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477gw/28/ 學院生奧茲瓦爾德與灰與銀(中2) 早餐結束後不久,他被叫到父親的書房。 看樣子父親並未確認他是否要去學院,想必是要他去神殿的事。 因為神殿裡有兼任醫師的神官。照這樣下去,裝病的事就要被拆穿了。 不,說不定已經被識破,接下來要被責罵了。 在父親書房,兩人隔著矮桌相對而坐時,他已緊張過度,頭都痛了起來。 「奧茲瓦爾德,初等學院裡,發生什麼事了吧?」 「……是的。」 看來消息已經傳到父親耳中了。 仔細想想,那件事是在其他學生也能自由出入的地方談的。在校內成了謠言,從那裡傳到家裡——這樣一想,他頓時臉色發白。 「按照你所記得的,說明清楚。」 面對那雙閃爍著清冷光芒的銀色眼睛,奧茲瓦爾德放棄了隱瞞。 儘管如此,他還是無法將一切和盤托出——他說明自己被謊言告白所愚弄、交往了一個月、然後被道了歉。他解釋,對方想必也是被爵位比自己高一階的人所指使,才上了那種惡作劇的當。 說完之後,眼前父親緊抿的嘴唇已失去血色,眼神也變成了昏暗的灰色。 「做出有損家門名譽之事,深感抱歉。」 自己已成了家門的恥辱——這樣想著,他低下了頭。 「你絲毫沒有過錯。」 如此斬釘截鐵的話語,讓他不禁睜大了眼睛。 「縱使是初等學院的學生,也不是分不清對錯的幼兒吧。欺辱你也太過分了。我要向那個女孩的家族提出抗議,也要向煽動者的家族提出。」 「請停下,父親大人!」 不要為了自己,去與爵位比自家高的貴族起衝突。 如果這個家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為何要阻止?你受了那麼多委屈,你有權生氣的。」 「不,雖然對方說那是懲罰遊戲,但對我來說不過是免費學習了與女性交往之道而已。我沒事的!」 他拼命轉動腦筋,想出了這個理由。 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索拉家出面抗議。 「不必擔心。我們家沒那麼弱。身為父親,讓你憔悴成這樣,怎能容忍——」 父親的聲音低沉了一度。父親的擔心固然令人感激,但這實在很糟糕。 奧茲瓦爾德更加拼命地思考著——想起了鏡中那個豐腴的自己。 「父親大人,我不是憔悴了,我是在減重!」 「減重?」 「是的,我就要進高等學院了,就是……想稍微瘦一點,減少一些不好看的地方……」 無法坦率地說出想變帥,這讓他感到悲哀。 自己是灰色的頭髮和灰色的眼睛,父親則是銀色的頭髮和銀色的眼睛。顏色上雖然相似,但父親即使年過四十依然風采出眾—— 「明明是那位索拉子爵的兒子」這句話,他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了。 「……明白了。不要自己隨意減重,會搞壞身體的。我替你安排專門的減重醫師。」 「啊、謝謝您。」 退路被斷了。確實是想瘦,但現在只能認真面對了。 希望能比現在好上一點就好了。 「對不起。如果你一直在意的話,應該早些替你安排的。這是祖母的希望——她說若是沒有一定程度的脂肪,萬一再次臥病在床時你可能會死,所以在滿十五歲之前不能強迫你減重。」 「不,我很感激大家的擔心。現在已經很健康了。」 看來自己多餘的贅肉,裡頭也摻著祖母的擔憂。 確實從小就常常發燒臥病,往往拖延許久。想必就是因此,大家才那樣珍視自己吧。 「那個……能不能不要向對方家族提出抗議,父親大人?」 他戰戰兢兢地問道,父親點了點頭。 「嗯,家族出面的抗議就不做了。但是,此事自然會在人們口中流傳。到那時,就會有貴族的自淨作用了。」 「『貴族的自淨作用』是指什麼?」 「若傳出這次這樣的事,像樣的家族自然會盡早加以糾正。照現在這樣下去,那個女孩會被人認為是玩弄男性的女人;而下命令的那個男孩若就這樣成為家主,分家和下屬也可能會離他而去。對任何家族來說都是麻煩。」 「就算家族不出面抗議,最終還是會受到懲戒的意思……」 說到底,要是自己沒有上當就好了——這件事令他悔恨不已。 咳,父親輕咳了一聲。 「關於這件事,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這件事就此結束,好嗎?」 「是的,謝謝您撥冗。」 道謝之後,奧茲瓦爾德準備走出書房。 他手握門把時,父親輕輕喚了他的名字。 「奧茲瓦爾德——還有留戀嗎?」 「沒有。」 他沒有回頭,乾脆俐落地回答,走出了房間。 ・・・・・・・ 門關上後十秒,從書房相連的內室走出了三個人。 「把我弟弟當什麼了。欺辱人也太過分了……!」 「奧茲明明什麼錯都沒有,卻還擔心家裡,真是善良的孩子……」 「顧念家族的心情固然值得稱讚,但看人的眼光還需要磨練呢。」 兒子雖勉強壓低了聲音,卻難以掩飾怒意。 女兒看似感動落淚,但手中握著的手帕已被撕成四片。 妻子一貫的微笑消失了,變得像無表情的人偶一般。 身為索拉家家主,此刻自己應當冷靜判斷、妥善應對。 「傷害我的孩子,絕對不會原諒……」 他自己的口中洩露了真實想法。 「可是,為什麼奧茲會遭受那種對待?他成績優秀,又是個有禮貌的孩子啊。」 「以貌取人的愚者到處都有,兄長大人。奧茲瓦爾德溫和的舉止和豐腴的身材,想必成了扣分的原因。」 女兒噘起嘴來。大概確實如此吧。 「所以我曾對婆婆大人說,讓奧茲瓦爾德稍微瘦一點也好。