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477gw/27/ 學院生奧茲瓦爾德與灰與銀(中) 「奧茲瓦爾德大人,您醒了嗎?」 翌日清晨,奧茲瓦爾德被反覆的敲門聲與女僕的聲音驚醒,從床上彈起。 他本能地望向鏡子。 眼睛通紅,臉頰腫得老高——無論怎麼看都糟透了。 「我身體不舒服,今天想休息。」 「不舒服?要請醫生來嗎?」 「不用,沒什麼大礙。」 他與女僕又說了幾句,總算沒讓對方進來。 然而,眼睛周圍該用冷水敷一敷嗎?不對,首先得先去趟廁所才行—— 正這樣想著,門外傳來比剛才強上兩倍的敲門聲。 「奧茲瓦爾德大人!您還好嗎?失禮了,請讓我看看您的臉!」 糟糕,祖母從前的女僕多娜泰拉來了。 她是受祖母所託、時常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 他忘了,每逢這種時候,脆弱的自己總是讓她牽腸掛肚、擔心得不得了。 「我沒事!一切正常!」 這時候拼命裝出一副精力充沛的樣子究竟有什麼意義——這樣想著,卻還是隔著門如此回答。 「不行呢。我去稟告老爺,借奧茲瓦爾德大人房間的鑰匙——」 難道自己連表達意見的自由都沒有嗎——這樣想著,奧茲瓦爾德還是將門打開了三根手指的縫隙。 門外站著一位身材高挑、體格健壯的女僕。 「那個……我真的沒事,希望您讓我一個人待著……」 「奧茲少爺……!」 話音剛落,多娜泰拉的表情便扭曲了。 聽到那久違的稱呼,奧茲瓦爾德感到十分難堪。 「各位請回到自己的崗位。奧茲瓦爾德大人似乎只是輕微感冒,由我陪同即可。」 其他在旁候著的女僕和僕從似乎都退下了。 周圍的人氣散去後,多娜泰拉壓低聲音告訴他: 「我去『白色客房』的浴缸放熱水。您的發燒看來退了,不如去那邊好好舒緩一下?」 「……好,就這樣。」 白色客房是供單人入住用的,雖然面積較小,但浴室和廁所都設在連通的隔間裡。 供腿腳不便的客人或年長者有需要時使用。 此外,生病時不想在走廊上來回奔波去廁所的時候——像是嘔吐劇烈或鬧肚子的時候——奧茲瓦爾德過去也用過好幾次。 發燒在走廊裡搖搖晃晃時,甚至被多娜泰拉輕巧地抱起來搬運。 「走廊已請人迴避。我們走吧,奧茲瓦爾德大人。」 「奧茲少爺」又變回了原本的稱呼。 然而,自己和從前一樣,依然在她的守護之下。 移居白色客房後,他在浴室裡慢慢泡了個澡。 之後用冷水敷了臉,眼睛還是依然腫著。今天一整天大概都會是這樣了。 換上準備好的睡衣,嘆著氣回到房間。 「奧茲瓦爾德大人,請在床上休息。」 照多娜泰拉說的話躺進被窩,她便推著手推車過來了。 接著調好床頭桌的高度,讓他能靠著枕頭用餐。 他並非病人,但今日心情已幾近崩潰,便順從地接受了。 桌上擺放的是麵包粥、熱牛奶、歐姆蛋和沙拉、切好的水果。 色彩豐富,賞心悅目,但不知為何,食欲就是提不起來。 他勉強舀了口麵包粥,卻嚐不出平日熟悉的甜味。 「不合口味嗎?」 「不,我想是感冒的緣故。」 他繼續硬撐著將湯匙送進口中。 祖母那句「不好好吃飯就不會強壯喔」,帶著笑意說出這話的模樣,忽然浮現在腦海中。 他沒有因此變得強壯。 反倒是圓滾滾像頭小豬的自己,不僅醜陋,還如此懦弱——這樣想著的瞬間,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了上來。 他放下湯匙,用餐巾用力擦了擦嘴。 「請撤下去吧。我還吃不下。」 「……奧茲瓦爾德大人,發生了什麼事,能告訴我嗎?」 那雙流露出深切擔憂的綠眼睛,讓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自己太窩囊了,怎麼也說不出口。 而且,說了也無濟於事。他不想讓她聽這些不快的事。 「……只是有點累了。休息一下應該就好了。」 「那這幾天,您打算待在這裡嗎?」 「就這樣吧。」 他心想,太好了。 這樣一來,這張腫得難看的狼狽臉就不用被別人看見了。 「還有——奧茲少爺,我有個請求。」 「什麼事,多娜泰拉?」 「少爺是感冒,我負責陪同,能讓我待在這個房間嗎?」 「我不介意,只是……」 「上了年紀,腰有些吃力。能否以照顧少爺為由,讓我偷個懶?」 她一臉正色地說完,他不由得愣在那裡。 比祖母年輕些,那頭黑髮已有一半染成了白色的她,走路的步伐依然利落敏捷。 她一定是在想方設法、瞞著其他人,打算繼續守在自己身邊,他明白這一點。 「好,就請您這樣做吧。」 奧茲瓦爾德終於,能夠稍稍露出一絲笑容了。 此後三天,奧茲瓦爾德把自己關在白色客房裡。 他果真有些感冒,食物的味道始終嚐不出來。 因此飲食量降到了不足平日的一半,幾乎只靠喝水度日。 時間倒是綽綽有餘,他讀了許多關於冒險者的書,以及魔導具的書籍。 鄰國語寫成的書則由多娜泰拉朗讀給他聽。 每當想起學院裡的事,胸口便隱隱作痛,但到了第四天早晨,他已恢復到足以想去和家人共進早餐的狀態。 「大家早安。讓各位擔心了。」 他向聚集在餐廳的家人道歉。 家人各自忙碌,早晨難得全員到齊,但今天父母與大哥都在,不知為何,應該已出嫁的姐姐也在場。 「你沒有勉強自己吧,奧茲瓦爾德?」 「你真的沒事嗎,奧茲瓦爾德?」 父母接連詢問,他苦笑著一再重複說自己沒事。 這一年半以來都沒臥床,但他們大概以為他又回到了體弱多病的時候。 話不多,早餐就這樣開始了。 然而,女僕正要替他倒橙汁,他請對方換成了水。 食欲仍未恢復,他勉強吃了幾口火腿,卻覺得鹹味淡得出奇,嚐不出滋味。 「奧茲,你還是不舒服嗎?」 「我沒事,大哥。昨天前都在睡,只是還沒什麼食欲而已。」 這樣回答後,那雙繼承自母親的淺藍色眼睛低垂了下去。 大哥自己還好嗎——平日的笑容不見了,奧茲瓦爾德不由得有些不安。 「姐姐,好久不見。那邊的家裡,大家都好嗎?」 耐不住沉默,他將話題轉向了姐姐。 「嗯,大家都好。下次奧茲瓦爾德也來玩呀。」 那頭豐盈銀髮的姐姐,嫁過去後看來也過得十分圓融自在。 那抹一如既往的優雅笑容,縱使是親姐姐,他也不禁為之傾倒。 最終,早餐就在只與姐姐交談的情況下結束了。 奧茲瓦爾德盤中的每道菜,一半都還沒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