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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導具師達利雅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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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回程馬車與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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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
292. 回程的馬車與紅酒 「沃爾夫,遠徵辛苦了。」 「謝謝妳,妲莉亞。發表會我遲到了,真的很抱歉。」 「你平安無事就好。而且,我們也跳到舞了——」 發表會結束後,妲莉亞搭乘斯卡洛法洛特家的馬車回塔。 伊凡諾雖然也同行,卻說喝多了不舒服,跑到車夫的座位上去了。 馬車裡只剩下沃爾夫和自己兩人。 點著魔導燈的夜間馬車,感覺比平時稍微狹窄了些。 「聽說各位和雙足飛龍戰鬥了,不要緊嗎?」 「嗯,有幾個人受了點傷,不過神官馬上就治好了。我只是負責跑,卡克他們用疾風魔弓打下翅膀,藍多魯夫對雙足飛龍施展威壓,最後隊長再用灰手了結。」 看來討伐過程相當順利。 能逃離雙足飛龍的腳力、能施展威壓的氣魄、能打倒牠的魔劍士,魔物討伐部隊果然厲害。 「部隊有一半的人之所以晚歸,是因為解決雙足飛龍後,村子裡又出現了兩頭赤熊。我想牠們大概是被雙足飛龍嚇得逃離了地盤。」 「兩頭?!各位沒有受傷吧?」 「嗯,沒事。雖然家畜被攻擊了,但村民們全都平安。最出糗的人是我,在赤熊面前摔了一跤,被大家救了。」 「……原來沃爾夫也會摔倒啊。」 「別擔心,隊上的夥伴都在。」 想像他在大熊面前摔倒的樣子,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然而,沃爾夫卻開朗地笑著。對他而言,這或許是家常便飯吧。 「大家也一起回到王都了嗎?」 「不,我是擔任傳令兵先回來的。副隊長體諒我——說就算趕不上妲莉亞的發表會,身為商會保證人也該去祝賀一下。」 「古莉瑟爾達大人……」 「真的幸好趕上了。」 「沃爾夫,你相當勉強自己才趕來的吧?」 我想起他那尚未全乾的頭髮,如此問道。他搖了搖頭。 「我沒有勉強。努力的是八腳馬。牠吃了兩片那種藥草仙貝,體力和氣力都滿溢位來了。」 「藥草仙貝……」 我的腦海中,一群綠色史萊姆正活蹦亂跳地跳著。 總覺得跟八腳馬的速度搭不太上。 「那個效果超群喔。大概四個驛站的距離,只花了半天多一點,中途都沒休息就跑完了。」 「有那麼快嗎……?」 四個驛站的距離,騎馬應該要將近兩天才對。半天不休息就跑完,那是什麼樣的速度? 「——我化為了一陣風……」 請不要用那麼空洞的眼神說話。 一不小心,你就會變得跟我父親一樣,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我太小看八腳馬的實力了。牠的速度大概是普通馬的三到四倍快吧。沿途的景色一直都是一條線,就算遠方有馬車或人,牠也不會減速,像影子一樣俐落地穿過空曠的道路。途中還跑出狸貓之類的動物,牠就直接從上面跳過去……我一開始還很擔心,但牠跳起來的滯空時間其實非常長——感覺很舒服,所以我是一路笑著騎過來的。」 八腳馬固然驚人,但沃爾夫也真不是蓋的。 要是我騎上那種馬,肯定會哭出來或摔下馬。 「進了王都之後,さすがに(さすがに)太危險了,所以有放慢速度,但牠還想跑得更快,安撫牠反而比較辛苦。」 「牠還真是幹勁十足呢……」 「是啊。