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178/

178.溫哈特家與新型空調

造訪溫哈特家時，正值初夏的黃昏，雨水打濕了王都的石板路。

今晚預定在歡談之後共進晚餐。雖然之前也曾以向監護人蕾歐娜報告事業進度為由，度過這樣的時光，但最重要的是，今晚要由艾莉亞介紹她的父母給我認識。

「奧蕾莉亞，歡迎妳來。下雨真可惜，妳沒淋濕吧？」
「艾莉亞，打擾了。離開據點時雨還不算大，所以沒問題。」

艾莉亞一如往常地迎接我，並由她帶領前往會客室。
走進室內，上座的一人份沙發上坐著一位年長的紳士，而在他身旁，一位姿態優雅、氣質沉靜的美麗女性正坐在沙發上，與蕾歐娜並肩而坐。

「歡迎妳。妳就是奧蕾莉亞小姐吧。我是奧莉薇亞·溫哈特。」
「初次見面，我叫奧蕾莉亞·富斯克斯。蕾歐娜大人、艾莉亞大人，一直以來承蒙各位的照顧了。」
「奧蕾莉亞，妳照平常那樣說話就行了。畢竟奧蕾莉亞對我們來說就像家人一樣。」

艾莉亞有些害羞地笑了笑，牽起奧蕾莉亞的手，示意她坐到沙發上。

「艾莉亞，妳這孩子，至少在初次見面時，稍微遵守一下禮儀也不錯嗎？」
「母親大人，時光荏苒，光陰似箭。如果要讓對方瞭解奧蕾莉亞的人品，比起客套的寒暄，應該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才對。」

面對艾莉亞如此乾脆果決的話語，奧莉薇亞維持著折疊好的扇子抵在脣邊，有些困擾地歪著頭。

我覺得那副模樣隱約有些眼熟，隨即視線與她對上了。那種帶著惡作劇感的瞇眼笑法，與艾莉亞非常相似。

「奧蕾莉亞小姐，好久不見了。謝謝妳在劇場那次的幫助。」
「啊，那時候的……！」
「道歉晚了，真是不好意思。回到王都後一直忙得不可開交，一直沒能抽空道謝。」
「不，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那之後，還好嗎？」
「嗯，我丈夫葛雷格也很快就康復了。對吧？」

被投以視線，坐在上座的紳士低聲點了點頭。

「我是葛雷格·溫哈特。多虧妳附上了【冷】效果的手帕，我很快就覺得舒服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

沒想到，當時在劇場僅僅稍微接觸過的兩個人，竟然就是艾莉亞的父母。世間真的很小，我也深深感嘆緣分之奇妙。

茶很快被端了上來，面對身為女主人的奧莉薇亞親自斟茶，我心中感到有些惶恐地接過。溫哈特家的紅茶今天依然美味得令人沉醉。

「那時候，因為妳同行的男性叫了妳的名字，所以我纔想到可能是妳。畢竟這孩子待在家裡時，一直嚷著著奧蕾莉亞小姐、奧蕾莉亞小姐，吵得不得了。」
「母親大人，我沒說到那種程度！」
「妳至少要有點自覺吧。妳回家的第一天就一直說奧蕾莉亞很厲害、很棒、想法很出色、很溫柔之類的。」
「請不要再說了！奧蕾莉亞，我，我並沒有到那種程度啦！」
「不，艾莉亞，妳確實就是那種程度喔。」

連姐姐蕾歐娜也這麼說，艾莉亞臉紅地撇過頭去。

艾莉亞雖然總是個可靠的夥伴，但在家人面前，似乎會變得有點像個小孩子。

「話說回來，這麼難相處的女兒竟然會如此中意一個人，這真的是命運般的相遇呢。」
「母親大人，請不要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我並沒有打算表現得很難相處。」
「妳從小就不怎麼討厭人，相對地，也很少會喜歡上某人。性格強勢雖然是好事，但有時也做得太過火了。能遇到願意與妳好好相處的人，身為父母，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了。」
「真是的，母親大人。」

艾莉亞雖然看似在鬧脾氣，但與對待蕾歐娜時有些不同，語氣也稍顯溫和。

「王都的人真的很多呢。熱鬧固然是好事，但對於這段時間一直在地方巡迴的我來說，總覺得稍微有點太嘈雜了。」
「因為艾迪亞卡蘭被踏破了，現在正處於特別熱鬧的時期呢。人流聚集意味著物資與金錢也會隨之轉動，從商業角度來看，這不是件非常好的事嗎？」
「妳這孩子，表情變得相當生動了呢。哎呀，或許妳也成了溫哈特的一員了吧……」

