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179/ 179. 最後的測試與獨立心願 冷掉的茶水僅能濕潤脣邊，正當如此時，奧莉薇亞拿起放在邊桌上的鈴鐺輕輕搖動。隨著叮鈴叮鈴的可愛響聲，一名穿著女僕裝、年紀稍長的女性隨即推開了起居室的門。 「請問有什麼吩咐嗎，奧莉薇亞大人？」 「艾達，請再端些新的茶水和蛋糕過來。」 「遵命。」 被稱為艾達的女性，應該就是剛才說正要去辦事的女僕吧。她瞥了艾莉亞一眼，卻沒有特別表現出任何反應。 在奧蕾莉亞面前，艾莉亞是個非常乖巧且愛笑的朋友，但現在卻擺出一副冷淡的表情，似乎想避免做出太大的反應。 很快地，新的茶水被端了上來，蛋糕盤也併排擺好。盤中盛著三種大小適中、用叉子切開後喫兩口剛好適度的蛋糕：有覆蓋著光澤巧克力醬並撒上金箔的蛋糕，也有紅醬色彩鮮豔奪目的蛋糕。 「話說回來，加上能與如此出色的賦予術師結緣，我們溫哈特家真是越來越安穩了呢。」 奧莉薇亞這麼說時，葛雷格也「啊」地一聲點了點頭。 「下一代也令人期待呢。」 「哎呀，父親大人。現在就考慮下一代，是不是太早了點？您至少還得在第一線活躍個三十年左右纔行。」 「妳和佛雷德里克，把這個家交給你們我完全不用擔心。我倒不是說現在就要退休，但請早點讓我享清福吧。」 「哎呀，那我也得更加努力纔行呢。」 蕾歐娜與葛雷格如此交談著，兩人悄悄地相視一笑。那溫馨的氛圍，讓人甚至懷疑剛才那股奇妙的緊張感是否只是錯覺。 「佛雷德里克是姐姐的丈夫。也就是我的義兄。」 在艾莉亞悄悄的補充說明下，我點了點頭。 雖然多次造訪溫哈特家，有時甚至會留宿，但蕾歐娜她們似乎住在同一棟建築的不同側翼，我從未見過她的丈夫或孩子。 對於身為住宿客留宿、自然而然就與家人相識並能親切交談的鷹之喙亭的家人，那種距離感果然是不一樣的。 「奧蕾莉亞小姐，我家在夏天獲準升爵了。」 被突然搭話，我不禁抬起頭來。 「那真是恭喜您！」 升爵是指因功績獲得認可而提升爵位。沃倫也是憑藉著踏破艾迪亞卡蘭的功績，從伯爵家升格為侯爵家。 「謝謝。不過，爵位升得太高，也有會變得行動不便的一面呢。」 「好不容易迎來的喜事，現在就坦率地慶祝吧。」 面對蕾歐娜的苦笑，奧莉薇亞靠在沙發扶手上，有些憂鬱地低聲說：「也是呢。」 溫哈特家目前是子爵家，恐怕會晉升為伯爵家。 光是身為貴族，世界就顯然不同，雖然偶爾會感到隔閡，但總覺得這種差距會變得越來越大。 「奧蕾莉亞小姐，我雖然是貴族，但不擅長那些婆婆媽媽的事。所以我就直說了。妳有沒有興趣成為我們溫哈特家的養女呢？」 「欸？」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提議，我愣住了，但奧莉薇亞優雅地微笑著繼續說道。 「那天陪在妳身邊的男性，就是妳的未婚夫格雷米利昂卿吧？去年升爵後，成為了侯爵家的家主。」 「是的……」 他們曾互相稱呼著沃倫與奧蕾莉亞。既然奧莉薇亞知道奧蕾莉亞是誰，那麼陪在身邊的沃倫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貴賤結婚已不再違法，貴族分家與地方代官家的結婚，或是與富裕平民的結婚也變得不那麼稀奇了，但侯爵家毫無疑問是足以成為國家重鎮的高位貴族。與那樣的家主與平民女性結婚的案例，目前仍然不算多呢。」 我神情莊重地對此點了點頭。奧莉薇亞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心境，瞥向了蕾歐娜一眼。 「我本來還在懷疑，會不會是因為蕾歐娜考慮到妳是一位年輕美麗的女性，才策劃讓妳與身有隱情的格雷米利昂卿進行名義上的婚約。但看著你們，感覺你們對彼此的感情非常深厚。正因如此，我才感到擔心。」 奧莉薇亞的聲音很平靜，眼神中似乎不帶任何謊言。 「如果是基於契約與默契的關係，或許還能把參加那種討厭的社交界當作工作的一部分來對待，但一旦夾雜了情感，麻煩事就會隨之增加。那種時候，身分就是一面盾牌。一旦升爵完成，我家就會變成伯爵家。只要成為養女，妳就能以伯爵千金的身分，毫無問題地嫁入侯爵家。妳很有才能，也是我女兒的夥伴。當然，我會把妳當作親生女兒一樣，承諾會為妳準備好一切體面的嫁妝。」 面對這份詢問，強烈的緊張感讓我嚥了口唾沫。 正如奧莉薇亞所說，與沃倫的婚約只是暫時的，約定好幾年後會根據彼此的情況解除。不知道這件事的奧莉薇亞提出這項提議，恐怕是真的在擔心以平民身分擔任沃倫未婚妻的奧蕾莉亞吧。 