不過身體好像積了太多熱氣,一到王城就直接跳進池子裡了。我本來很擔心,但幫牠檢查的獸醫說『沒問題,接下來我會看著牠』。不過,明天還是得去看看牠的狀況才行。」 總之似乎是沒事。沒有因為過度勉強而弄壞身體,真是太好了。 「然後,我在騎士團視窗報告完後,隊長託我向吉爾多大人報告全員平安的訊息,所以我就去了吉爾多大人的宅邸。我請管家代為傳話,結果他問我:『您不想觀看羅塞堤小姐的發表會嗎?』——我回答『只要能遠遠看一眼就好』,結果女僕就用驚人的速度跑走了……」 妲莉亞這時想起來了。 發表會前打招呼的時候,有個女僕跟緹爾說了些什麼,想必就是沃爾夫的事吧。 「衣服是哥哥說萬一趕得上的話,可以穿他留下的備用服。可是,我那時滿身泥濘,而且,那個,汗臭味很重,所以被建議先洗個澡……」 回憶中的沃爾夫,表情有些微妙。 我正想問他怎麼了,他就接著說了下去。 「女僕們差點把我拖進浴室,我掙紮了一番,後來男僕們接手,幫我洗乾淨、擦乾、穿上衣服……」 「呃,貴族不都是這樣嗎?」 聽說因人而異,但貴族洗澡和打理儀容時,都會有女僕或男僕幫忙。 沃爾夫應該算是客人,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我進了高等學院以後,就再也沒讓別人幫我洗過澡了。不過,今天實在是太髒了,又沒時間……像那樣被人搓出泡沫、用力刷洗,會進入無我的境界呢。」 「會進入無我的境界嗎……」 「我心想,在王城被清洗的夜犬,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 「……是這樣嗎?」 夏天時,我曾在魔物討伐部隊的營舍附近,看過夜犬被清洗。 不過,我覺得牠們是因為舒服才乖乖待著,應該不是進入無我的境界吧。 「之後,一邊讓人用吹風機吹乾頭髮,一邊穿上衣服,但衣服因為汗水黏在身上,花了不少時間才穿好——我悄悄走進房間時,正好看到妳走下樓梯。」 原來那個時候,沃爾夫才剛到。 幸好是在舞蹈開始前,那個時機點真是太好了。 「真的,好美……」 「咦,啊!禮服是吉爾多大人的夫人幫我選的,是很好的魔線!」 「是嗎?非常適合妳。」 他坦率的笑容,讓我非常慌張。 染成深酒紅色的魔線禮服確實很美。 但是,像這樣被沃爾夫稱讚,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那個時候——吉爾多大人,是自己把鞋帶弄斷的吧?」 「呃……是的。」 雖然猶豫著該不該說,但我希望沃爾夫也能知道吉爾多的用心——於是點了點頭。 「我得好好向吉爾多大人道謝才行……」 「我也是,畢竟是為我舉辦的發表會……」 「真不知道該送什麼他才會高興。」 的確,吉爾多大人無論金錢或物品都一無所缺。光靠我們自己想,實在很難。 「我也想不出來,要不要跟伊凡諾商量看看?」 「說的也是。我也去跟我哥商量一下。他好像跟伊凡諾處得不錯,拜託他們兩人應該比較好。」 妲莉亞也同意。同時,她問了一個有點在意的問題。 「沃爾夫跟我跳完舞之後,在做什麼?」 「我在後臺承蒙招待,吃了頓飯。看著吉爾多大人和妳跳舞的時候,肚子不小心叫了——緹爾大人發現了,幫我在別的房間準備了餐點。」 之後他好好地吃了飯,在發表會結束前都在沙發上休息。 他昨天徹夜未眠,又馬不停蹄地趕路。 知道沃爾夫能稍微休息一下,我鬆了口氣。 「妲莉亞那邊呢?」 「我和古拉特大人還有貝爾尼吉大人跳了舞,結果踩到古拉特大人的腳了……」 非常抱歉,而且還踩得不輕。 古拉特大人帶舞的技巧也很好,但轉圈時稍微快了點,我動作慢了半拍就踩上去了。 「呃,隊長有鍛鍊過,很結實的,別擔心!」 「……嗯,他說鞋子裡有加鐵板。」 沃爾夫的安慰聽起來格外心酸。 踩到他之後,我慌張地道歉,古拉特大人笑著說:『別在意,鞋子裡有加鐵板。』 我雖然鬆了口氣,卻也因為自己的舞技被提防到這種地步而感到有些無奈。 貝爾尼吉大人則是從跳舞前就心情很好,說很久沒跳舞了,而且能和妲莉亞跳舞很高興。 那份好心情似乎化為了氣勢。 