結果她卻說什麼萬一再次臥病在床就會馬上死……若是稍有不適,我可以向娘家請求,隨時都可以請神官過來的。」 雖不是生母,但妻子作為母親,一直好好地關注著奧茲瓦爾德。 只是,奧茲瓦爾德有祖母一直陪伴在側——結果,他便對自己夫婦有所顧慮了。 「但是,為什麼他不馬上告訴父親大人呢?」 「奧茲瓦爾德在剛才的談話中也說了,不想給家裡添麻煩。甚至還顧慮起對方——那孩子,太善良了。」 或許不適合做貴族——正在心中這樣想的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 他應允後,穿著女僕服裝的多娜泰拉走了進來。 「打擾了。文件已經送來了。」 遞來的是厚厚一疊紙。看來這三天裡已充分收集完畢。 四人坐在沙發上,輪流傳閱那些文件。 隨著時間流逝,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昏暗起來。 家族情報部門的調查結果,以及有所往來的其他家族所提供的消息如下。 向奧茲瓦爾德提出虛假交往的少女是子爵家的人。而下達命令的少年,應是侯爵家的長男,預定繼承家主之位。 這些在第二天便已查明。接下來的是後續。 子爵家的少女在領地長大,母親是女僕。聽說她有些口音,這想必也有所影響。她從初等學院起便移居王都,在貴族少女們之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常與那少女在一起的——也可以說是別人都不理她——另一名男爵家的少女,就是在奧茲瓦爾德被道歉時,在其身後與那少年一同笑著的人。 判斷並不困難。 第一個少女是被利用的共犯,第二個少女是出於自身意志的共犯,少年是主犯。 此外,萬一兒子有任何失禮之處,原本打算在應對時一併考量,但那樣的必要並不存在。 奧茲瓦爾德成為目標的原因,是成績。 上次基礎教養的總分第一名是另一個侯爵家的公子,第二名是奧茲瓦爾德,第三名是那侯爵的千金。 同樣是選修的歷史研究中,奧茲瓦爾德的作文得了最高分,那少年則是次高分。 據說他曾在各處大放厥詞:「奧茲瓦爾德.索拉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一隻灰色小肥豬居然」。 不聽朋友們的勸阻,一味附和的,正是那名男爵家的少女。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嫉妒。愚蠢至極,連笑都笑不出來。 「……下任侯爵似乎品性不足呢。」 那是一把極為冰冷的聲音。 自己的妻子出身伯爵家,在這類評判上比自己更為嚴苛。 「比奧茲瓦爾德大一歲。利用家族的名義,命令分家的女子,將學友困入惡意的羅網。確實毫無品性。你們,若處於相似的情況,對比自己年幼、爵位也低的人心生嫉妒,會怎麼做?」 「如果是我……會更加用功,努力提升成績。若是那樣還輸的話,就尊敬對方,大力稱讚他吧。」 「我會和那個孩子成為朋友,請他教我念書。有能力的人自然會更上一層樓,朋友多一點也更開心嘛。」 「兩個都是正確答案。說到這位侯爵家的長男,文件上寫著他是第二夫人所生。與第一夫人的弟弟相差兩歲,成績幾乎相同。再往下還有第一夫人的妹妹。」 攤開的文件上,除了姓名和年齡,還記載了往來的夥伴以及詳細的情報。 「從這裡開始,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呢?」 塗著口紅的嘴唇,勾起一道貴族夫人特有的弧度。 「第一夫人的娘家人在同一支魔導部隊。近日可以一起用餐,加深交流。哦,當然也會請其他人來,多備些好酒。可能會喝得稍微過量呢。」 「我和第一夫人的妹妹有很多共同的朋友,可以稍微辦個茶會。是輕鬆的聚會,所以可能會不小心說溜嘴呢。」 孩子們的成長達到了及格線。暫且可以放心了。 「那麼,我也去。今日請讓我回一趟娘家,然後——」 「從酒窖拿祖母大人喜歡的白葡萄酒帶去吧。我珍藏的箱子可以開。」 三人各自帶著端莊的笑容走出了房間。 自己接下來要做的,是安排減重醫師,還有另一件事。 「多娜泰拉,辛苦了。」 「感謝您的誇獎。」 「有一件事,不是命令,是請求。明年退休的事,請延期。直到奧茲瓦爾德從高等學院畢業為止,薪資加倍。」 「我接受。」 值得慶幸的是,她——本家情報部門可靠的情報員、也曾是母親直屬部下——看來還願意留在索拉家。 她以年齡為由提出了退休,但他希望她能繼續留下來。 「主人大人,我也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 「奧茲瓦爾德大人並非被欺騙,而是出於憐憫她的處境而交往。她不過是個愚人,另外兩人品性低劣,不配為貴族——能否將此事整理成好聽的話,餵給麻雀們?」 有一種職業叫做「謠言雀」。是在酒館和店舖散播所給資訊的人們。 多娜泰拉建議不只在貴族圈內,連王都的各個角落也一併散播此事。 原來如此,這也不錯。 「嗯,就按多娜泰拉的判斷去做吧。」 她曾站在母親身旁,任何時候都冷靜沉著,就連盜賊出現時也默默無聲地將其制伏。 交給多娜泰拉任何工作,她都能不帶私情、確實地完成。 「那麼,我立刻去辦。」 他望著她步伐略顯急促地離去,將視線移回文件上。 究竟自己該從哪裡著手——正開始苦惱的索拉家家主,聽不見門另一端的低語。 「……讓奧茲少爺哭泣的人,去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