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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導具師達利雅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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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沼蜘蛛討伐與遠征慶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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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討伐沼蜘蛛與遠徵慶功 晨霧散去,眼前出現了一座碧波盪漾的湖泊。 作為城鎮與周邊農田的水源,它確實相當廣闊。 湖泊前方,沿路樹木間,有個巨大的蜘蛛網。 那混雜著綠色的白絲,與其說是蜘蛛絲,不如說已是繩索的粗細。 樹蔭下,是一隻體長約莫四公尺的巨蜘蛛。 因其體型巨大,蓬鬆的體毛格外顯眼。從軀幹的深藍色漸變至足部的黑色,那堅硬如刺的毛髮,是個棘手的東西。 不知是否看見了他們,八隻黑眼一動不動,只是詭異地閃爍著光芒。 「那是『沼蜘蛛』吧。」 「你很清楚呢。」 對於身為第二騎士團副團長自己的話,葛麗潔爾達以端莊的笑容回應。 我可不是毫無計畫地來到這裡的。 確實,遠徵的移動因不習慣而有些吃力。 但聽說討伐物件是巨蜘蛛後,我翻閱了魔物圖鑑和書籍,也請教了魔導師,並擬定了對策。 從深藍色漸變至足部黑色的毛色,是沼蜘蛛的特徵。 沼蜘蛛力量強大,但沒有毒性。 牠的弱點是火。幸好這裡在湖邊,蔓延火勢的擔憂較低。 能使用魔法者向沼蜘蛛施展火魔法後,便瞄準牠的八條腿。接著,在牠被牽制住時斬斷即可。 即使不計擔任指揮的我,騎士也有十二人。斬斷八條腿應該不成問題。我如此判斷。 萬一的對策也準備好了。 書上說,沼蜘蛛的絲會被火燃燒。 為此,第二騎士團的騎士們都穿上了耐火的溫度隔絕鎧甲,並配備了相同功能的軍靴。 萬一被蜘蛛絲纏住,用火魔法或各自攜帶的火焰魔導具燒斷,應該就沒問題了。 「那麼,就由我方來吧。魔物討伐部隊的各位,請在結束前觀摩吧。」 「明白了。那就拜託了。」 副團長與副隊長交換了戲劇般的行禮。 他們身後,隊員們與騎士們只是互相投以確認對方的視線。雖同在王城任職,但交談的機會不多。即使有模擬戰,也只是短暫且有限的。彼此對對方的實力與配合並不熟悉。 在面帶冷淡笑容的葛麗潔爾達、略顯好奇的隊員、以及眼神微瞇的隊員們——魔物討伐部隊的眾人目送下,第二騎士團衝了出去。 「討伐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他們分成兩組六人,朝沼蜘蛛衝去。 不愧是精銳,即使身穿鎧甲,動作依然迅速。 領頭的四名魔法騎士,同時施放火魔法。在赤紅火焰中,蜘蛛看似要被燒焦。 「噗咻」一聲,傳來了某種洩氣般的聲音。 四處飛濺的是細小的水花。 沼蜘蛛從口中吐出的水,輕易地熄滅了火焰。 「吐水?!」 騎士們口中發出驚訝的聲音。 沼蜘蛛會儲水滅火,這在書中並無記載。也沒聽魔導師提過。 實際上,魔物也會從戰鬥中學習並想出對策。體型越大的魔物,能存活下來的個體越少。活得越久的個體,學習傾向越強,戰鬥方式也越趨多樣化。 火焰顯然激怒了沼蜘蛛,牠從樹蔭下朝騎士們跳了過來。 不愧是巨蜘蛛,那跳躍力驚人。 當他們察覺時,牠已近在咫尺,八隻眼睛正瞪視著他們。 「包圍牠!從後面放火!」 騎士們包圍沼蜘蛛,再次行動起來,準備施展火魔法。 但,蜘蛛的速度更快一步。 咻地一聲,空氣震盪,繩索般的蛛絲猛然伸出。 