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145/ 145. 水底黏生物與潔西卡的假說 那一天，據點裡除了奧蕾莉亞之外，還有艾莉亞、潔西卡與吉娜四人聚集在一起。 「那麼，我們開始吧。」 潔西卡說完後，站在排列在據點牆邊的水槽前，帶著興趣盎然的神情一個個窺視著。潔西卡向來總是笑嘻嘻的，從未見過她心情不好的樣子，但今天她顯得格外興奮。 「光是用肉眼看也已經有很大的不同了，首先要確認的是水質。」 說著，潔西卡將手指伸向水槽，一杯左右份量的水便輕輕地浮了起來。她凝視著那水，隨後不發一聲地將水倒回水槽，接著在手中的筆記本上沙沙地做著記錄。 「確認過生存的水底黏生物所在的水槽，渾濁已經消失了。水質也已經變成了可以無礙飲用的程度。」 所謂的水底黏生物，是潔西卡為萊恩等人採集回來的謎之生物所取的暫定名稱。 據說是因為緊貼著水底，所以才叫水底黏生物。面對吉娜「這名字是不是太隨便了？」的疑問，潔西卡只是笑著說，這種東西總之先隨便稱呼著就好了。 「連能不能飲用都分辨得出來嗎？」 當奧蕾莉亞詢問時，潔西卡輕快地回答說「那是當然」。 「雖然沒什麼使用的機會，但能憑感覺理解水質，可是水魔法師的特技。衛生局也會以特別名額僱用水魔法師擔任水質管理職員喔。」 根據潔西卡的說法，水魔法師不僅能感覺水是否適合飲用，甚至能感覺到那是否為海水，或是靠近礦山的湧泉水含有多少不純物質。 不過，由於水魔法師本人及其同行者若遇到飲用水問題，也會直接用魔法產生的水來飲用，所以至少以冒險者的立場來說，鑑定水質的能力幾乎沒有用武之地的機會。 「這邊……不行呢。看起來很混濁，而且也開始腐敗了。」 她窺視著隔壁的水槽，同樣詳細地做著記錄。水槽共有六個，分別是將採集到的水底黏生物浸泡在水中帶回來的、用打濕的布包著的、以及從水中撈起後裝入木桶的，每種都分為「原狀」與「取出魔石後」兩種狀態放入水槽。 她在這些水槽的水中混入了匙量的豬血，放置了兩天，結果光是奧蕾莉亞看也一目瞭然。 「取出魔石的那些，全部都腐敗了呢。」 「果然即便性格溫順且無害，也終究是魔物啊。我想取出魔石的話就會死掉。相反地，沒取出魔石的那些水都變得很乾淨，看來是靠生存來進行淨化。」 「就算完全不動，也不知道有沒有活著，卻能進行淨化呢。」 艾莉亞感嘆地低語，奧蕾莉亞也點了點頭。 「不只是浸泡在水裡的，連直接運送過來的也還活著，生命力似乎相當強韌呢。浸泡在水裡的那些，在回到地面之前應該也一直處於禁食狀態，這真是令人高興的結果。」 在檢查完三種清澈的水槽水後，潔西卡將腐敗的水槽水倒掉沖進水槽，用新水清洗水底黏生物的殘骸。似乎連水底黏生物的內容物也一併被沖走了，只留下了像塑膠般的表皮。 「變得稀稀爛爛的了呢。」 「表皮會用於其他的實驗，所以這個也暫時分成浸泡在水裡、夾在濕布裡、直接放置這三種類型來處理吧。」 她愉快地說著，坐到桌邊，一邊在帳本上沙沙地寫下感想，一邊說道： 「雖然還需要再多做一點實驗才能確定，但我認為水底黏生物恐怕是史萊姆的一種。」 「史萊姆？那個東西是？」 吉娜表示懷疑，奧蕾莉亞也與艾莉亞面面相覷。 奧蕾莉亞雖然沒見過史萊姆的實物，但在博物館看過摹寫的繪畫。 史萊姆是黏糊糊且具黏性的，外觀與巨大的阿米巴原蟲相似。顏色普遍從透明到略帶綠色的藍色，與散發著金屬光澤的水底黏生物完全不同。 水底黏生物且不論色澤如何，形狀更接近厚實的植物葉片。從身體中心延伸出的線條如同葉脈般呈放射狀分佈，緊貼在水槽底部一動也不動。那滑溜溜的質感看起來也像被壓扁的蛞蝓，很難形容它到底像什麼，是一種不可思議的生物。 艾莉亞似乎也有同樣的印象，更不用說實際見過面的吉娜，看起來更完全無法認同水底黏生物是史萊姆。 「我從以前就很納悶了。十四階層沒有魔物。至少，我從未見過任何會攻擊人類的危險生物。連會啃食裝備的史萊姆都沒有，所以冒險者才能安心在那裡紮營。」 「嘛，即便如此，也不是個能久留的地方就是了。」 「是的。但是，在連史萊姆都沒有的十四階層，為什麼能一直保持著清潔的環境，這點我一直感到不可思議。」 地下城內到處都是史萊姆，只要是有機物，它們什麼都能溶解並吃掉。因為性質膽小，牠們不僅不會靠近魔物，連人類的氣息也不會靠近，但聽說如果冒險者不小心睡著了，牠們就會慢慢靠近，甚至會把皮靴和裝備都溶解吃掉。 「雖然沒有活動頻繁的魔物，但只要冒險者進進出出活動，透過排泄或丟棄剩菜，多少都會汙染環境吧。