和諧的團圓時光流逝，奧莉薇亞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

「艾莉亞，我差點忘了為了今天特別準備了蛋糕。妳去廚房吩咐一下把蛋糕端上來吧。」
「現在是晚餐前喔，母親大人。」
「只是小甜點而已，又不會大到撐得慌。」
「如果要傳話，叫艾達去不就好了嗎？」
「艾達現在正被我派去辦點小事。我竟然完全忘了，唉呀，是上了年紀了嗎。」

面對奧莉薇亞這番與她活力形象不符的話語，艾莉亞投以懷疑的眼神，但奧莉薇亞卻顯得若無其事。

因為今天是受邀的立場，我不能擅自出頭說「要不要我去」，正感到有些焦慮時，艾莉亞像是拿她沒辦法似地輕輕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奧蕾莉亞，不管她說什麼，妳照妳想說的回答就好了。」

說完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並留下一記眨眼後，艾莉亞便輕快地走出了團圓室。正當我還在揣摩那句話的意思時，奧莉薇亞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真是個拿她沒辦法的小鬼」。

「那就是她難相處的地方呀。奧蕾莉亞小姐，跟那孩子相處，妳真的沒有喫什麼苦吧？」
「不，完全不會。艾莉亞大人一直都很溫柔，是個非常可靠的夥伴。」
「要是那樣就好了。」

奧莉薇亞若有所思地望著艾莉亞離去的門口，用扇子遮住嘴脣，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陣子因為家裡的各種安排，老是帶著艾莉亞四處奔波，真是不好意思。有沒有影響到妳的工作呢？」
「她已經盡力去安排了，而且偶爾也能見到面，所以沒有問題。」
「那就好。——因為種種原因，我們一家人參加社交舞會的機會很多，但那孩子無論到哪裡都受歡迎得很。正值適婚年齡，經營的事業也處於上升期，又是溫哈特本家的次女，才幹出眾，雖然偶爾會有點放縱，但長得像我一樣漂亮，在王都社交界可是目前最受矚目的新星呢。」

對於這番話，我有些猶豫該如何回應。
看著艾莉亞就能明白，她正享受著工作，並將戀愛放在次要位置。雖然身為貴族有無法迴避的考量，但我感覺她並不渴望新的婚約或婚姻。

「其中，還有一位銀行家的男性非常中意那孩子。年齡也相差不遠，身材高挑且長相英俊。雖然因為工作忙碌，至今似乎還沒有發展到婚約的程度，但聽說身邊的人也都在催促她早點定下來。財產充足，且職業上也能理解艾莉亞的工作。我認為那是再好不過的對象了。」
「原來是這樣啊。」
「如果成為親戚，從銀行取得融資也會更容易，對擴張事業也很有幫助。奧雷爾商會也會更加發達呢。」
「那個……」

艾莉亞不是小孩子。即便我不說，她也是個能好好為自己做出最佳選擇的人。
因此，在稍作猶豫後，我直視著奧莉薇亞的雙眼。

「雖然最終是由艾莉亞來決定，但我並不希望艾莉亞為了生意而進行婚約或結婚。」

我明明自己就是為了避開束縛才與沃倫訂婚的，說這種話或許有些不合時宜。

但那無疑是奧蕾莉亞的真心話。

第一次造訪這間屋子時，她曾帶著苦笑告訴我婚約破裂的經過。

當談到與沃倫的婚約時，她曾望著月亮，感嘆自己無法理解人心，或許很難從事商業。
如果艾莉亞的心意追上了她的思想，自然而然地有了愛的人，我一定會全力支持。

但我不想讓艾莉亞為了生意或工作這種理由而選擇婚約。
奧莉薇亞的視線直直地射向我。那強烈的視線彷彿要刺穿我一般，讓我忍不住想要移開目光。

原來如此，不愧是艾莉亞被形容為艾蓮諾拉與蕾歐娜結合後的產物，僅僅是被這樣凝視著，就讓人感到巨大的壓力。

——不能移開視線。

面對想要逃避的膽怯心情，我用力收緊腹部的力量，撐了過去。

「艾莉亞現在對我來說，依然是不可或缺的夥伴，也是重要的存在。如果她能獲得幸福，我會全力支持她。但，我不希望她為了生意而結婚。」

我感覺緊張得背後都冒出了汗，如果可以說真心話，我真想立刻道歉說自己說了冒失的話。但畢竟是對艾莉亞的事，這並不是該道歉或退縮的事。

「原來如此，這就是奧蕾莉亞小姐的想法呢。」

壓力倏然緩和，奧莉薇亞主動移開了視線。

「不過，這也牽扯到家族的事情……」
「失禮了。」

就在奧莉薇亞略顯冷淡地說完時，艾莉亞回到了團圓室。她身後站著一位身材高大的疑似僕從的男性。

「哎呀，艾莉亞。蛋糕怎麼辦？」
「反正去了廚房也會被各種方法攔下來。在那之前，我帶了想給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看的東西過來。傑伊科布。」
「是，大小姐。」

