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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討伐部隊員吉斯蒙德與蛋料理(前)

「每人兩片培根、兩顆雞蛋、一份起司,各自去拿!」

 男人分配食材的聲音,比劃過青空的鳥鳴還要高亢響亮。
 從冷藏箱中取出、擺上魔物討伐部隊員們餐盤的,正如所言,是兩片培根、兩顆生雞蛋,以及一小塊橙色起司。

 此處是距王都騎馬半日路程的遠征地。
 魔物的討伐昨天傍晚已告結束,今日預計一路確認街道,踏上歸途。

「早安!」
「早安……」

 魔物討伐部隊員們,有人笑容滿面,有人帶著夜間值哨留下的疲憊,一一領取了食材。
 之後各自要在遠征用爐具上,親手製作自己的早餐。

「今天把培根也加進去,做成起司歐姆蛋好了」
「挺講究的嘛。我把起司放湯裡,做個培根蛋好了。卡克呢?」
「炒蛋加酥脆培根,麵包抹起司!」

 在吉斯蒙德附近,幾名年輕隊員開始料理起自己喜歡的菜色。
 他們使用鍋具早已駕輕就熟,臉上掛著從容的笑。
 就在這時,有一名男人托著下巴燒著熱水。

「你還好嗎,蘭多夫?臉頰好像腫起來了」
「沒什麼大礙……只是下巴稍微有點痛,我打算全部放進湯裡,把麵包泡著吃」
「絕對不只是稍微吧,肯定的。昨天不是被大野豬(Big Wild Boar)頂到了嗎?」

 昨天討伐的是大野豬(Big Wild Boar)。
 雖然個頭不算特別大,但要制服那在田野間打滾般橫衝直撞的牠,還是花了些時間。
 最終是蘭多夫用大盾猛擊將其制止,但據說那時下巴被牠頂了上來。

 蘭多夫是赤甲(Scarlet Armor)的大盾持者。
 就算持著厚重的金屬大盾,與強大的魔物正面碰撞也難逃損傷,受傷在所難免。

 然而,遠征途中藥水和治癒魔法都是珍貴資源。
 因此,輕微的挫傷和擦傷大多等回王城後再治療。雖然理解他這樣想,但凡事都有個分寸。何況這次並非長途遠征。
 正當吉斯蒙德心想要勸他接受治療時,同伴已先開口了。

「蘭多夫,去讓人診一下吧」
「前輩,您脖子好像也腫了」
「沒事的。我的脖子本來就粗」
「哎呀——根本不一樣好嗎!那是腫起來!所以昨天就叫你要麼喝藥水、要麼去求治癒魔法,說了那麼多遍……!」
「有人叫我嗎?」

 一名手持鍋子的神官,大步走了過來。
 明明是在森林中這樣一同行進,他那白色的神官袍與銀色衣領,卻連一點汙漬也沒有。
 昨天起便隨隊出了遠征,臉上卻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
 昨晚說著「能在神殿以外的地方過夜,真是太高興了!」,說不定那才是真心話。

「艾拉德大人,可否幫蘭多夫看一看?」
「當然,吉斯殿。我隨行就是為了這個。」

 吉斯蒙德這麼說,神官便笑著點頭。
 隨即走向那名高大的騎士,仔細確認他的下巴、耳後,乃至頸部。

「不可以硬撐哦,古德溫殿。有腫起來,筋也受傷了。昨晚一定很痛吧?」
「沒事的。還在能忍受的範圍內。」
「喂,蘭多夫,等一下我們來聊一下啊……」

 深藍髮色的隊員聲音低沉了一度,蘭多夫試圖別過臉去。
 然而,轉動脖子的瞬間想必是一陣疼痛,他的表情崩潰,僵在那裡。
 雖然忍住了沒出聲,那雙紅褐色的眼睛卻隱隱泛起了水光。

