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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過濾裝置與水的去向

時間到了進入會場後，小會議室的座位已經全部坐滿了。

人數本身雖然並不多，但參加的人員包含了冒險者公會的公會長與副公會長、商業公會的副公會長，以及幾位商會負責人和外商部的首腦。

奧雷爾商會方面，除了共同經營者艾莉亞之外，還有作為後盾的溫哈特家蕾歐娜，以及作為技術開發顧問的潔西卡在場。

每個人都有著相應的身分地位，個個都散發著不容小覷的威嚴。身為這場會議中最膽小的人，要在他們面前進行簡報，老實說讓我感到有些畏縮。

「非常感謝各位今日撥冗參加。我是擔任奧雷爾商會會長的奧蕾莉亞·富斯克斯。」

雖然怎麼想都是由潔西卡來說明會更詳細，但潔西卡堅持認為自己僅僅是研究助理，發起者與開發者應是奧蕾莉亞。

艾莉亞也表示對於這類裝置並不屬於專業領域，因此我便以奧雷爾商會代表之一的身分站上了講臺。

「今日要向各位介紹的是自然水過濾式淨水器。請參閱各位手中的資料，我將配合圖解進行說明。」

貼在牆上的大張紙上，繪製著將委託加里利亞工房製作時的規格書重新繪製後、金屬製水箱的斷面圖。

「這是一個透過五層結構，將具有一定程度自然污染可能性的水，淨化至可飲用水水質程度的裝置。淨水器內部由五層組成，每一層都循序漸進地發揮著淨化的作用。首先最上層是小石層，主要用於攔截混入水中較大的雜物。接著是礫石層與沙層，隨著層次往下，過濾掉的不純物尺寸會逐漸變小。」

雖然緊張得心跳聲很大，但因為我曾多次與吉娜、潔西卡，以及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過來幫忙練習的艾莉亞與沃倫一起進行發表練習，總算能流暢地說下去。

——必須加油纔行。

大家都是為了因為我不小心隨口說出突發奇想的自己而挺身協助，並鼓勵我努力去嘗試的人。如果我在這裡出差錯，被認為「明明說是說明會卻只做得到這種程度」，我將無法面對他們。

「經過活性炭層後，最後一層則是設置了生物膜。這是從艾迪亞卡蘭的某種魔物身上採集的薄膜。透過這五層進行過濾，原水會被淨化至可供飲用的水質，並儲存在施加了【保存】魔法的水箱中。」

我喝下一口準備好的杯中水，稍微潤濕因緊張而乾澀的嘴脣，並擠出一絲微笑。

「簡單來說，裝置的原理是先透過粗孔層去除雜物與塵埃，再利用活性炭吸附異味與污染，最後用生物膜阻擋可能導致腹瀉的微生物。接下來，我將針對各位的提問進行補充說明。」
「那麼，可以開始了嗎？」
「好的，艾蓮諾拉大人。」

第一個舉手的艾蓮諾拉站起身，略顯急切地詢問道。

「過濾式淨水器的尺寸看起來並不特別大，但這樣的裝置一次能將多少量的水轉化為飲用水呢？」
「這次試作的尺寸為高七十公分、寬三十公分，在此尺寸下，每分鐘約可產出一公升到一點五公升，一小時大約為七十公升，一天的過濾量平均會比一千五百公升稍微多一點。」
「也就是說大約是十五桶啤酒桶的分量呢。比我想像中還要多許多啊……。既然這臺淨水器會隨著使用程度逐漸堆積原水的髒污，遲早還是需要更換吧？更換的週期大約是多久呢？」

「這會大幅取決於原水中不純物的濃度，但基本上越往下的層次，更換頻率就會越高。若以王都的河流程度來看，我們預計以小石、礫石與沙層每半年更換一次，活性炭則每兩個月更換一次來進行運作。」
「原來如此……那這個生物膜呢？」
「在實驗階段中，尚未發現更換的必要。雖然後續還需要追加實驗，但以目前的推測，生物膜應該能像小石或礫石層一樣，在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內正常運作而沒有問題。」
「那水質真的可以確定達到飲用標準嗎？」

一名坐在艾蓮諾拉身旁的男性用沉穩的聲音打斷了艾蓮諾拉的提問。

稍隔片刻，他簡短地自我介紹：「我是冒險者公會長，卡洛斯。」

「是的。這項水質已由擔任顧問的水魔法師，潔西卡·安德格雷茲女士進行鑑定，確認可以作為飲用水使用。」

轉向一看，潔西卡正帶著微笑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保證這絕對是完全沒有問題、可以直接飲用的水質。」
「唔。你提到這個生物膜是從某種魔物身上採集的，具體來說是什麼魔物的素材呢？」
「由於目前該物種尚未被認定具有無害性或利用價值，因此還沒有正式名稱。牠們主要是棲息在第十四層的魔物，採集後經過特殊處理，僅留下薄膜進行利用。」
「第十四層嗎……。那也是個棘手的層次，比我想像中還要深啊。」

