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134/ 134.稅率與難對付的會計師 那天抵達據點時，就能感覺到艾莉亞心情相當糟糕。 艾莉亞雖然是貴族千金，基本上也是個待人親切的人，但從細微的舉止到脫下外套的動作，處處都透著些許粗魯。 奧蕾莉亞暫停了手邊的工作，泡了四杯加入牛奶與蜂蜜的熱紅茶，自己也坐在客廳的桌邊。 「謝謝妳，奧蕾莉亞。」 「艾莉亞，發生什麼事了嗎？」 當奧蕾莉亞開門見山地詢問時，艾莉亞像是回過神來般抬起頭，隨後眼神略顯尷尬地遊移了一下，接著用手扶著臉頰，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我的情緒表現出來了呢。對不起，這當然不是在生奧蕾莉亞的氣。」 「沒關係。我只是想作為朋友問問妳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那個，如果是可以對我說的話。」 「當然，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那我就喝茶了。」 艾莉亞笑了笑，緩慢地啜飲著加了蜂蜜的奶茶，接著輕輕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彷彿在尋找措辭。 「……萊文特王國的商會決算期是在三月，納稅期限則被允許延至隨後的第二個月。」 「是的。」 「因此，本期我們推出了『衛生棉』與『除臭鞋墊』，但因為這是新申請設計註冊的新產品，決定稅率的時間花得比較久。」 奧蕾莉亞對此點了點頭。 「衛生棉是註冊為衛生用品，鞋墊是註冊為生活用品對吧？」 在萊文特王國，各項產品適用的稅率都是固定的，這也會影響到產品的價格，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食品大多可以免稅購買，另一方面，生活必需品會被課徵少量稅率，嗜好品與娛樂品則會課徵相當比例的稅率，而奢侈品則會設定極高的稅率。 在這些分類中，衛生用品與生活用品都被視為生活必需品。在進行設計註冊時，與商業公會商談時也應該已經討論過這樣做是可行的。 「審查結果終於送達了。除臭鞋墊作為生活必需品稅率為百分之五，但衛生棉若被視為嗜好品，稅率則定為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 「是的。考慮到香菸是百分之三十、高級蒸餾酒是百分之四十、進口香水是百分之二十五，在嗜好品之中，這或許算是設定得偏低的了。」 「這手伸得可真夠長的呢。」 「新產品雖然有傾向被課徵較高稅率的趨勢，但比起鞋墊，這感覺也太貴了吧……」 「那個，附加的功能幾乎一樣，為什麼鞋墊和衛生棉的稅率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呢？」 倒不如說，皮革材質的鞋墊比起布製品的衛生棉，使用壽命更長。在奧蕾莉亞的感覺中，相對於建議大約半年更換一次的衛生棉，那樣的稅率簡直是暴利。 「最主要的原因，我想是因為鞋墊的主要使用者是男性，而且其中包含大量的士兵與官僚。」 「呃……？」 「只要腳下感到舒適，就不會因此分心，這樣工作就能更有效率。男性的工作有效率，就等同於國家的運作有效率。因此他們將其認定為必需品；但衛生棉只是女性的問題，就算待在家裡的太太們生活變得舒適，也與國家的運作無關，所以才會被歸類在嗜好品的範圍內吧。」 「怎麼會！」 衛生棉，原本就是為了彌補女性冒險者比起男性在肉體上的劣勢，而受需求而開發的產品。 雖然現在已經開始被貴族與一般大眾廣泛接受，但從最初開發的動機來看，毫無疑問應該是必需品才對。 「財務局裡沒有女性職員，負責裁量的人全部都是男性。換句話說，他們就是想表達，女性的問題跟他們沒什麼關係！」 在憤怒地吐露心聲後，艾莉亞輕輕地嘆了口氣。 「當然，我們會持續爭取變更分類。沒錯，我們會全力以赴。但是，要讓那些思想僵化的財務局長官們改變心意，恐怕會很費勁。特別是身為財務卿的戈登大人，他曾擔任過各國協商的負責人，是個極其幹練的人物。除非準備好極具說服力的資料，否則恐怕很困難。」 戈登是促成製作鞋墊契機的人。雖然印象中他與艾莉亞關係不錯，但那終究是兩回事。 「如果稅率變成百分之二十，產品的價格就會……」 「不得不漲價。即便如此，冒險者應該還是會購買，若能隨著生產規模擴大，或許也能透過降低大宗價格來進行調整……或者乾脆透過商業公會，在那些會將其視為必需品的國家建立新工廠，說不定更直接。」 「怎麼會……」 「當然，那只是最終手段。即便稅率變高，我們也會繼續在王都與萊文特王國銷售，但若是將衛生棉的生產基地移往那種地方，奧雷爾商會的利益才能獲得保障。」 艾莉亞瞇起水藍色的雙眼，緊抿著雙脣。 「我認為那也無妨。