之前的事一筆勾銷,最後幫幫忙清理這個沒救的上司所造成的爛攤子……!」 「……唔,該怎麼辦呢」 儘管絹笠伏地懇求,小次郎卻一副裝傻的樣子低聲嘀咕著。 小次郎的性格也挺不錯的。不過考慮到之前的遭遇,絹笠現在的態度大轉變也太過分了。不能馬上答應也是理所當然。 「如果你在這裡辭職,我會很困擾的!」 就在絹笠脫口而出這句話的瞬間,不知為何,小次郎露出了彷彿「就在等這句話」的表情。 「竟然把如此重要的人才像破抹布一樣使喚!」 對小次郎這句話感到驚訝的不僅是絹笠。我和櫻花也不由得啞口無言。 「絹笠大人是擁有那種越是重要的東西就越想欺負、想毀掉的性癖嗎?」 「欸,啊,不……」 「明明是辭職會讓人困擾的人才,為什麼要如此對待?我實在無法理解。更何況,現在竟然向遭受如此對待的人提出請求,這不是很奇怪嗎?」 怎麼回事。小次郎的瞳孔變得非常暗。 那不像是單個人的情緒,而像是背負了無數怨念一般……呈現出一種像深淵般陰暗而深邃的顏色。 小次郎究竟經歷了什麼。 坦白說,現在跟小次郎說話非常恐怖,但如果現在不動手,感覺會變得更糟糕。 「……喂,小次郎」 「我知道了。就到此為止吧」 在我戰戰兢兢地出聲後,小次郎深吸了一口氣,眼睛恢復了原色。 接著,他緩緩向我走來, 「剛毅大人,我將這把刀歸還」 他將腰間佩戴的刀遞向我。 長期以來被我器重、像孩子一樣疼愛的部下歸還了刀。這件事讓我感到無端地悲傷。 然而,如果不接受這個,小次郎就無法前進。既然決定將刀歸還給身為將軍的我,想必不是半吊子的覺悟。 我穩穩地接過遞過來的刀。 「啊,稻葉小次郎。感謝你長久以來的侍奉」 小次郎深深地低頭鞠躬,然後站起身。 「母親,謝謝您推了我一把。還有,請幫我照顧楓」 「……嗯,這是當然的」 櫻花的回答看起來很簡短。但仔細看她的表情,顯然非常高興。 「絹笠大人,交接用的檔案放在城裡我的私室中。雖然彼此不合,但一直以來承蒙照顧了」 就這樣,小次郎離開了我的城池。 啊,該怎麼辦才好。小次郎離開留下的空缺很大,應該會造成混亂。想到這裡我就頭痛。 但是,不可思議地,心情並不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