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477gw/20/ 魔物討伐部隊員吉斯蒙德與蛋料理(中) 護衛葛拉特的任務,說起來真是一塌糊塗。 他不擅長讀書,程度比傳言中還要糟糕,基礎教養科目得抓住他一科一科地教;劍術實技則要好聲好氣地勸他點到為止,或是由自己、抑或吉爾德親自出手陪練。 不僅如此,年輕時的葛拉特情緒化,衝突不斷,甚至曾和父親鬧到差點被逐出家門的地步。吉斯蒙德、如今已是王城財務部長的吉爾德,以及葛拉特的護衛騎士三人,曾一起四處搜尋離家出走的葛拉特。 後來葛拉特與吉爾德在學院裡大打出手,吉斯蒙德更是只能捧頭嘆氣。 打架打斷骨頭,他就出肩膀攙扶著去治療;在女人那邊中毒,他就把擅長治癒魔法的神官背來救人。心裡雖然直罵「你夠了沒有」,卻就是無法放任不管。 因為素行不良、個性難搞,許多人都認為葛拉特不可能成為當主。然而,巴爾托羅內家的魔劍,在持有者祖父過世之後,竟落入了這個男人手中。 名為「灰手」的魔劍,是巴爾托羅內家代代相傳的家寶。此劍有血脈封印,唯有流著巴爾托羅內家血脈之人方能持有,而能夠駕馭它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強大的火魔法與身體強化的增幅——如今,能夠駕馭灰手的,一族之中唯有葛拉特一人。 「我想持著灰手,加入魔物討伐部隊。家業請讓弟弟來繼承。」 某天,葛拉特突然向父親提出這個請求。理所當然,周圍一片強烈反對。 將灰手用於對抗魔物是萬萬不可的;魔物討伐部隊不是憑著一腔熱血就能勝任的工作;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先端正自身、重新學習當主之道、認真守護家業—— 吉斯蒙德原本擔心葛拉特不知何時會爆發,但葛拉特卻磕磕絆絆地、拚命開始了說服。 他說,一次出遊途中,他遠遠地目睹了魔物討伐部隊的戰鬥;他說,灰手或許對大型魔物有奇效;他說,貴族友人的領地每年都遭受魔物侵害,果實收成不穩定,繼承人因此短缺;他說,遠離王都的農田魔物為害日益嚴重,穀物與蔬菜的價格正一點一滴地攀升;他說,花街的人們之中,也有人因魔物帶來的損失而被迫工作謀生—— 與葛拉特朝夕相處、見過同樣的事物、聽過同樣的話語,吉斯蒙德卻對這一切毫不在意。不,或許他自己從來就只是把葛拉特當作「侯爵家長男」來看待,而非看見這個人本身。他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 關於下任當主與魔劍的商討,遲遲無法取得進展。也不知是第幾回談判了,那天,初次出席的葛拉特之弟提出了一個建議。 「兄長,請加入魔物討伐部隊吧。」 年幼的弟弟,想必是在為葛拉特打氣。那仍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清亮聲音,讓吉斯蒙德的心微微一酸。然而,那清晰明快的聲音緊接著說了下去。 「父親大人傳位給我之後,家中的實務由我來打理,只請兄長借我名義便好。另外,兄長請盡快娶一位火魔法強大的女性成婚。生下幾個孩子後,從中挑選素質與志向相符者培育為騎士,這樣能夠駕馭灰手的機率便會提升。」 「等等,那樣你不就成了犧牲品——」 葛拉特常被說與父親一模一樣,而弟弟則是肖似母親。金燦燦的秀髮與緋紅的眼眸,溫柔而柔和的面容——那與夫人如出一轍的優雅笑容,將那種說法徹底推翻。 「我可沒有打算成為犧牲品,實權我是要拿的。況且,這對巴爾托羅內家而言更為有利。若只是管理礦山、讓族人入王城擔任騎士或文官,家族的地位也只能維持現狀。持著家寶魔劍灰手、以繼承人之身在魔物討伐部隊中捨命征戰——在這並非戰時的當下,還有比這更好的揚名方式嗎?」 在場眾人皆啞口無言。這才是真正的當主之器——吉斯蒙德也不禁這樣想。