騎士們一個即時跳開,另一個則動彈不得,留在原地。 纏繞的蛛絲無法斬斷,後方的騎士轉眼間就被牢牢困住。 「放火!」 聽到這聲呼喊,騎士們連忙施展火魔法,並啟動了能噴出火焰的魔導具。 然而,蛛絲只冒出淡淡的白煙,並未燃燒。 「蛛絲燒不起來?!」 沼澤蜘蛛的蛛絲,確實能被火燒毀。 但那是在蛛絲乾燥的情況下。 能存活到如此巨大的沼澤蜘蛛,自然累積了不少智慧。牠們常用水將蛛絲浸濕,使其變重,同時增加速度,這已是常識。 對沼澤蜘蛛而言,凡是靠近口邊的,都是獵物。 部下被一口咬住手臂,痛得忍不住發出慘叫。 本該指揮救援,身體卻先一步行動。 這是自己判斷失誤所致。絕不能讓部下就這麼死去。 他衝向巨蜘蛛,用劍強行撬開牠的嘴。 接著,他從背後抓住部下,使盡全力往後拋去。剩下的,只能祈禱有人能接住並救他一命。 就在他用劍擋下眼前揮下的黑毛巨足時,肩膀和手肘傳來一陣嘎吱作響的劇痛。 踩踏地面的雙腳,被蛛絲黏膩地纏住。他已寸步難行。 蜘蛛漆黑的顎部、森白的獠牙,以及血紅的巨口。 他試圖發動風魔法,卻因無法集中精神而告失敗。這是他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劍身發出吱嘎聲響,身體也瞬間被壓低,他這才明白自己力有未逮。 即使是在騎士團中被譽為「豪腕」的力量,面對大型魔物也根本不值一提。 如此理所當然的事,竟在瀕死之際才有所自覺,真是何等諷刺。 魔物,就是怪物。 他此刻才終於明白,魔物討伐部隊究竟在與何種存在戰鬥。 與非人魔物戰鬥的意義、那份驚愕、那份恐懼。 還有自己的自大、傲慢,以及軟弱。 「先鋒!」 伴隨著一道銳利嗓音,銅鑼響了三下。 鮮豔的紅色,猝不及防地劃過視線。 翠綠的森林、碧藍的湖泊,在那之中顯得格外醒目的紅色裝束。 魔物討伐部隊中被稱為最危險職務的赤鎧,正朝自己奔來。 然而,發出喀吱聲響、試圖將他吞入口中的顎部,以及逼近的森白獠牙,速度更快。 來不及了,就在他這麼想的瞬間,一名紺髮男子滑進了他與蜘蛛之間。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將握著雙刃短劍的手臂,伸進蜘蛛口中。 沼澤蜘蛛毫不留情地閉上嘴,試圖將那隻手咬斷。 「冰針!」 究竟是冰先出,還是血先流?從口中縫隙看見的,是一團混雜著血色的冰針球。 紺髮男子以自己的左臂為代價,將蜘蛛的口內攪得稀爛。 「嘰沙——!」 沼澤蜘蛛發出尖銳的嘶吼。 「失禮了!」 他對眼前狀況還來不及反應,一道粗壯的手臂便從後方抓住了他。 巨漢赤鎧絲毫不懼蛛絲。他左右開弓,將自己和部下同時舉起,準備向後撤退。 巨漢沒有閃躲,直接用頭盔擋下了蜘蛛為阻止他們逃跑而猛砸下來的腳。 他大概判斷,若往左右閃躲,自己或另一隻手臂上的騎士便會遭殃。 雖然傳來沉重的衝擊,但他的手臂卻絲毫沒有鬆懈。 他拼命地用視線追尋,想知道方才捨身保護自己的男子如何了。 那名失去一臂的男子,正任由鮮血噴湧,緩緩向後退去。 取而代之,高大的男人手持兩把長劍,朝蜘蛛衝去。 沒戴頭盔的黑髮男人,以蜘蛛揮下的手臂為踏板,高高躍起。 是風魔法使用者,還是魔導師在輔助他的動作呢?那高度簡直不像人類能跳出的。 落在蜘蛛背上的男人,他的劍劃出銀線,閃光三次。 轉眼間,沼澤蜘蛛的八隻眼睛全被刺瞎,觸肢也被斬斷。 「我們家的『魔王』還是一如往常地狠啊。」 「快點解決吧。不然功勞會被『死神』全部搶走。」 不知從何處,傳來毫無緊張感的聲音。 與此相反,奔跑的腳步聲卻顯得異常粗獷響亮。 「嘰咿!嘰咿!」 魔物討伐部隊的隊員們蜂擁而上,襲向那隻陷入混亂、只是胡亂揮舞手腳的蜘蛛。 直到解體,連一刻鐘都不到。 ………… 「非常感謝你們精彩的佯攻。」 「不,我……」 葛麗潔爾達為了不讓身後的人看見,用手掌制止了自己的話語,然後笑了。 「討伐已順利結束。魔物討伐部隊,以及今天前來的第二騎士團各位,就在這裡舉辦慶功宴吧。」 「慶功宴嗎?」 「是的。