那大概是葛雷格與奧莉薇亞帶來的僕從吧。雖然我曾幾次在溫哈特家留宿，但這名穿著從僕制服、名叫傑伊科布的男性，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的手中拿著一個木紋質感的長方形箱體。

「這是為了今天特別製作的，是奧蕾莉亞的伴手禮。今天又下雨，氣溫又高，感覺有點悶熱，這正好合適呢。」

艾莉亞笑著這麼說，傑伊科布便按照她的指示，輕輕地將箱體放下。

「那是什麼？」
「是奧雷爾商會預計今年夏天推廣的新商品。效果應該很快就能見效喔。」

艾莉亞笑著，順勢坐回剛才坐過的沙發上。
那副態度分明是完全沒打算去廚房。

「艾莉亞，妳這孩子……」
「母親大人，請稍微等一下她嘛。」
「蕾歐娜，對妹妹太縱容的話，我也會覺得不太妥當喔。」

正打算對蕾歐娜提出微詞的奧莉薇亞，突然噤聲了。

「……總覺得變涼快了呢。」

她輕聲呢喃著，視線隨即移向傑伊科布放在地板上的箱體。

「那個道具，是用來讓房間變涼快的嗎？」
「準確來說，它是集結了降低室溫與降低濕度等所有新功能的『附帶消臭功能之冷卻式除濕空調』。」

艾莉亞輕輕翹起雙腿，手指交疊，優雅地微笑著。

「它能降低夏季悶熱的室溫，無論有多少人，都能讓空氣變得清爽乾燥。此外，對於香水或體臭等強烈氣味，會透過箱體內設置的附帶【消臭】效果的魔石將其消除，僅排出清淨的空氣。也就是說，只要它在運轉，無論身處多麼擁擠的地方，都能享受到彷彿站在清爽初春草原上的那種空氣。」

在說這番話的同時，團圓室的空氣也漸漸變得涼爽。奧蕾莉亞感受到因緊張而流出的汗水正在消退，也跟著鬆了一口氣，這時卻傳來一聲沉重的響動。

「艾莉亞，妳知道這在多麼多的場合會被人們渴求嗎？」
「那是當然。對於那些在雨天悶熱中，必須在緊閉的書房或辦公室工作的男士們來說，這絕對會成為救贖的道具吧。」
「不只是男士的工作場所。對於容易聚集氣味的沙龍、劇場、舞會現場等，肯定也會有強烈的需求，絕對會賣到翻天覆地的。」
「是的。畢竟強烈的香水味對貴族來說也是個大問題呢。雖然不可能不噴香水，但要是讓別人看到自己因為聞到味道而感到不適的樣子，對貴族來說也是種恥辱。」

艾莉亞將手託在臉頰旁，可愛地歪了歪頭。

「空調原本是以降低室溫與除濕為前提製作的，但關於消臭功能，據說靈感是來自於奧蕾莉亞在某個地方，看到貴族男性因為臭味而感到痛苦難受的情景喔。如果這東西安裝在劇場，那種因擁擠人潮而產生的、混合著刺鼻香水的味道，應該也會大幅減輕，讓很多人感到輕鬆吧。」
「啊，艾莉亞，妳這……」
「順帶一提，關於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在劇場遇到奧蕾莉亞的事，我並沒有告訴她。因為我覺得那樣做會有更好的結果。……對吧，母親大人。我的朋友，是不是很溫柔呢？」

不知為何，艾莉亞像是勝券在握般地接著說：「這也可以小型化喔。可以做到能安裝在馬車上的程度。」

「艾莉亞，妳明白這產生的價值嗎？」
「我當然明白。我現在對這點的理解，甚至到了沒空去玩戀愛遊戲或訂婚的地步呢。」

艾莉亞帶著涼爽的神情微笑著，將視線轉向蕾歐娜。

蕾歐娜苦笑著，靜靜地對她點了點頭。

「母親大人，我站在艾莉亞這邊。自從遇到奧蕾莉亞小姐後，這孩子真的變得不再那麼好對付了。」
「蕾歐娜……」
「如何呢，母親大人？比起把我賣給哪裡的銀行家，您明白讓她與奧蕾莉亞合作更有價值了吧？」

面對帶點諷刺意味微笑著的艾莉亞，蕾歐娜伸手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

「別說得太過分了，艾莉亞。」
「身為一個沒情趣的妹妹，真是不好意思呢。」

蕾歐娜苦笑著，而奧莉薇亞與葛雷格則陷入了沉思般的沉默。

在溫哈特家微妙的氣氛中，奧蕾莉亞感到有些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