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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次郎 辭職的早晨

從某處射入的光芒,將我的意識從朦朧的睡意中拉了出來。

我不經意地睜開眼,光線似乎正從障子門的縫隙中透進來。

於是,我觀察落在障子上的光線角度,意識到太陽早已升起。

我發現自己比平時的起床時間晚了很多。

原本呆滯的意識瞬間變得清醒,焦慮感隨之襲來。

「糟糕!得快點去城裡,否則部下會……!」

我這麼想著,猛地起身,正想拿起將軍下賜的刀,卻發現房間裡哪裡都找不到。

與此同時,昨天的記憶甦醒了。

「啊,對了。我已經辭掉刀士了啊……」

雖然對於自己辭職這件事還沒有太大的實感,但手中失去的那把刀,彷彿在告訴我已經辭職了。

再也不需要大清早跑去城裡。不需要練習,不需要照顧部下,不需要處理煩人的文書工作,也不需要與討厭的上司打交道。

想到這裡,心情變得非常開朗。

「本來想今天盡情地睡個回籠覺,但在這麼清爽的心情下睡著也太可惜了。趕快從今天開始努力研發鰻魚飯吧。」

因為昨天光是在向部下說明以及向照顧過我的人道謝打招呼,幾乎什麼都沒能做。

從今天起,就是鰻魚飯製作日。

既然決定了,就立刻採取行動。

我脫掉睡衣,從衣櫃裡取出衣服。

然而,裡面全是印有將軍家家紋的卡格拉服。現在已經辭掉刀士的我,沒有資格穿這個。或者說,就算把它當作便服,穿著它就像要去上班一樣,我很討厭那種感覺。

如果是印有稻葉家家紋的衣服倒是沒問題,但族裡的人應該會沒完沒了地嘮叨吧。

苦惱了一陣子後,我決定穿上一件沒有家紋的外出用卡格拉服。

換好衣服後,我走出臥室,穿上木屐來到庭院。

早晨的稻葉家邸宅不愧是具有高格調的地方,庭園非常漂亮。

鮮豔的鯉魚在清澈的水中優雅地遊來游去。

以鯉魚池為中心,周圍配置著石頭,還建有燈籠和東屋。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具有立體感,整體的平衡美得令人讚嘆。

「……很漂亮啊。」

在這一座宅邸住了二十多年,事到如今竟然產生這種想法。

我覺得自己很奇怪,忍不住笑了出來。

重新欣賞完庭園景色後,我走向院子裡的水井。

將水桶丟進去後傳來了沉入水中的聲音,於是我用繩子將它拉上來。

明明現在連旅館之類的地方都在使用魔導具,但我家卻因為厭惡而禁止使用。比起用這種無趣的舊觀念來行動,使用便利的東西應該更好吧。

我不否認讓人生活更輕鬆的工具被視為惡,但只要將省下的時間投入到各自的鍛練中就好了。

說到底這只是心態問題,不應該強制所有人遵守。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拉起水桶,用水洗臉。

用冰冷的水洗臉後,感覺非常清爽,僅剩的睡意和對家裡的抱怨也隨之煙消雲散。

就在我撥開被打濕的前額頭髮時,一條毛巾悄悄地遞到了面前。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我的妹妹楓。

由於我辭職了,我想楓可能會抱怨我,所以她是我想最不想見到的人。

就在我下意識僵住時,楓疑惑地抬頭看著我。

「怎麼了,兄長?」

「啊,謝謝你,楓。」

我接過妹妹楓遞來的毛巾擦臉。

我本以為楓會責備我辭職,但她完全沒有那種氛圍。

或者說,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平時楓的表情都很嚴厲,但今天卻顯得很柔和。

昨天母親也異常地溫柔,甚至支援我辭職。

這意味著無論是母親還是楓,都在由衷地支援我完成鰻魚飯嗎?