最近引進了『遠徵用爐具』,想說如果能一起的話。」 她大概是為了顧慮我們第二騎士團,所以才想換個話題吧。 然而,葛麗潔爾達一提到慶功宴,隊員們的表情立刻亮了起來。 「葛麗潔爾達副隊長!我們可以去抓魚嗎?」 「嗯,我允許。」 隊員們立刻拿著長槍和漁網跑走了。 看來他們是打算從湖裡抓魚回來。 我無法判斷,魔物討伐部隊的遠徵就是這樣嗎,還是他們在顧慮我們呢。 「受傷的人請到這邊來!我會為你們治療!」 神官和魔導師舉手呼喚著。 我帶著剛才手臂被咬的部下,以及其他受傷的人,也朝那邊走去。 「你們是,剛才的……」 和神官有說有笑地聊天的,正是剛才那位紺髮青年。 他旁邊還有個正在檢查頸部的巨漢。 「謝謝你們,剛才多虧你們了。你們沒事吧?」 「沒問題。我只是被要求以防萬一檢查一下而已。」 「你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我也沒事。手臂也像這樣,已經長回來了。」 從無袖服裝露出的白皙手臂,讓我既感到安心又驚訝。 「是嗎……那個,不痛嗎?暫時還是別動比較好。」 「真的沒問題。我已經習慣這種傷了。」 「習慣了?」 雖然聽說魔物討伐部隊的重傷者很多。 但是,即使手臂被咬斷好幾次,也不可能習慣吧。 就算換作是我,也絕對辦不到。 「被魔物弄斷手腳是常有的事。這隻手臂的話,已經超過十次了,腳也斷過好幾次。」 「這樣也沒關係嗎?」 「如果暫時不鍛鍊的話,就沒辦法派上用場了。」 青年揉著白皙的手臂說道,語氣中沒有絲毫逞強。 「我們這邊給你們添了很大的麻煩。這份補償……」 「對付魔物,大家都是初次上陣吧?會緊張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正在接受神官治療手腕的壯年騎士,加入了對話。 「如果說是對付魔物的初陣,那確實是這樣沒錯……」 「我第一次上陣時動彈不得,被前輩抓住衣領,然後被扔了出去呢。」 「我太重了,沒辦法移動,被說了因為礙事,所以就趴在地上變平吧。」 隊員們苦笑著你一言我一語,魔導師眼神飄遠。 「我曾因為巖山蛇太可怕而無法使用魔法,尖叫著,差點被咬到。結果被隊上的各位稱讚說,是個能吸引注意力的好誘餌呢。」 「誘餌……」 部下臉色發青地重複著魔導師的話。 「討伐魔物,真是玩命啊……」 「魔物為了生存也是拼盡全力,而我們這就是工作啊。」 紺髮青年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治療完部下的手臂後,自己也讓神官治癒了手肘和肩膀。原本以為沒什麼大礙,直到鈍痛消失後,才第一次意識到傷勢的嚴重程度。 在終於能喘口氣的視線角落,從沼澤蜘蛛身上取下的素材正被搬運到馬車上。牙齒會變成武器,毛髮則是用來附魔防具的素材,而心臟則據說能製成藥品。 對方解釋道,取完素材後,會埋葬在附近挖好的大坑裡,然後灑上酒,合掌祈禱。 魔物討伐部隊會如此慎重地安葬魔物這件事,也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 「副團長,準備好了,請這邊請。」 不知不覺間,草地上鋪好了防水布,遠徵用爐具和皮袋裝的葡萄酒都擺放整齊。 他被邀請到葛麗潔爾達身旁,掩飾著尷尬坐了下來。 在附近,一名金眼男子正用遠徵用爐具烤著小魚。仔細一看,正是那個擊潰沼澤蜘蛛眼睛、斬斷其觸肢的人。他身上穿著的紅色鎧甲表面,有著無數的傷痕。 正當他猶豫著是否該開口時,那名男子對他露出了一個美麗的笑容。 「這是鹽烤湖魚。剛捕獲的,請務必嚐嚐。」 他接過烤得金黃的串魚,卻不知該如何下口。轉頭一看,葛麗潔爾達正直接大口咬著。或許,魔物討伐部隊就是這樣吃的吧。他這麼想著,便學了起來。 戰戰兢兢地咬了一口,熱騰騰的魚肉便在口中鬆散開來。雖然脂肪不多,但那新鮮純粹的滋味卻是難以言喻。略帶甜味的魚肉,配上稍多的鹽味也恰到好處。雖然也有小骨頭,卻完全不覺得礙事。 「這……真好吃。」 