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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朋友葛拉特與梭魚乾

「差不多可以了吧!」

 眼前,友人葛拉特正試圖翻動遠征用爐具上的魚乾。
 吉爾多將冰涼的東酒咕嘟嘟地倒入寬口杯中,放在他面前。

「我覺得還太早了。」

 正如自己所說,果然還太早。
 葛拉特在差點把魚乾翻面之後,默默地放回了銀色鍋鏟。

 羅塞蒂商會向魔物討伐部隊交付遠征用爐具,已經有幾次了。
 儘管如此,今日卻又被伊瓦諾交代說:「又做出稍微輕一點的了,想請您告知使用感受。」

 據說連梭魚乾,以及用冰魔石冰鎮的中辛東酒都一併附上了,那個男人著實叫人無法掉以輕心。

 葛拉特在返回王城之前,連事先通報也沒有,就直接來到了自己所在的財務部長室。
 說自己還有公事,他卻在沙發上等候。
 感受到那坐立難安的氣息,心想這也不是什麼急事,不如明天再說,便放下了筆——
 正好來到的財務部副部長看見葛拉特,笑著把文件搶走了。

 就這樣直接去了葛拉特的宅邸,如今正在較小的客房裡,開著窗烤梭魚乾。
 房間裡既無從僕也無女僕。是年輕時那種毫無拘束的喝酒方式。

「總之,為今日的工作結束乾杯。」
「為明日起的工作乾杯。」

 說著,碰杯了。
 厚實的杯子,發出了些許粗獷的碰撞聲。

 玻璃杯碰觸嘴唇時的冰涼,比那更冰的酒滑順地流過喉嚨。
 不愧是中辛,那清爽凜冽的口感久久佔據口腔。
 正享受著那彷彿能融化一天疲憊的滋味之際,葛拉特開口了。

「上次遠征時,發現了森大蛇(フォレストラスネイク),正當我想要獵殺牠時被攔住了……」
「是說要讓給年輕人嗎?」
「不是,是說這樣就沒辦法做成給羅塞蒂的素材了。被訓說,若使用灰手(アッシュハンド),心臟有可能會變成灰燼。」

 森大蛇(フォレストラスネイク)——別名,綠之王。
 腦海中浮現那巨大蛇身的同時,財務部長的話語便脫口而出。

「森大蛇的心臟嗎。記得,那個相當昂貴呢……」
「不是的,那是我們魔物討伐部隊的魔導具師研究用的,不是轉賣換錢。」
「我沒有那種擔心。」

 要是做了那種事,那位紅髮魔導具師鐵定會連一個銅板都分毫不差地退還回來。
 雖然這樣想的自己也覺得不知算什麼,但沒打算說出口。

「之後,森大蛇的肉用灰手(アッシュハンド)做成了魚乾。因為量很多,著實辛苦了一番。」
「用灰手做魚乾……」

 驚訝地望向友人的臉,他嘿嘿一笑。

「沒問題,雖然有點焦了,但已經能掌握烘乾的火候了。」

 確實,以前是聽說過用灰手把魔物燒焦之類的、差點延燒到樹林之類的事,但現在自己擔心的不是那個。

 用巴爾托羅內家族固有、被稱為奧爾迪內珍寶的魔劍來製作魚乾。
 到底在討伐地點做什麼呢。

「有多一些,你回去時也帶走吧。甜醬汁很好吃……啊,鹽胡椒加大蒜也不錯。」

 總之,理解了綠之王的魚乾很好吃這件事。

 按著眉心,梭魚的油脂滋滋作響的聲音傳來。
 光是那香濃的氣味,就讓人感覺手中酒的滋味提升了一個層次。

「不過,羅塞蒂的話,我甚至覺得可能的話想收為養女……」
「說得也是,葛拉特你收為養女的話應該就相稱了。」
「男爵果然還是不夠嗎?」
「至少希望能有子爵的姓氏。」

 達里亞・羅塞蒂的父親雖是男爵,但父親已故,如今她是平民。
 斯卡爾法羅特家下個時期將晉升為侯爵。
 達里亞本人若受爵,也只是男爵,與侯爵家之間爵位相差子爵、伯爵、侯爵共三階。

 通常,貴族的婚姻被認為爵位差距在兩階以內問題較少。
 況且,羅塞蒂沒有可以依靠的貴族親戚。
 母方家族完全斷了來往,父方親戚也已絕嗣。

 若是工作方面,商業公會長傑達子爵是商會保證人所以無需擔心,但若談到婚姻,還是有更高一階的後盾比較好。

 在這點上,葛拉特是侯爵。
 迎達里亞・羅塞蒂為養女,使其成為達里亞・巴爾托羅內,之後再成為達里亞・斯卡爾法羅特,便毫無問題。

「說的也是。羅塞蒂若有子爵位,交易也能拓展,作為魔物討伐部隊顧問,製作更好魔導具的機會也可能增加……」
「唔……?」

 從那番話中,終於察覺到彼此談話的基礎有所偏差。

「什麼嘛,我還以為你是想讓她嫁給沃爾弗雷德大人,所以才想收為養女。」
「啊,那個——現在還太早了吧。想收為養女,是因為她那份心志氣魄。」
「嗯,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想起那身為平民,卻對作為侯爵的自己毫不膽怯地迎面而來的模樣,點頭認同。
 若有那樣的女兒,說不定也挺有趣的。

