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20/ 20.姐姐的立場與妹妹的心情 明明是好不容易的假日，我將顯得疲憊的奧蕾莉亞送上回家的馬車後回到宅邸，發現姐姐還在應接室裡。 應接室的空氣涼爽且乾燥。明明只是送奧蕾莉亞回來而已，皮膚上僅有的微汗迅速消散，內衣黏在皮膚上的不快感也瞬間消失了。 「從外面回來後，更能感覺到冷氣的好處呢。我真的想就這樣在這裡喫住一陣子。」 「艾莉亞，你在想什麼？」 被用平靜的聲音詢問後，我告訴候在旁邊的女僕去泡紅茶。 補充了一句「慢慢泡就好」，意思是暫時讓其他人離開。 姐姐那對與我相同的水藍色眼眸，此刻正靜靜地凝視著我。 作為貴族之家的姊妹，姐姐平時對我相當寬容，多少的任性通常都會被她以「沒辦法呢」而原諒。但現在她的詢問並非是以姐姐的身份，而是以溫哈特家次任當主的身份。 我心知肚明，故意俏皮地歪著頭微笑。 「姐姐，您在生氣嗎？」 「我並沒有在生氣。我只是不明白你在想什麼。正因為我覺得你能說得通奧蕾莉亞小姐，才允許你離開，結果你明明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最後竟然在沒把話談完的情況下就讓她回去了。」 「奧蕾莉亞小姐不是說會回去好好考慮嗎？在今天被告知後就要求立即回答，這本身就是太粗魯的要求了。」 儘管我也道別後，向著似乎有話想說的蕾歐娜為立即拒絕提議而道歉，甚至說希望讓對方考慮一下，但姐姐似乎依然不滿。 「她不是說暫時除了個人介紹以外不接私人委託，也會剋制開發新項目嗎？對奧蕾莉亞小姐來說，也需要思考的時間啊。」 「如果在這期間被別人搶走了怎麼辦？擁有那種實力且又是自由身之付與術師，絕對有無數的家族想要爭搶。」 「是指擁有那種實力且『好用』的付與術師，對吧？」 「艾莉亞！」 蕾歐娜差點從沙發上站起來，瞬間提高了音量，但隨即恢復冷靜地坐回原位，用指尖按著額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艾莉亞，妳知道在付與魔道具的效果停止後，能任意重新啟動的機制能創造多少公共利益嗎？」 「這個嘛。如果是我，首先會製作不是環狀而是高速運行的路面電車。原本以持續移動為前提而只能建成環狀的軌道，只要能延伸成直線且可以停止，主要車站之間的往返時間將會極端地縮短。然後，我會幫船安裝螺旋槳來提升運輸技術。領地有港口的貴族絕對會渴望得不得了，到那時物流將會發生革命。」 我悠閒地啜了一口紅茶，燦爛地微笑。 「還有，二十年前因為在北方的城市引發大火而禁產的【溫熱】付與暖爐，我會再次向議會遊說讓其恢復生產。既然火災在壁爐發生時也會發生，只要能任意切斷效果，就沒有必要禁產，我會往這個方向推進。只要能讓受凍的人減少哪怕一個人，奧蕾莉亞小姐這麼溫柔的人，一定會很高興的。」 除此之外，我也能想到許多因為「付與效果無法停止」而未被利用的機制。 若全部實現，將會是一場驚人的技術革命。 「如果能對現有的刻有【出水】術式的魔石進行開關操作，那就太方便了。因為水會一直流出來而無法攜帶，目前除了作為固定水源外沒有其他利用方法。——啊，聽說獨佔該技術的付與術師去世後【出水】的術式就失傳了，但如果是奧蕾莉亞小姐，或許能將其復活呢？」 只要稍微交談，就能知道奧蕾莉亞沒有強烈的野心。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掌握如此多彩的術式，她絕對是貨真價實的天才，不，是超越人類範疇的付與之神。 只要給予方向，我可以輕易想像她甚至能將現已失傳的術式重新開發出來。 她的利用價值實在太高了。任何知道她價值的人，都會渴望將她據為己有吧。 「艾莉亞，我也不是想在壞的意義上利用奧蕾莉亞小姐，或是想趁她那樣毫無防備而佔便宜。但即便我不這麼做，遲早也會有其他人這麼做。而且沒有任何保證那個人會是好人。她的才華太顯眼，也不是能隱藏起來的。」 