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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容師伊爾瑪的父親與運送公會的運送人(後篇)

兩週又兩天後。
 那名男性來到了自己與妻子、還有伊爾瑪等待著的家。
 兩個兒子也想見他,但說好先由大人談,便各自去上班了。


「初次見面,我叫馬爾切拉・努沃拉里」


 玄關的門感覺比平時小了一圈。
 身高比自己高出一個頭,肩膀寬闊,一眼便能看出那身體經過鍛鍊。
 確實,臉長得稍微有點威嚴。
 看那件挺括的白襯衫和棕色褲子,應是剛買的新衣,傳達出他的用心。


 走廊上,他右手右腳同時邁出,看來緊張程度與自己不相上下。


 走廊深處,一隻灰底黑色虎斑花紋的貓探出頭來,發出尖銳的嘶吼聲。
 然後豎起逆毛,威嚇著他。
 果然是伊爾瑪撿回來的貓,想必是要保護女主人吧。


「馬爾切拉先生,對不起,我家的貓……!」
「不,是我的問題。昨天也搬運了裝驅貓草藥的箱子,身上應該帶著氣味……我以為已經好好洗過了,抱歉」
「好了,你今天給我待在這邊!」


 貓被伊爾瑪抓住,關去了隔壁的廚房。傳來喵喵嗚嗚不滿被隔開的哀怨叫聲。
 從事搬運工作,運送各種東西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我家的貓不喜歡他——扣一分。


 進了客廳,終於四個人坐到桌旁,互相問候。


「努沃拉里先生,您是在哪裡認識我們家伊爾瑪的?」
「爸,那是因為我考美容師執照的時候,模特兒臨時有事來不了,就拜託了正好走在路上的馬爾切拉先生幫忙!」
「……是的,就是那樣」


 讓女兒說明,自己才接著開口——扣兩分。
 看來不是個能說善道的人。
 而且,果然是從剪頭髮開始結緣的。真不明白,為何那段緣分沒有一起剪斷。


「您說想得到許可與伊爾瑪交往,這是以結婚為前提的嗎?」
「欸,爸,一上來就談婚事……!」


 伊爾瑪的聲音都提高了,但家人既然特地前來徵求交往許可,就意味著有那種可能性。
 我想提前先確認清楚。


「是的,我是那樣打算的」


 男人毫不遲疑地回答,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直直望向我們。
 女兒臉紅得厲害,但看了太難受,便把她從視線中排除。


「我此次前來,是想請求您允許我與伊爾瑪小姐交往,但在此之前,有些關於我個人情況的事必須說明。雖然已經告知了伊爾瑪小姐,但若是二位父母反對,我會乾脆地放棄」


 打從一開始就以放棄為前提的男人,怎麼能讓他站在女兒身邊?
 心裡有些不悅。


 然而,多米尼克沒有提到這點,但也許他有轉行的打算,或是想在他國創業之類的情況也說不定,這樣想著便點了點頭。


「好,請說」
「我現在的父母,是我的叔叔和嬸嬸。生母在花街工作,生下我之後便過世了。父親不詳」


 用強而有力的聲音,開始說起沉重的往事。
 一時之間說不出回應。


 但馬爾切拉平靜地繼續說下去。
 被現在的父母收養,在不知自己是養子的情況下長大。
 進入運送公會工作,在馬車事故中死裡逃生,後天覺醒了魔力。
 不為外人知曉的魔力數值是十四。
 伊爾瑪的魔力是二,兩人相差十二。即使結婚,恐怕也無法指望有孩子。


 這個男人,究竟在對一個連戀人都還不是的女人的父母,講什麼大實話?
 這些事,周圍的人不知道,對我們隱瞞著也完全不會被發現的,不是嗎?


 再說,魔力十四,少說也能說是伯爵家出身,說是侯爵之子也毫不奇怪。
 若我們對貴族透露一言半語,他的身份立刻便會被人「圈養」起來。
 不,若有那樣的數值,不管是貴族還是富裕商人,都會樂意收他為養子,給他安排妻室或侍妾。


「擁有如此高的魔力,難道沒考慮過入贅貴族,或是侍奉貴族嗎?」
「我……不,我是平民,是運送公會的成員。我希望一直如此」


 聽到那毫無猶豫的聲音,我繼續追問。


「那樣的秘密對努沃拉里先生而言重如千斤,你為何要告訴我們?」


 是想博取同情,還是因為說到這程度,便是某種威脅?
 因為牽涉到自己的孩子,必須謹慎地看清這個人。


「因為您是伊爾瑪小姐的父母。我想讓伊爾瑪小姐幸福。所以,我不想讓她在家人反對的情況下,還要選擇與我共度此生」
「就算反對我也……!」
「伊爾瑪小姐,請理解我。光是喜歡對方,在一起也無法幸福,我是這樣認為的」


 不禁想起多米尼克說過的話。
 「他在自身的幸福方面,可能有著『容易放棄』的傾向」
 與那句話相疊,馬爾切拉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站在伊爾瑪小姐身邊,要成為一個能被家人和朋友認可、獲得支持的男人才行——不,這樣說的話,我確實是個不合格的人……」


 真的,放棄得太快了。
 現在這個男人,怎麼能讓他與可愛的女兒並肩而行?


