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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空調諮詢

這是第二次造訪位於西區的加里利亞工房了。

跟在吉娜身後，她依然如穿梭在蟻穴般的複雜小巷中那般輕快。雖然看起來只是隨意走著，但她的步伐毫不遲疑，和上次一樣，順利抵達了掛著加里利亞工房招牌的門口。

吉娜敲了三聲門，但沒有回應。

「是沒人在家嗎？」
「不，我覺得人在。」

說得像是很有把握似的，吉娜再次比剛才更用力地敲響了門。隨後，屋內傳來了像是認命般的腳步聲正向這邊靠近。

「……那個，如果沒回應的話，能不能直接判斷成沒人在家啊？」
「但明明就在裡面啊。」
「唉……」

加里利亞依舊用那雙睡眼惺忪的眼睛迎接奧蕾莉亞她們，接著便轉身走回屋內。

雖然看起來像是剛睡完午覺的樣子，但衣著依舊一絲不苟，顯得很有儀態。

「那麼，今天想叫我做什麼？」

坐到桌邊後，他問得非常直接，讓人難以判斷他究竟是想直奔主題，還是想趕快把送上門的工作做完，奧蕾莉亞有些焦急地將預先準備好的兩份規格書攤開在桌上。

「那個，是關於這個……」

其中一張是去年奧蕾莉亞為了空調試作品所寫的副本，完成品至今應該還留在溫哈特家的倉庫裡，等待著夏天到來。

加里利亞清楚記得去年接到的奇妙委託，有些無奈地吐了口氣。

「沒想到奧蕾莉亞小姐竟然是溫哈特家的親戚。我從沒想過那份奇怪的訂單也跟奧蕾莉亞小姐有關。」
「那個，雖然通知得晚了點，但那時候真是承蒙照顧了。」

那時候她還在為事情進展得如此迅速而感到困惑，雖然當時正約好週末要跟艾莉亞一起玩，但要趕在期限內做出機殼到底有多辛苦，不難想像。

恐怕是蕾歐娜使出了相當大的壓力，才讓他把東西做好的吧。

「還有這個，是一點小小心意。」

說著，他遞過來的是艾莉亞很喜歡的中央區蛋糕店所販售的烘焙點心。在眾多商品中，他挑選了最貴的一款。

「嗯，那我就謝過啦。放心，我並沒有覺得奧蕾莉亞小姐是那份強硬訂單的幕後主使。」

加里利亞隨口說著，便忙著沖泡起茶來。

「那個，今天也很突然地造訪，真的很抱歉。本來想派人來詢問加里利亞先生的行程……」
「如果我去問行程的話，只會得到一直很忙的回覆，所以我就說，帶點好喫的點心直接過來比較好。」
「這也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吧。」
「嘛，不過事實也確實如此呢。」

潔西卡語氣平緩地說著，加里利亞雖然露出了像喫到了苦蟲般的表情，但看起來似乎也沒什麼好反駁的。

雖然會讓人擔心他這樣躲避工作的狀態是否沒問題，但既然蕾歐娜會把突發的工作交給他，看來他的名聲應該還不錯。

「那個，關於這件商品我也想向您諮詢。我們會支付妥當的諮詢費。」
「嗯，只要有工作，我都會很感激地接受。我也對這份規格不明的東西最後變成了什麼樣感到有些好奇。」

加里利亞緩緩品著茶，一邊隨手拈起送來的烘焙點心，盯著那兩份規格書看了好一陣子。

雖然眼周依舊顯得睡眼惺忪，卻流露著身為職人的認真神情。

「根據新的規格書，那個機殼變成叫做空調的東西了呢。早知道直接說明用途，而不是在那邊說什麼要嵌入魔石的孔洞或是精細的中空管子，我那時候也能提點意見的。」
「原本是為了除濕……也就是為了將潮濕的空氣變得乾爽而設計的，加上我希望能隱瞞姓名，所以資訊共享才變得不完整。」
「啊啊，在作為付與術師推出之前，這種情況偶爾會發生呢。」
「是這樣嗎？」

奧蕾莉亞詢問時，加里利亞頭也沒抬地從規格書上回答了一聲「嗯」。

「不為弟子巨大的功績感到高興的師父也不罕見，而弟子在身為弟子的時候，為了不比師父更引人注目、不讓師父丟臉，也會只承接一些小工作。不限於付與術師，無論是舞臺劇演員或是作家，在獨立並以自己的名義工作之後，才能終於做自己想做的事，這可是常有的事。」

對於從未師事過任何人的奧蕾莉亞來說，這或許是個難以想像的世界，但對於為了極致鑽研單一付與魔術而修行、身為【旋迴】付與術師的加里利亞來說，這似乎並不特別令人驚奇。

終於，他從規格書上抬起頭，點了點頭。

「首先，空調的使用目的在於降低室溫與濕度。就機制而言，是藉由冷卻金屬部分，讓空氣流經其間使濕氣凝結成水滴落下，再排出冷空氣，藉此讓室內空氣變得涼爽且乾燥，沒錯吧？」

似乎僅僅是聽完規格書與簡單的說明目的就完美理解了，奧蕾莉亞對著流暢說出的加里利亞感到驚訝，隨即點了點頭。

「是的。原理是隻將空氣送回室內，而凝結的水則透過軟管或管子排放到室外。」
「現在已經快入初夏了，要是能早點來諮詢就好了。」
「真的是這樣，但關於那件事，發生了種種狀況……」