附近的騎士們也一臉驚訝地吃著。沒想到只是撒鹽烤過的湖魚,竟然能美味到這種程度。 「以前,每次吃的都是昨天的黑麵包和肉乾。頂多再附上稀薄的蔬菜湯。」 「你們沒有生火煮飯嗎?」 「遠徵時,濕地和沙地很多,能生火的地方不到一半。多虧了遠徵用爐具,隊長非常高興能讓隊員們吃到熱騰騰的飯菜。這筆預算讓這期稍微超支了,儘管如此,供應的商會還是為了支援部隊,將價格降到了幾乎無利可圖的地步。」 「原來如此啊……」 葛麗潔爾達翻過一個遠徵用爐具,凝視著上面刻著的『羅塞堤』之名。 「這是在遠徵地,或許會成為隊員們『最後的晚餐』的飯菜。我也無論如何都想引進它。」 他靜靜說話時的側臉,毫無疑問,是個率領部隊的男人應有的神情。 「……我對魔物的事,對戰爭的事,什麼都不懂。副隊長,不,葛麗潔爾達·蘭札大人。」 正當他想改變姿勢道歉時,葛麗潔爾達遞過來一個裝著葡萄酒的皮袋。 那雙與湖水同色的碧綠眼眸,望向了他。 「副團長閣下,如果您正打算開口道歉,請住手。」 「可是——」 「職務不同。各有所長、各有所短,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話雖如此,卻是我們無能,才讓貴隊的隊員受了傷。」 「今天這點傷是家常便飯。而且所有人都已經痊癒了。最重要的是,沒有任何折損。」 「沒有任何折損……」 在口中反芻著這句話,一股寒意竄上背脊。 方才差點失去的部下性命,以及,敗給魔物、以為會就此終結的自己性命。 自己不曾知曉戰鬥的可怕,也未曾有過死的覺悟。 「今天我們隊長留在王城真是太好了。要是像今天這種狀況,副團長閣下恐怕也會挨罵吧。」 「……說得也是。」 這次的事,是自己的重大失誤。被說些難聽話也是理所當然,他如此想著,擺好防備的姿態。 「前幾天,隊長訓斥我說『只要還會去保護部下,隊長職位就不能讓給你』。指揮是隊長、副隊長的工作,不能為了救一個人,就無法掌握全域性,讓整個隊伍陷入危險……唉,凡是帶『長』字的職位,真是難為啊。」 「……是啊。真的,很難。」 自己和葛麗潔爾達,似乎都一樣會忍不住去幫助部下。 身為副隊長、副團長,這確實是該反省的事,但他非常理解那種心情。 然而,有一點卻是決定性的不同。 葛麗潔爾達與自己不同,是真正的人格者。 她沒有對自己這般失態又失禮的行為見死不救,也沒有加以嘲弄。 只是靜靜地、溫和地,以行動來開導他。 是為人處世的差距,抑或是器量不同?他深深反省著,同時說出自己的請求。 「副隊長閣下,我知道自己可能會礙手礙腳、造成困擾,但能否再次允許我同行遠徵呢?當然,只要您方便的時候就好。我是為了學習才提出這個請求。」 「非常歡迎。我們也希望能與您一同進行對人戰訓練……說起來,回到王都後,不如邀請隊長和團長,辦個聯誼會如何?」 「感謝您。我非常樂意一同參與。」 不知是誰先舉起了皮袋。 兩人只是理所當然地舉杯慶祝。 四周也傳來隊員和團員的說話聲,如波浪般擴散開來。 有人烤著追加的湖魚,有人烤著肉和蔬菜,有人從馬車上搬運著額外的葡萄酒——湖畔漸漸熱鬧起來,這些拉近了距離的男人們的慶功宴,持續了很久。 此後,第二騎士團的團員們,便定期隨同魔物討伐部隊遠徵。 順帶一提,這次遠徵的歸途中,一行人遭遇了巖山蛇。 一條倒楣的巖山蛇,在爭奪地盤時從巖山上滑落,正好掉在領頭隊伍的葛麗潔爾達頭上。 葛麗潔爾達立刻放出水槍,獨自一人解決了巖山蛇。 位於後方的第二騎士團,稍後才聽聞此事。 據說副團長發出了「葛麗潔爾達閣下不僅是位人格者,實力竟也如此強大嗎?」的感嘆。 順帶一提,被副團長評為「真正的人格者」的葛麗潔爾達,即使被部下們拼命阻止,仍舊不斷地將魔法轟向巖山蛇。 從被碎屍萬段的巖山蛇身上,只取得了一根灰色的牙齒作為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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