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477gw/26/ 學院生奧茲瓦爾德與灰與銀(前篇) 「對不起,奧茲,那其實是『懲罰遊戲』。」 直到今天之前,一直自稱是他戀人的少女,帶著歉意地說道。 距初等學院畢業還有半年多,兩人交往至今已約一個月。 課程剛結束,正打算前往中央區的咖啡館赴約,就是這個當下。 「懲罰遊戲?」 「是的,就是……抽籤輸了的人,要向你告白,就是這樣。」 她垂下那雙可愛的赤茶色眼睛,低聲解釋道。 原來如此,確實聽說初等學院裡有這種惡趣味的惡作劇。 向不起眼的人假裝告白,然後觀察其反應,是最下等的把戲。 他一開始被搭話時,也曾懷疑過這件事。 但之後幾次交談、喝茶,幾個人一起去王都的店裡,他以為對自己而言難得地建立了良好的關係。 「我本來打算馬上告訴你並道歉的。但是,你看起來玩得那麼開心,我……」 她話說到一半,身後傳來一陣竊笑聲。 曾一起在王都同行的公子與小姐,他看見了滲透在他們眼中的惡意與輕蔑。 原來如此,自己這一個月,竟是個十足的丑角。 眼前這位「假戀人」是子爵家三女,那邊的公子是侯爵家的繼承人,小姐出身男爵家但帶有子爵家血脈——而自己是子爵家三男,魔力不足的「廢物」。 若在此處鬧事,恐怕會給家裡惹麻煩。 就算是還遠未成年的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承蒙您不嫌棄本人,陪伴至此,感激不盡。」 心中縱有萬般感觸,卻全部嚥下,行了一個祖母硬灌給自己的貴族禮。 然後,只想從這個地方離去。 「等等!」 袖子突然被人抓住。 不由得回頭一看,那雙赤茶色的眼睛微微含淚地望著他。 「那個,奧茲! 真的非常對不起!」 這是他第一次和女孩子兩人說話,一起去吃午飯。 他拿著與她髮色相同的茶金色筆,給了她一支銀色的筆,曾飄飄然不知所以。 雖然只有一個月,卻得到了許多回憶。 只不過,從今天這一刻起,那些反而會成為礙事的記憶。 「——往後,請稱呼我『佐拉』就好。」 那隨時都要崩潰的強顏歡笑,是奧茲瓦爾德僅剩的倔強。 ・・・・・・・ 奧茲瓦爾德所出身的佐拉子爵家,是個盛出魔導師的家族。 父親自不必說,出身伯爵家的幾位母親,還有兄姐們,連弟弟的魔力也相當高。 只有他自己低了一截,加之,連四大魔法也沒有,治癒魔法也沒有。 生母是第一夫人,但在生下奧茲瓦爾德後,因病撒手人寰。 奧茲瓦爾德也體質虛弱,幼時常常臥病在床。 即便如此,還是能正常進入初等學院,全賴祖母無微不至的教育。 「就算沒有魔力也無妨。你只需以學識為武器。」她如此教導他。 兄姐們進入魔導師科的同時,奧茲瓦爾德決定以魔導具科為目標。 一般科目的成績名列全學院前五,但不選擇文官科,是一種意氣。 不過,父親和幾位母親都沒有阻止他選擇魔導具科。 若祖母還在的話或許會被勸阻——但她前年因肺炎,去了另一個世界。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奧茲瓦爾德大人。」 回到府邸換下制服,告訴女僕說自己有些疲累想休息,晚飯也不用了。 隨後,鎖上房門,倒在床上。 「明天——不去學院也無所謂了吧……」 況且,他已經考上了高等學院的魔導具科,下學期起便確定要去了。 初等學院的學分早已修夠,只另外選了些感興趣的地理課,以及少數能和她一起上的課。 雖然感覺像是在逃跑,讓人窩火,但衝動行事鬧僵關係也不好吧。 奧茲瓦爾德清晰地記得那位少女第一次搭話時的情形。 剛入學那年,他正在圖書室看書,她瞪著一雙像小鹿般的赤茶色大眼,問道:「好厚的書!佐拉同學在看什麼?」 《寫給志在冒險者的你》,就算他把書名給她看,她也沒有嘲笑他。 一個月前,他被那樣的她叫住,聽到她說:「可以讓我們兩人用成套的文具嗎?」 那是擁有情侶款,也就是請問你願意和我交往嗎的告白。 他反問是不是搞錯了,她又以更小的聲音重複了一遍——就這樣,磕磕絆絆地開始了交往。 兩人花了很長時間挑選各自的筆,被店員含笑看著。 在圖書館互相推薦各自喜歡的書,就那樣借了回去。 雖然帶著女僕,也兩人一起去了中央區的咖啡館。還裝大人地喝了不加糖的咖啡。非常苦澀。 他以為兩人快樂地聊著學院的事、學習的事、書的事,但看來那只是他一個人的感覺。 她的微笑,她的開懷大笑,她慌張的模樣都那麼可愛—— 那能迅速記住鄰國詞彙的記憶力,在這種地方也毫無保留地發揮著。 要是能把關於她的記憶全部塗掉就好了,白色黑色都無所謂—— 但對「灰色」的自己來說,也許做不到。 「灰色小豬」,他知道背地裡有人這樣叫他。 奧茲瓦爾德緩緩從床上爬起,站在房間的全身鏡前。 「這樣的話,也是理所當然的……」 略帶些許捲曲的灰色頭髮,暗沉的灰色眼睛。 鏡中的自己個子矮小,臉圓滾滾的。四肢也胖嘟嘟地長滿了肉。 現在身體雖然健康,但初等學院的體育課總是落後別人一圈,除了舞蹈以外的運動完全不行。 自幼因體質虛弱被禁止運動,飲食菜單也被安排成盡可能攝取高營養價值的食物。 疼愛自己、嚴格教育自己的祖母,在這一點上卻過於溺愛了。 而他自己也依賴著祖母,就這樣一直討厭著鏡子,走到了今天。 若再瘦一些,是不是就不會遭受那樣的嘲弄? 若再聰明一些,是不是就不會中了那麼顯而易見的惡作劇? 若再帥氣一些,是不是就不用承受這樣窩囊的心情? 不知不覺間,鏡中的自己看起來扭曲得模糊了。 那一夜,灰色頭髮的少年拼命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