自從新年過後，除了奧蕾莉亞接連開發新商品之外，艾莉亞也因為家事變得非常忙碌，導致直接見面的機會減少，原本預計今年夏天要大量銷售的空調計畫也一再延期。

直到前幾天艾莉亞說終於可以稍微安頓下來了，前來造訪據點時，才得以談及關於新空調的話題。

除了試作品之外，去年的安裝僅限於王立圖書館，但今年已經達成共識，將以冒險者公會、商業公會為起點，以公共設施為主要目標進行安裝。

新事物需要時間被接受，但舒適感一旦體驗過就很容易讓人認同，艾莉亞認為應該優先安裝在人流量大的設施中。

艾莉亞負責推銷空調，奧蕾莉亞則朝著進一步完善產品的方向努力，兩人各自分工。

為了以安裝在大規模空間為前提，兩人也討論了變更規格的事，並認為應該聽聽技術者的意見，於是今天就過來了。

「首先是機殼，如果要安裝在大空間，秋冬期間拆下來收起來並不太符合現實。最好的做法是將機殼本身嵌入天花板或牆壁，直接固定在那裡。不要直接在金屬本身進行付與，而是將魔石安裝在金屬部分的基座上，賦予【冷卻】效果；不使用的季節，只要把魔石拆下來裝進皮袋裡，放進保險箱收著就好了。甚至在秋冬期間也可以保留送風的效果，當作防止空氣停滯的角色。」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就不需要拆卸零件或收起機殼本身了呢。」
「排水方面，雖然現在看起來是透過天窗連接管子，但氣密性越高效率就越好，最好是在牆上開一個跟管子一樣大小的孔，讓管子直接穿過去。還有，我想每年至少要像清理壁爐煙囪那樣，清理一下管子內部。因為也有可能被昆蟲或老鼠堵住。」
「老鼠……會堵住嗎？」
「雖然不會經常發生，但那些傢伙即便是在狹窄的地方也會鑽進去。如果目前的安裝僅限於公共設施，我認為應該排除所有萬一。要是沒發現堵塞導致排水不暢，最後演變成老鼠汁噴濺出來，那就糟了。」

那真是不忍想像的情況。
吉娜露出了厭惡的神情，潔西卡則露出了「哎呀呀」的苦笑。

「另外，如果給魔石加入發熱的效果，是否能透過更換魔石來達到加熱空氣的效果呢？」
「為了避免機殼起火，我認為需要注意幾點，但增加功能本身應該沒有問題。不過，考慮到要安裝空調的設施，很多地方應該已經裝有中央暖氣了，所以針對王都市場，雖然價格會上升，但需求可能不會那麼高。」
「對於老舊建築，或是反過來即將建造的新建築，以及貴族或富裕階層的別墅，需求可能會很高呢。」
「還有，雖然不像王都那樣繁華，但規模也不小的城市或許也有需求。或許可以分開生產線，依功能來銷售。」
「原來如此……」

對於這番一問即答的反應，奧蕾莉亞感到很感動。
果然，找技術者諮詢是很重要的事。

「另外，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加入一個效果，也想請教一下是否可行。」

隨著奧蕾莉亞的說明，加里利亞發出了像是苦惱著「嗯——」的呻吟聲。

「很有趣的想法，但相對地需要再多一顆魔石呢。如果僅僅是為了原本除濕的目的，那功能是不必要的；但如果要以加入暖風功能為前提，那麼把那部分省下來的話，還能降低成本。」
「如果增加魔石的話，成本會增加多少呢……」
「這個嘛，要看使用的魔石性質與尺寸，再加上機殼加工、魔石以及付與的費用，大約是這個程度吧。」

他在規格書的空白處流暢地寫下了簡單的計算公式，這讓奧蕾莉亞也有些苦惱。

雖然不是高不可攀的金額，但若要作為商品成為常規品，這將會是需要充分考慮的價差。

身為付與術師，對於消耗品進行付與時，隨著次數增加，成本會過度反映在價格上，這是令人困擾的問題；但像空調這種固定式設備，只要一次付與就能在長期間內看到大幅效果，這時魔石的價格就會成為沉重的負擔。

「先不論是否要販售，可以請您製作試作品嗎？」

奧蕾莉亞試著詢問，若不為了販售，僅是安裝在據點內應該沒問題吧，加里利亞乾脆地點了點頭。

「當然沒問題。如果是為了安裝在公共機構，試作次數愈多愈好，實際安裝後進行一段時間的試用也非常重要。」
「好的。其實，我也有想送禮的人。」

所幸奧雷爾商會經營順利，擁有足以製作個人用途的儲蓄。
偶爾製作一個裝滿自己想實現的功能的東西，應該也是被允許的吧。

「不錯喔。能不能也給我做一個，用於這個工房呢？在使用過程中或許能發現改善點。當然，我會支付正式的費用。」
「好的，拜託您了！」
「妳還真會算計呢。」
「嘛，如果要以普及為目標，裝在各種地方比較好呀。」
「明明是個來者先拒、去者不追的工房呢。」

背後傳來吉娜與潔西卡嘻嘻笑著討論這些話的聲音，但加里利亞完全無視了她們，伸手拿起了新的烘焙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