然而,那位弟弟依舊帶著笑容繼續說道: 「在孩子能夠駕馭灰手之前,請不要去『那邊』,兄長。」 這一刻,吉斯蒙德心中確信:幸好自己不是這個人的護衛騎士。 就這樣,葛拉特獲得父親許可,得以加入魔物討伐部隊。然而,從這裡開始還有王城騎士團的入隊考試。劍術實技對葛拉特來說倒無所謂,但基礎科目的分數是絕對必要的。 若在這裡落榜,那就成了天下笑柄。無論如何都得趕上—— 在葛拉特的房間裡,吉斯蒙德把參考書並排擺在桌上,擺了兩個人的份量,葛拉特這才終於從父親的書房回來。因為考試報名需要家人的簽名,他去取簽名了。 正要立刻開始讀書,吉斯蒙德卻被葛拉特鄭重地低頭致意。 「吉斯,這段時間給你添了許多麻煩。我要去魔物討伐部隊,所以你就留下來當家裡的騎士吧。」 「啊?」 話是聽見了。但心裡拒絕承認。 「我已和父上與弟弟談過,承諾等高等學院畢業後,會給吉斯安排一個相應的職位……啊,若是吉斯有意進王城第一騎士團之類的地方,那樣也未嘗不可……」 葛拉特誤解了吉斯蒙德的沉默,開口解釋,讓他實在不快。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卻被這種節外生枝的話打岔,真是受不了。而且,他自認這些年也算十分賣力了。 「葛拉特大人,早晨時常睡過頭,吃太多要用胃藥,喝了酒就倒頭睡,練習用的木劍從來不收好。雖然最近少了,但若和魔物討伐部隊的年輕隊員一起喝酒,難道沒有大打出手的可能性嗎?」 「沒有啦,我會……充分……注意的……」 標點符號一堆,眼神又在飄移。這樣根本不行。 「我信不過您。我要同行。」 「心意我很感激,但還是算了吧。魔物討伐是真的危險,我不想因為我的任性而連累吉斯……」 啪的一聲,不快完全轉化為憤怒。這些年被連累了多少次,他難道不知道嗎? 「我是那麼弱嗎?就算年紀小您兩歲,也能和葛拉特大人好好打得有來有往的吧?」 「不,我不覺得你弱!你反而強得很。正因如此,你明明可以去更安全、更好的地方——」 「葛拉特大人是笨蛋嗎?是吧?抄寫功課一定每張至少錯一個,約好的時間說忘就忘,叮嚀的話左耳進右耳出,還和吉爾德大人開著身體強化大打出手,被壞女人給迷住,差點讓好女人哭泣——」 「吉、吉斯?」 葛拉特顯然是真的嚇到了,一臉錯愕地看著吉斯蒙德。失禮又怎樣,要生氣儘管生氣。我這邊,才是打從心底生氣。 「既然您似乎全忘光了,那我就好好說清楚。這個吉斯蒙德·卡菲,是葛拉特·巴爾托羅內的護衛騎士。一路護衛至今,如今又豈是說停就停的。無論是魔物討伐、還是魔境,我都會跟著去。」 「吉斯……」 淚水滑落臉頰,與葛拉特背過身去,幾乎是在同一瞬間。 「對不起……謝謝你……」 小聲的話語,吉斯蒙德沒有回答,只是從背後遞去一條手帕。身為貼身從者,這種事對他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不過,自己的眼睛則是用袖口擦的。 「吉斯……你以後可能會後悔的。」 「那種東西,早在很久以前就後悔夠了。」 後悔這種東西,光是成為護衛騎士後的第一年,就已經積了滿山滿谷。往後或許還會再增添新的後悔,但也沒有辦法。因為自己,是葛拉特·巴爾托羅內的護衛騎士。 葛拉特終於調整好呼吸,轉身面向吉斯蒙德。吉斯蒙德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接住那隻遞來的手。 「今後也拜託你了。我的騎士。」 「是,我的主君。」 忍住笑意握了握手之後,兩人同時噗哧笑出聲,笑到肚子都快打結。 聆聽著葛拉特的笑聲,吉斯蒙德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其實挺喜歡這個男人笑起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