沒錯，反正最後會要求把工廠搬回來的人，不就是議會和財務局嗎。讓他們明白別瞧不起女人，我覺得也挺好的。」 「艾莉亞……」 「等等等等，艾莉亞小姐，妳有點太激動了。潔西卡。」 「好的。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喝點水。」 潔西卡輕輕一彈手指，指尖便出現了一個大約網球大小的水球。水球被注入了吉娜迅速拿來的玻璃杯中，艾莉亞帶著複雜的神情將水喝了下去。 「……謝謝妳。」 「艾莉亞小姐，我明白妳很生氣，上頭的做法有時確實很無理取鬧，但請冷靜一點。現在只是收到稅率決定的通知而已，距離結算截止日還有一些餘裕，應該還是可以提出異議的。」 「是的，但是……」 「因為奧雷爾商會裡全是女性商會成員，怎麼說呢，確實容易被瞧不起呢。明明是衛生棉先行開發，卻與男性特別需要的鞋墊之間存在如此巨大的差異，不公平感也會非常強烈。話雖如此，如果因為稅率問題就說要搬遷據點，對方的態度也很有可能變得強硬。男人嘛，總會有那種地方呢。」 艾莉亞有些不甘心地點了點頭。 「因此，我們將那視為最終手段，目前還是先採取正攻法吧。」 「正攻法嗎？」 「是的。」 潔西卡雙手合十，露出燦爛的笑容。 「向阿爾尋求協助吧。他可是個無論冒險者公會提出什麼無理要求，都能以三倍回敬的人；而且只要說出『要是萊恩陷入僵局，下次就會派阿佛烈過來』，對方甚至會因此妥協，我覺得他非常可靠喔。」 ＊ ＊ ＊ 「能不能請妳們不要對我留下太奇怪的印象呢？我只是在進行正當的交易，並沒有打算讓自己變得令人討厭喔。」 潔西卡為了效率，先行出門去叫阿佛烈，等她帶著似乎正好住在定宿的他回來時，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聽完大致的情況後，阿佛烈有些顯得有些麻煩似地哼了一聲。 「嘛，我想對艾莉亞小姐也不必多言，對於財務局來說，對新商品課徵較高的稅率是很常見的事。這次因為鞋墊被認定為日用品，所以才讓人覺得特別不平等，但若單看衛生棉，稅率其實還算合理呢。」 「附加的功能明明一樣？」 「附加的功能或成本基本上是沒有關係的。我想這次特別考量了『是誰在使用』以及『這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 阿佛烈從懷中掏出記事本，用小鉛筆沙沙地寫著。 「首先是關於鞋墊的有用性。恐怕財務局認為，這是能幫助官僚、文官、士兵，以及其他貴族或事業家等直接對國家生產力做出貢獻的人之產品。事實上，財務局已經在發放實物了吧？」 「是的，我們還直接收到了財務局的大量採購訂單。」 「嗯，所以對他們來說，某種程度上也親身體驗到了那種有用性吧。至於衛生棉，財務局的人大概是將其視為與女性美容目的或體味護理產品，也就是化妝品或香水之類的產品吧。簡單來說，他們對該產品的理解非常低。」 阿佛烈在記事本上寫下「鞋墊：官僚、文官、士兵、管理領地的貴族、事業家」，旁邊則寫下「衛生棉：家庭主婦、女學生、幫忙家業者、女性冒險者」。 「問題就在於，他們的腦袋裡幾乎沒有勞動階級女性的形象。所以他們不會去思考女性到底遇到了什麼困難，就算遇到了困難，以往不也都在設法應對嗎？他們的思考就止步於此了。總之，他們覺得那是別人的事。」 雖然內容與艾莉亞憤怒說出的話大同小異，但當阿佛烈冷靜地羅列出來時，問題點變得非常清晰。 「也就是說，只要讓他們承認衛生棉是對於國家的生產力或納稅有用的產品，變更分類或稅率應該是可能的。如果有時間的話，從踏實的遊說活動開始也可以，但奧雷爾商會想要趕快解決，對吧？」 「是的，衛生棉本來的價格就稱不上便宜了。如果再為了配合那百分之二十的稅率而調漲價格，現在那些原本可以負擔得起的消費者，肯定會出現買不起的情況。」 「嗯，那就趕快吧。對了，妳希望由我直接處理手續，還是由我教妳方法？也就是說，關於我的報酬問題。」 「能不能請您告訴我，分別預想的報酬程度是多少呢？」 阿佛烈露出一抹壞笑，隨即停頓了一下。 「指導教學收十枚金幣，全權委託收五十枚金幣，如果稅率變更能在第一次決算前完成，作為成功酬勞，收二十枚金幣如何？」 「那麼，就拜託阿佛烈先生了。」 艾莉亞毫不猶豫地果斷回答。 在奧蕾莉亞的感覺中，七十枚金幣相當於一千四百萬日圓。對於新興商會來說雖然是一筆鉅款，但艾莉亞看起來毫無猶豫。 「我接下了。那麼，我會去收集資料並準備好談判方法，請等我幾天。談判本身雖然會由艾莉亞小姐出面，但我也會作為顧問會計師進行輔助，這點請放心。」 阿佛烈語氣爽朗地說著，艾莉亞毫不猶豫地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那就拜託您了。」 「艾因斯沃思家的家訓是：不打沒把握的仗。我也一定會向奧雷爾商會承諾，帶給妳們黃金般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