我猶豫著，不知道是否該在這裡親口說明與沃倫的婚約只是偽裝。按理說既然受著溫哈特家的庇護，理應好好共享這類資訊，但我也很難想像艾莉亞或蕾歐娜會忘了說明。我正在糾結該由自己判斷是否揭露，還是該徵詢兩人的意見時，身旁突然傳來了笑聲。 「艾莉亞？」 「對不起，我不小心……只是想到一年前，在同樣這座宅邸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聽著艾莉亞開朗的聲音，奧蕾莉亞也想起了那天的往事，嘴角微微上揚。 沒錯，那是剛好一年前。就像現在一樣，正值初夏，每天都在細雨綿綿的時候。 在那天，和今天一樣在試作品空調上進行了賦予之後，蕾歐娜便向我提議要不要接受我們家的庇護。 這一定是艾莉亞給我的暗示。 那時候，我帶著緊張、焦慮、困惑，以及最重要的，那種不知該身處何處的自卑感，這麼說道： 「奧莉薇亞大人。光是聽到您這麼說，我就感到萬分榮幸了。」 我恭敬地低下了頭，接著堅定地說出了心聲。 「但是，請容我婉拒這項提議。」 「……雖然我覺得這對妳不會有任何壞處，但還是能讓我聽聽理由嗎？」 奧莉薇亞的聲音很平靜，並沒有表現出不悅的神情。 奧蕾莉亞堅定地對此點頭。 「一年前，在我剛來到王都的時候，只是一個沒有依靠、沒有後見人的不明來歷的人。僅僅因為您信任我並提供協助，我就對溫哈特家心存感激，更重要的是，能與艾莉亞建立現在的關係，我感到非常開心。」 我看向艾莉亞，她羞澀地對我笑了笑。 「雖然我才德平庸，現在也還處於接受眾多協助的立場，但我希望能以賦予術師的身分工作，如果能對他人有所幫助，我會感到非常高興。我從未想過要成為貴族，沃倫也認同這點。——雖然這份提議過於厚重，但我無法以貴族的方式生活。既然如此，一旦成為家人，恐怕也會有給溫哈特家添麻煩的一天。」 雖然是拚命思考後才說出口的，但說完之後，卻意外地感到順暢。 這並非以往拒絕溫哈特家庇護時那種缺乏自信的說法，而是以現在的我，要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決心所說出的話。 艾莉亞咯咯地笑了起來。 「最後的考試通過了嗎？」 「艾莉亞。」 「奧蕾莉亞不是那種會被身分或財產之類的東西動搖的人喔。從剛來到王都的時候直到現在，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她笑著握住奧蕾莉亞的手，燦爛地微笑著。 「奧蕾莉亞，在母親大人面前妳表現得很了不起喔！我為身為妳的朋友與夥伴感到自豪！」 「艾莉亞……」 「接下來，換我拿出勇氣的時候了！……父親大人、母親大人。請允許我獨立，脫離溫哈特家。」 「艾莉亞！？」 雖然出聲的只有蕾歐娜，但葛雷格與奧莉薇亞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更不用說奧蕾莉亞本人，驚訝到甚至發不出聲音。 「當然，我並不是要說什麼斷絕父女關係之類的大話。但透過這次的事情，我深刻體會到了。現在的我仍是溫哈特家的女兒，無論到哪裡，都只是隸屬於父親與這個家的一員。那樣是不行的。我想更自由地、更像個商人一樣生活下去。」 「艾莉亞，父親與母親也並沒有在限制妳的行動啊……」 「我知道，姐姐。這是我的內心問題。我不想因為自己的行動而給溫哈特家添麻煩。這點與奧蕾莉亞的心情是一樣的。」 起居室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兒，打破沉默的，是奧莉薇亞。 「……妳從以前開始，一旦說了就不聽勸呢。」 「是的，因為這就是我身為母親的女兒啊。」 「別只在方便的時候才裝成乖巧的女兒。……葛雷格，我們該怎麼辦纔好，這個孩子。」 奧莉薇亞用包裹著白手套的手揉著太陽穴，向葛雷格求助，而他正焦躁地用手整理著鬍鬚。 「……無論發生什麼事，妳都是我的女兒。這是不變的事實，妳明白嗎？」 「是的。」 「……那麼，既然那是妳期望的道路——就隨妳高興吧。」 「謝謝父親大人！我最喜歡您了！」 奧莉薇亞似乎還在按著太陽穴忍受疼痛，而蕾歐娜雖然一臉困擾，嘴角卻帶著微笑，輕輕嘆了口氣。 「奧蕾莉亞，我也要搬到據點去了！讓我們把奧雷爾商會做得越來越大吧！」 「是、是的！」 就在這之中，艾莉亞興奮的聲音，嘹亮地響徹了起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