「果然是在硬撐吧!」
「請好好讓人治好您,蘭多夫前輩!」

 周圍的人齊聲高呼。
 就在那名大漢微微縮了縮身子的時候,艾拉德的詠唱聲響起,白色的光芒從他右手蔓延而出。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左手始終未曾放開那口鍋。
 據說治癒魔法需要高度集中精神。
 但對這位神官而言,似乎真的是小菜一碟。

「怎麼樣,蘭多夫殿?」
「謝謝您。疼痛完全消失了。」

 看著蘭多夫活動了一下脖子、隨即深深低頭道謝,看來確實完全好了。

「蘭多夫,果然硬撐是不行的」
「前輩,要是更嚴重就麻煩了。下次請早一點接受治療吧」
「我說沒事嘛,不用在意了。啊,對了,早餐改成加蜂蜜的歐姆蛋好了——」
「那,吃完之後,我們來聊一下啊……」

 低沉的聲音再度響起。
 將看來逃不掉的蘭多夫從視線中移開,吉斯蒙德確認了替隊長燒著熱水的鍋子。
 要泡咖啡,似乎還要再等一會兒。

 薄白的水霧之後,隊員們開始享用早餐。
 笑容滿面,熱鬧非凡,警戒雖未曾鬆懈——卻是一片融洽和樂的景象。

 遠征的早晨還真是大不相同了。如此想著,他開始比較起年輕時的自己與如今。

 用微微沾濕的布、臭烘烘地胡亂擦把臉的洗臉方式,已變成了用充裕的清水洗臉洗手。
 刮鬍子、刷牙,也能輕鬆取水使用。
 口渴時,以往只能在有限地點才能喝到的水,因為水魔石的緣故,如今在任何地方都能取用。
 過去那種硬得咬不動的黑麥麵包,現在已變得相當鬆軟可口。
 鹹得只會讓喉嚨發乾的醃肉乾,現在的味道也合格到可以當下酒菜。
 果乾不再發霉,甜味純粹自然,沒有奇怪的澀味。

 今年夏天,遠征用爐具引進之後又更加不同了。
 短途遠征中,培根和生雞蛋取代了早餐的醃肉乾,擺上了餐盤。
 咖啡和湯都能喝到熱的。
 從今往後天氣漸漸轉涼,能夠一早便吃上熱騰騰的餐食,真的是令人感激不盡。

 在使用這個爐具時,他曾向葛拉特抱怨過「要是更早就能這樣就好了」。

「開始數起那些做不到的事,就會被叫做老頭子了。」

 比自己年長兩歲的他,以極為爽朗的聲音說道。

 葛拉特・巴爾托羅內。
 王城騎士團魔物討伐部隊隊長,巴爾托羅內家的家主,也是自己守護的主君。

 吉斯蒙德本是巴爾托羅內家的騎士。
 父親是前任家主的護衛騎士,自己也以成為騎士為目標。
 他跳級進入騎士學科後,前任家主便命他護衛葛拉特。
 父親大喜過望,自己則毫無拒絕的餘地。

 若能有所選擇,他寧願成為被稱作「文官之極」的弟弟的護衛騎士,而不是「劍痴廢少」葛拉特的護衛。
 當時有許多人認為,將來繼任家主的會是弟弟。

 當時的葛拉特劍術雖有,學院的成績卻低得可憐。
 更何況還蹺課、打架、頂撞父親,讓吉斯蒙德覺得自己與其說是護衛騎士,不如說是在當奶媽。

 第一印象也是最糟糕的。

「我不需要什麼護衛騎士。既然你非要來,那先跟我打一場吧。」

 他一臉厭煩地說著,兩人在宅邸的庭院裡,以訓練用劍切磋了一番。

 葛拉特很強,但自己也是從小被父親和兄長嚴格磨練出來的身板。
 還算勉強能夠跟上。

「年紀比我小,還挺有一套嘛!」

 結果,在他放聲大笑之後,自己就這麼「成了」他的護衛騎士。
 為什麼那時沒有留手,後來他懊悔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