因為平時兩人都對我很嚴格,現在被這樣溫柔地支援,讓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真是悠閒得不行呢。看這打扮,是非番嗎?」

「非番?哈哈哈,說是非番也算是非番吧。不過,與通常的情況不同,我是永遠的假期!」

「什麼?永遠的假期是什麼意思?」

我配合著楓的話開了個玩笑,結果楓不知為何像是在追問一般問了我。

「嗯?就算你問是什麼意思,我也已經辭掉刀士了。這如果不叫永遠的假期,還能叫什麼?」

「哈?欸?」

楓驚訝得像是剛聽到這件事一樣,然後將視線移向我的腰間。

如果擁有將軍下賜的刀,平日裡佩刀是理所當然的。但現在我的腰間沒有那把刀。

「……兄、兄長,剛毅大人下賜的刀呢?」

「昨天已經還給剛毅大人了。」

「哈!?兄長,就算是在開玩笑,也有能說的和不能說的話!」

當我明確地告知後,楓用認真的表情說道。

欸?難道這傢伙不知道我辭掉刀士的事?

「大清早的在吵什麼?」

就在我思考這件事時,走廊上傳來了母親責備的聲音。

「非常抱歉,因為兄長謊稱把將軍大人賜予的刀還回去並辭職了,於是我正要訓誡他——」

「不是謊言喔。」

「欸?」

聽到母親平靜的一句話,楓發出了呆滯的聲音。

啊,看來楓確實不知道。難怪昨天晚上和現在都沒有抱怨。

「是謊言吧?母親大人不可能認同 such 事情的……」

「不,是我認同的。」

「…………」

面對母親再次落下的話語,楓啞口無言。

母親不是那種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的性格。充分理解這一點的楓,終於將其視為事實接受了。

「為什麼,兄長!?」

「我想辭掉刀士,開拓一條新的道路。」

「新的道路!?是指整天窩在宅邸裡吃完就睡的生活嗎!?」

「雖然確實說過這樣的話,但絕對不是那個,楓。」

確實記得以前說過類似的話,沒想到她竟然還記得。

無論是母親還是楓,女性對於往事記得真清楚啊。

「我現在找到了更想做的事情。」

「那麼,兄長不惜辭掉刀士也要追求的新道路究竟是什麼?」

面對投來認真目光的楓,我毫不避諱地宣告。

「就是做出美味的鰻魚飯。然後為了推廣它而開店。」

「鰻魚飯?開店是指要成為料理師嗎?」

「雖然目標僅限於鰻魚料理,但說成料理師也沒錯。」

就算只有鰻魚料理,也是一名出色的料理師。

這麼說起來,感覺響亮得不可思議。

正當我沉浸在微小的滿足感中時,楓像是在傻眼般地冷哼了一聲。

「除了用刀之外毫無長處,而且一點主體性都沒有的兄長,做那種事是不可能的。」

唔,不愧是我的妹妹。直接戳中我的痛處。或者說,措辭太過毫不留情了。

「以前的我確實是個容易隨波逐流的男人,但現在的我不同了!因為遇到了無可取代的朋友,所以我改變了。我要做出鰻魚飯並將其推廣開來。我要做自己決定想做的事!」

我不甘示弱地強硬回擊,楓雖然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隨即又變回了嚴厲的樣子。

「話說回來,只會做簡單料理的兄長能做什麼?而且處理的食材是鰻魚吧?把那種土腥味重、一點也不好吃的食材烹調出來,不可能有客人來的。毫無意義。」

就算是我這樣心胸寬廣的人,對楓剛才的話也感到火大。

「明明沒吃過鰻魚飯,為什麼能說出這種話!」

「鰻魚這種東西就算吃了也不好吃!不用吃也知道!」

面對我的反駁,楓正面地將我斬殺。

哎,這妹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不可愛了。

明明以前還跟在我後面,說將來要跟哥哥結婚的人。

「——你們兩個都冷靜下來。」

在我與楓對峙時,母親發出了制止的聲音。

雖然她並沒有在生氣,但自然而然地,只要聽到母親的聲音,我的背脊就會挺直。

「楓,如果要抱怨,請先吃了小次郎的鰻魚飯再說。至少小次郎做的鰻魚料理與以往的不同喔?」

「母親大人竟然說到這種程度……」

只要吃了鰻魚飯,就會變成那樣。鰻魚飯就是這麼美味。

「小次郎。準備足夠人數份量的鰻魚飯。」

「我知道了。」

嗯?剛才是不是若無其事地說了「人數份量」?也就是說,母親大人也要吃嗎?

就在我抱著疑問時,母親像是在說事情辦完了似的,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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