「那樣的話,就像現在這樣做朋友就好了!喝喝茶聊聊天,不結婚也好,不做戀人也好!」
「伊爾瑪,不結婚、沒有孩子,只要有努沃拉里先生就真的可以嗎?往後漫長的人生,你能斷言自己不會後悔嗎?」
「可以!只要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光,那就夠了。其餘的,我會努力做好美容師的工作,把店開起來!」


 妻子毫不留情地拋出問題,女兒用強而有力的聲音回擊。
 那聲音,與剛才馬爾切拉的聲音,有幾分相似。
 真的,長得很好。


「努沃拉里先生,你說你想讓伊爾瑪幸福,對吧?」


 去掉了敬語發問,他卻毫不驚訝地點了點頭。


「是的,我是這樣想的」
「這本身就是個錯誤」
「爸!」
「我家的伊爾瑪有一技之長,是個獨立的大人。她不是那種需要別人來讓她幸福的柔弱孩子」


 馬爾切拉開口想道歉,但我不讓他說下去。


「兩個人一起創造幸福。若你們能以此為目標,我便看著你們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爸,謝謝你!」
「謝謝您……!」


 桌子對面,兩人互相握住了對方的手。
 這時就算稍微擁抱一下,我也不打算生氣,但這話就不說出口了。


 然而,不過幾秒,兩人像是回過神來,慌忙放開手,各自拉開距離,臉紅得通紅——看到這一幕,我這邊反而有些坐立難安。
 看向妻子,她笑得一臉開心,但放在膝上的手卻緊緊抓著裙子。
 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微微濕潤——我們兩人悄悄相視而笑。


 對著桌子對面,各自僵坐在椅子上的兩人,輕輕咳了一聲。


「我可以叫你『馬爾切拉君』嗎?你應該相當緊張吧,現在可以輕鬆一點說話了」
「好的,叫『馬爾切拉』就行。說緊張嘛……就是,我這副凶悍的臉,來了不讓人擔心才奇怪」
「馬爾切拉先生一點都不凶悍!只是帥氣而已!我爸也常被說是一副難相處的臉,但那只是知性風格,他其實非常溫柔的!」


 此刻,父親的心情相當複雜,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插嘴。
 妻子輕聲笑著,依然什麼也不說。
 只能自己幫自己找退路了。


「馬爾切拉君,既然來了,就在這裡吃晚飯吧。我來好好露一手」
「咦?叔叔您做菜嗎?」
「啊,我忘了說了。我家爸爸和媽媽都會做飯。媽媽的燉菜特別好吃,爸爸擅長炒菜喔」
「那真厲害!我每次炒菜都會炒焦……」


 聽到女兒誇耀父母,馬爾切拉投來敬佩的目光。


「你們兩個就在這裡喝茶吧。好了,你,我們去廚房」


 妻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有點痛。


「說得對。啊,我去買些食材回來」
「嗯。那些孩子晚餐也會回來,多做一些也好」


 那天,我家餐桌上擺滿了有史以來最多盤的菜餚。




 ・・・・・・・




「我回來了!」


 傍晚,最後一個回家的弟弟,看著擺滿了副桌和架子的大量料理,眼睛瞪得老大。
 然後,看向坐在父親身旁那個深褐色眼睛的男人,雖然有點驚訝,還是打了招呼。
 初看有點可怕,但笑容感覺很溫和。姐姐的笑容也很好看。
 兩人交往的事,看來是順利獲得許可了,鬆了口氣。


 不過,蜷縮在房間角落、時不時把綠色眼睛轉向餐桌的貓怎麼了?
 眼前明明放著牠最愛的蒸魚片,卻幾乎沒有動口。
 也不像平時那樣走到姐姐腳邊,撒嬌地叫著要人抱。
 這隻貓平常對來客也不怎麼戒備的——


 走過去確認狀態,到處摸了摸,看起來沒有異常。
 但也可能有傷在看不到的地方,或者生病了。


「你,明天去讓獸醫看看?」


 貓瞪了我一眼,用尾巴啪地拍了拍地板,然後開始吃起蒸魚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