「如果變成那樣，我想奧蕾莉亞小姐大概會離開王都。不讓任何人知道去向，就這樣忽然消失，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 面對蕾歐娜眉間微蹙的樣子，我諷刺地笑了。 「奧蕾莉亞小姐雖然很善良，也像姐姐說的那麼毫無防備，但她並不笨。她沒有功名心，在王都也沒有累積到讓人留戀的東西，所以沒有方法能留住她。到了流浪到的地方，下次她會隱藏鋒芒，處理得更圓滑吧。」 她原本就是個謙遜的人。不斷地仔細施展被付與術師們嫌棄太乏味的【保存】，並因為能接到工作而感到獲救地開心微笑。從她的舉止就可以明顯看出她並沒有奢求奢侈生活的念頭。 奧蕾莉亞就像一顆偶然被發現了部分光芒、仍然包裹在岩石中的原石。 一旦失去蹤跡，她就會掩蓋光輝並埋沒在周圍之中，顯而易見地，要再次找回她將會極其困難。 而姐姐，大概是想將包裹著奧蕾莉亞的累贅碎石清除乾淨，將她磨練光彩吧。 「……我不能眼睜睜地讓那樣的才能被埋沒。」 「就算奧蕾莉亞小姐並不希望如此？」 「有能力的人應該將其力量回饋給社會。我知道只要她願意，王都，不，是這個國家的生活水準將會飛躍提升，所以我不能坐視不管。」 身為妹妹的艾莉亞很清楚，蕾歐娜絕對不是出於私慾才這麼說的。 例如，如果蕾歐娜擁有奧蕾莉亞的能力，她一定會不顧名譽與報酬，欣然將這股力量作為國家的基石。 如果艾莉亞擁有那種能力，蕾歐娜則會考慮她的立場，在管理得當且不讓她心力交瘁的前提下，引導她這麼做。 蕾歐娜非常疼愛身為妹妹的自己。她試圖在某種意義上像對待親妹妹一樣對待奧蕾莉亞，這對蕾歐娜來說已經是最大限度的體貼。 即便如此，姐姐仍是貴族的次任當主，是一個重視公益勝過私心的人。即使面對血親，她心中也有著不可動搖的信念。 ——所以，我將以朋友的身份，尊重她的這份心情。 如果相遇的順序不同，我也許會迎合蕾歐娜的想法。 但艾莉亞已經知道，奧蕾莉亞是一個雖然質樸但正小心翼翼地享受著王都生活，且正一點一點變得積極的人。 「對現在的奧蕾莉亞小姐說什麼都沒用。她明明擁有那樣的才能與多樣的付與術式，來到王都後製作的卻是嬰兒尿布和花季的護理用品。——對一個沒有功名心和名譽欲的人說貴族後盾或人身安全之類的，她只會選擇在變得危險之前逃跑。事實上，她就是這麼打算的。」 「……」 「現在的奧蕾莉亞小姐需要的是，創造讓她不想離開王都的理由。像是許多渴望與她建立關係的人，或是充滿眷戀的家、喜歡的店，偶爾想見面的對象，以及家人之類的東西。」 我一方面在想，如果她按照原定計劃結婚，或許能將整個家族一併納入；另一方面則由衷地覺得，她能免於成為那個在不知道她價值的情況下將她像碎石一樣拋棄的韓德森商會的一部分，真是太好了。 至少可以肯定，所謂的前婚約者絕對不是個配得上奧蕾莉亞的男人。 「……如果她能有功名心或名譽欲，事情反而會簡單許多。」 「如果奧蕾莉亞小姐是那樣的人，在遇到我們之前就已經成了大商會的正妻，現在應該已經贏得名聲大噪了。她沒有死守著條件不利的毀約，而是每天兢兢業業地進行連宮廷付與術師都嫌乏味且廉價的付與，並試圖用自己擁有的能力幫助周圍的人，正因為她是這樣的人，我們才能相遇不是嗎？」 無論遞出多麼輝煌的東西，如果那不是對方想要的，就毫無意義。 「如果讓她逃走，這次她真的會作為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凡付與術師埋沒在社會中生活。不，甚至有可能封印付與術，作為一名普通市民生活。為了不讓這種情況發生，不如花時間慢慢採取迂迴之計如何？」 艾莉亞並沒有打算妨礙蕾歐娜。如果蕾歐娜的目的能與奧蕾莉亞的心之所向一致，她反而很想支持。 因此，她決定盡量以朋友的身份，將其引導至那個方向。 「總之，今天的應接室感覺非常舒適。這樣不就好了嗎。——想要的東西就慢慢籌備。操之過急反而會弄巧成拙喔，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