然而十四階層無論何時去，水質都很清澈且可以無礙飲用，就算用泉水清洗被魔物血汙染的裝備，隔天也會變得很乾淨。」 「確實，雖然以前沒想那麼深，但如果沒有史萊姆的話，環境應該會就那樣變髒才對呢。」 「是的，所以我一直認為十四階層一定有某種東西在替代史萊姆的角色，我也曾想過那或許就是水底黏生物。」 「但是，僅僅因為是分解者就認為水底黏生物是史萊姆，會不會有點太過簡略了？」 艾莉亞輕輕舉手提問，潔西卡點了點頭說「是的」。 「首先，水底黏生物與史萊姆的魔石形狀完全相同。史萊姆的魔石非常脆弱，沒有利用價值，所以無法立刻取得，但這是我以前在象牙塔時所繪製的草圖。」 說完，潔西卡拿出了一張紙。那是一張邊緣略微泛黃、具有陳舊感的紙，上面畫著像浮石一樣，帶有許多圓形小孔的東西。 「這就是從水底黏生物中取出的魔石。這種多孔結構是史萊姆魔石的特徵。」 「確實，非常相似……」 「十四階層有著獨特的氛圍，對人類的精神也會產生巨大影響。會讓人感到安逸，進而轉變為毫無根據的幸福感，導致危機感降低，久留的話甚至連生存的慾望都會消失。這就是為什麼在沒有外敵且安全的階層裡，即使有可食用的果實或水源，冒險者也不會久留的原因。因為待得太久，最後甚至會連飯都不吃，帶著微笑餓死在那裡。」 聽著潔西卡帶著微笑的說明，奧蕾莉亞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食慾被稱為人類的三大慾望之一。一旦這項慾望不再運作，無論幸福感多麼充盈，都稱不上是正常狀態。 不，那種巨大的幸福感本身，感覺就像是奪走某些生存重要事物的代價。 「恐怕十四階層所有的動植物也是如此。雖然不知道植物是如何適應這種環境的，但十四階層的魚類只是在水中悠哉地漂浮，游泳能力很低，幾乎沒有逃跑或捕食的行為。因此，即便吃了肉質也軟爛無味。也就是說，牠們是適應了捕食需求降低的環境。」 「也就是說，潔西小姐認為水底黏生物是史萊姆適應十四階層後進化的姿態，對吧。」 「是的。要鑑定形狀不同的生物物種是非常困難的，所以目前當然只是假說。但是，如果真是如此，既有令人高興的事，也有令人擔憂的事。」 潔西卡看向水槽，瞇起了眼睛。 那是一種彷彿在看著最愛的蛋糕般，充滿樂趣且掩飾不住喜悅的神情。 「令人高興的是，原本很難帶出地下城的史萊姆，如果是水底黏生物的狀態，就能像這樣輕易且安全地搬運。史萊姆死掉後會留下如同王水般強力的溶解液，具有危險性，但水底黏生物卻不會。牠們甚至具備從十四階層回到地面這十天內即便禁食也能生存的強韌生命力，所以培育起來應該也不算困難。」 「只要帶回來，就能像這樣淨化水質，真是一個新發現且相當有用的素材呢。」 如果捕食本能較低，且能淨化水質，或許可以用大型水槽與其他的魚一起飼養。 或許有人會對飲用浸泡過魔物的「水」感到抗拒，但如果丟進井裡，也可以當作淨化劑來使用。 「確實，如果運用得當，用途似乎相當廣泛呢。順帶一提，擔憂的部分是？」 「就是水底黏生物絕對不排除有機會變回我們熟知的史萊姆的可能性。畢竟史萊姆是非常單純的生物，而這類生物的進化速度相對較快。嘛，如果只是這樣倒還好，但我們也必須考慮到，就像在十四階層那樣，在地面飼養的水底黏生物，也有可能產生出適應地面的史萊姆。」 「……那個，妳是指，會把任何有機物都溶解吃掉的那種史萊姆嗎？」 「是的。而且史萊姆在攝取營養並充分肥大後會透過分裂來增加數量，所以只要營養充足，就會無限地增殖。嘛，雖然在地下城內能擁有充足的營養狀態，本身也是不太可能的事就是了。」 地下城內如果是封閉環境倒還好，地面上到處都是有機物。 如果水底黏生物真的是史萊姆的一種，只要丟進髒水中，牠們就會將污垢淨化——也就是將其作為營養攝取，然後不斷增殖，結果找回原本史萊姆的性質，並且適應了地面。 「真是不想看到史萊姆氾濫呢。既危險又拿不到魔石，那不是最糟糕的情況嗎？」 「是啊。所以我覺得在進行一定程度的實驗後，最好就把那些孩子們的魔石取出來。雖然在確認能否在地面繁殖之前，還是想繼續飼養，甚至希望能試試看牠們是否會變回史萊姆……但很遺憾，也只能如此了。」 面對潔西卡那副極其不捨的模樣，奧蕾莉亞感到了一絲恐懼，此時艾莉亞發出了「喔」的一聲感嘆。 「潔西小姐是個有良知的人，真是太好了。」 對於這句由衷的話語，奧蕾莉亞也由衷地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