「而且,聽說他們是春天才見面的。慢慢會有進展的吧。」
「行動太慢了。下定決心的話就讓他快點行動。在被人從旁搶走之前。」

 說著將杯子喝乾,葛拉特用那雙紅色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自己。

「怎麼了?若是想要添酒,先把你剩的喝完。」
「不愧是行動迅速的男人,說的話就是不一樣……」
「你在說什麼,葛拉特?」
「不,只是在感嘆,那個向六歲幼女搭話、十一歲就把她拿下為婚約者的男人,說的話果然不一樣。」
「說好了,我和妻子相遇是在『孩童交流會』上,那時我十歲。婚約是我十五歲時,就快成年的年紀,其後是家族的決定。」

 突然被提到妻子緹爾的事,便冷靜地陳述事實。
 確實開始往來的時間是早了些,但自己家正是孩童交流會的主辦方。

 再說,正式舉行婚約發表也是在她的成人禮——奧爾迪內王國成年的十六歲。
 那時自己二十歲。就貴族而言,並不算特別早。

 嗯,也是做過一邊查花語一邊送花、提早贈送手環、因為年齡有差距而在前一天拼命想著要說的話題之類的——
 各種行為都被眼前的男人看在眼裡,所以也沒辦法遮掩。

「你受到的婚姻提親很多吧?聽說你精挑細選之後選的是緹爾大人。再說,在高等學院時有人向你表示就算是第二夫人也無妨地追求你,你當時很受歡迎不是嗎?」
「那不過是玩笑話罷了。」

 雖然也收過初戀的手帕或信件之類的,但眼前的友人也同樣如此。
 不,平常被搭話的,葛拉特要多得多。

 另外,每當說起這類事,就想起同年代魔導具科的「銀狐(シルバーフォックス)」——如今在佐拉商會的奧茲瓦爾德。

 是那種接受了初戀手帕後,若不立刻夾入寫有贈送者姓名的卡片就會搞不清楚——甚至有這種逸話的男人。
 嗯,算是例外,或者說根本不在比較範圍之內。

「說起來,我還從來沒聽你說過,吉爾多你選定緹爾大人的理由……」

 對著一臉不解地說著的葛拉特,輕咳一聲。

 高位貴族的婚姻,大多是家族之間的安排。
 十五歲時父親提到的候選人之中,有緹爾。

 孩童交流會時,作為主辦家,向千金小姐們贈送了花。
 在那些明顯由家裡的人代筆、文字流麗的謝函之中,有一封是字跡生澀卻工整的親筆信。
 那封信莫名讓人在意,下次孩童交流會時,再次贈送了花。

 接下來收到的謝函,字跡又進步了一些,措辭也更加流暢了。
 最終,自己持續贈花的對象只剩緹爾一人。

 跳舞也是如此。
 第一次被踩了腳好幾次,由此明白了其他男孩不願與她共舞的原因。
 被踩時她說可惜了這雙鞋,還說要是能對鞋子施治癒魔法就好了,讓人忍不住笑出聲來——但也由此感嘆,這個年紀的孩子金錢觀念就這麼扎實。

 此後依然一同共舞,雖然確實還是會被踩腳,但舞步本身每次都有所進步,話題的種類也越來越豐富。

 每次相見,甚至連謝函都能看出成長的她,讓人不由得想要支持她——
 也讓自己覺得,作為侯爵家的一員,自己也必須更加振作。
 所以,當她出現在候選人名單中時,毫不猶豫地請求了父親。
 不過就是這樣的事。

 雖然覺得這種事不必特地說出口——
 但也沒有什麼要對壞朋友隱瞞的,便如實回答。

「在我所認識的女性之中,唯一能讓我想要迎娶為妻的,只有緹爾。沒有更多,也沒有更少。」
「吉爾多,你這個,那可是對緹爾大人傾心愛慕——哇,爐具冒煙了!」
「笨蛋,都燒焦了!快關火,葛拉特!」

 關掉遠征用爐具的火,將窗戶開得更大,讓煙散出去。
 為了燒焦的梭魚大呼小叫的模樣,不管是部下還是孩子都不能讓他們看到。
 都到了這把年紀,我們到底在做什麼。

 即便如此,與多年來無話不談的壞朋友在一起,就連這種事也覺得有趣——
 終於重新坐好,用叉子從燒焦的梭魚上剝下完好的部分,作為下酒菜。
 味道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