據說艾迪亞卡蘭是一個由十七層構成的迷宮，探索第十四層需要熟練的銀級小隊，且理想情況下最好有一名金級成員。

能前往那麼深處進行採集的人才本身就不多。卡洛斯似乎對此感到有些顧慮。

「那個，我是商業公會的副會長卡米洛。我也想請問一下，富斯克斯會長。」
「好的，請說。」

卡米洛帶著些許情緒化的動作撫著他那壯碩的鬍鬚，沉穩地問道。

「這套淨水裝置在取得外觀設計註冊後，預計會立即開賣嗎？若要開賣，預估價格為何、能立即交貨的數量有多少，此外，奧雷爾商會對於銷售對象是否有任何條件，也請一併告知。」
「目前的發售時期尚未定案。因為這是以飲用水為前提的裝置，我希望實驗能再謹慎一點，並在一定的期間內，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進行實地測試。」
「原來如此……如果是如此優秀的裝置，想要立即安裝的貴族或鄉紳應該會非常多吧……」

聽到卡米洛的話，我嚥了一下口水，心想真正的重頭戲要來了。

如果想在地下城內安裝，只要在取得外觀設計權後獲得公會許可並免費安裝即可。因為是淺層，若只是更換濾芯或素材，並不算多大的負擔。

但在開發的過程中，我的慾望也一點一滴地膨脹了起來。

——我也與艾莉亞和沃倫深入討論過了。這件事有充分的接受空間。

接下來，就看我能為這番話賦予多少說服力了。

我挺直了背脊。當年告訴我「只要這樣做，聲音就能更清晰、更有力」的人，是艾莉亞。

而當時一邊揉著肚子一邊告訴我「就算只是臉上也要露出從容的笑容，對方纔會安心地考慮」的人，則是沃倫。

「因此，奧雷爾商會想向冒險者公會與商業公會的各位提出一項提案。首先，關於冒險者公會，我們希望能獲得將此淨水裝置安裝在地下城內部的許可。」
「在地下城內？」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提高音量說道：

「艾迪亞卡蘭內水源豐富，但同時也有極高的可能性被魔物的血液或泥土污染，我聽說冒險者基本上並不被建議飲用自然水。因此，這裡非常適合作為中長期設置過濾裝置試作機的環境。」
「這倒也是。若是淺層的話，只要委託鐵級或青銅級的成員，在監視與供水方面應該不會有困難……」
「不，我們的前提是讓冒險者們可以自由使用水源，相對地，我們希望能將更換濾芯與進行水質檢測的魔法師派遣工作，委託給冒險者公會。」
「……但這樣一來，我認為奧雷爾商會似乎無法獲利。」

面對艾蓮諾拉懷疑的聲音，我緩緩點了點頭。

「此外，關於商業公會，在完成外觀設計註冊後，奧雷爾商會希望能將過濾裝置的外觀設計權委託給商業公會，並請求利用該項收益來成立淨水器普及基金。」
「成立基金嗎？」
「是的。——在社會上，有許多人為了能喝上一口乾淨的水，竟是如此困難。例如在這座王都，既有生活極其富裕的人，也有像北區那樣，連買用來燒水的木柴都感到困難的人。」

我意識到自己必須保持微笑且語氣清晰。雖然說得如此從容，但我握緊的拳頭內側卻已滲出了冷汗。

「如果貴族或富商的個人宅邸購買了淨水器，我們希望能將外觀設計權扣除管理費與人力成本後的剩餘金額撥入基金，並將設置與管理具有高度公共性的淨水器工作，委託給公會，或是由公會推薦的商會來執行。」
「請等一下！剛才對冒險者公會的提案也是如此，那、那是說，奧雷爾商會打算放棄從這套過濾裝置中獲得的利潤嗎！？即便僅是獨佔銷售的期間，也能帶來相當多……不，是莫大的利益啊！」

面對卡米洛投來的「艾莉亞——不，溫哈特家是否也認同此舉」的視線，擁有水藍色頭髮的姐妹們靜靜地對著視線點了點頭。

「畢竟溫哈特家是萊文特王國的貴族嘛。對於回饋公共利益的方案，我們沒有反對的理由。」
「因為奧雷爾商會還只是剛成立的小型商會。即便要進行流通，也需要招募資本家或與其他商會合作，我們目前還沒有足以參與如此龐大事業的體力。隨著事業規模擴大，奧雷爾商會參與的意義會逐漸變薄，最終很有可能會被其他商會併吞。」

卡米洛露出極度困惑的表情，將視線轉向奧蕾莉亞。
而我對此點了點頭。

「既然淨水器不可或缺的零件之一，必須在地下城的深層才能採集，那麼由商業公會與冒險者公會雙方共同管理是最好的。當然，我可沒說利權會平分一半。」
「卡洛斯大人……」
「如果商業公會不接這樁生意，冒險者公會也會媒合出願意參與管理的商會。當然，基金的監視與監督，也會由冒險者公會派人負責。」
「請稍等！……這畢竟是個很突然的提案，就算要接受，也請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向各位保證，我們一定會抱持積極的態度進行研議。」

「非常感謝各位。當然，這樣就可以了。」

我鬆了一口氣，表情自然地舒展開來。

「目前大型化的開發也還在實驗階段，屆時還請各位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