他帶舞的技巧很好,但速度完全超標了。 正當我焦急地覺得快跟不上時,背部和腋下突然被輕輕抬起了一下,化為一個漂亮的轉圈。 沒想到會在空中被調整姿勢,我嚇了一大跳。 不愧是前魔物討伐部隊隊員——不對,聽說他從今天起就以見習隊員的身分回歸部隊了,所以應該說是現役的魔物討伐部隊隊員才對——我理解他力氣和反射神經都多到用不完。 跳完舞後,周圍響起『兩位跳得真好!』、『太精采了』的讚美聲和掌聲,我當時只能乾笑,這件事得保密。 「和貝爾尼吉大人跳完舞後,緹爾大人讓我到椅子上休息。之後就在那裡和女士們聊天,她們都對我非常親切。」 「太好了。那種場合聊的,果然還是禮服或音樂之類的話題嗎?」 「不,因為我對那些不太瞭解,她們體諒我,就把話題轉到魔導具和餐點上了。」 跳了四支舞後,我有些搖搖晃晃,吉爾多大人的妻子緹爾便過來讓我休息。 在其他人華麗地繼續跳舞時,我和一些說跳累了的女士,以及說膝蓋疼的年長女士們聊了起來。 緹爾為了體諒緊張的妲莉亞,主動提起魔導具的話題。周圍的女士們也跟著聊起自己正在使用的魔導具。 泡沫壓瓶和暖桌的評價相當不錯,讓我非常開心。 順帶一提,聽說在貴族女性之間,把暖桌的桌面換成玻璃工藝品很受歡迎。 在透明玻璃上用彩色玻璃描繪花朵或妖精的圖案,似乎很受青睞。 用彩色玻璃作畫除了技術外,也和工匠的品味有關,所以受歡迎的玻璃工匠雖然是平民,預約卻要等上兩年。真是厲害。 此外,還有人提到,使用玻璃工藝桌面的暖桌,桌巾用白色的雖然好看,但容易髒,所以會偷偷使用白色的防水布。 身為開發者,能聽到各種不同的使用方式,獲益良多。 之後,話題轉為關心家人的健康,像是會在暖桌裡睡著的丈夫、喝太多的丈夫和兒子不聽勸、女兒皮膚粗糙很可憐、父母為膝蓋疼痛所苦等等。 我深刻體會到,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擔心家人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話說回來,我本以為貴族會立刻使用藥水或治癒魔法,但似乎並非如此。對於反覆發作的症狀或不到需要治療程度的不適,他們並不會使用。 妲莉亞分享了一些「平民療法」,像是對關節不靈活有效的湯品、幫助排便的綠色蔬菜汁,以及建議減少鹽分和油分的攝取。 希望能多少幫上點忙,但這畢竟也和體質與狀況有關。我再三叮嚀,若有任何問題,請務必諮詢醫師和神官。 我簡略地說完後,沃爾夫睜大了眼睛。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想跟妲莉亞說話的男性貴族會大排長龍呢。」 「沒有。根本就沒有人來搭話……」 沃爾夫果然也算是貴族吧。不必對我說這種客套話。 我連做夢都沒夢到過那種情景,現實也是如此。 唯一來搭話的,只有跳舞前的那一位。 不過,那也不是為了聊天,只是單純的打招呼。他大概是覺得自己是代替父親出席,所以必須努力一下吧。 所以實質上是零。 我平淡的回答,似乎讓沃爾夫察覺到了什麼。他溫柔地轉移了話題。 「明天我休假,會帶慶祝發表會的花過去。還有沒有其他想要的東西?」 「什麼都不用了,沃爾夫。我已經收到耳環了。」 發出清脆聲響的耳環,至今仍戴在雙耳上。換下禮服、穿上洋裝時也沒有拿下來。 為了不讓它掉落,我把螺絲轉得比較緊,現在耳垂有點刺痛——但我絕對不會說。 「明天要不要睡晚一點,然後一起吃午餐?我也用些現成的東西就好——呃,有馬鈴薯、紅蘿蔔和香腸,還有黑麵包和山羊起司……」 「黑麵包配山羊起司……真懷唸啊。」 沃爾夫似乎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那天,在河邊午餐會的菜色。 「那,再附上果乾和堅果好了。」 「那我還是帶紅酒和蜂蜜過去好了。啊,需要長一點的樹枝嗎?」 「不用了!」 我不由自主地這麼回答,他便像個少年般咯咯地笑了起來。 將山羊起司放在黑麵包上,用長樹枝串起香腸來烤,喝著加了蜂蜜的紅酒,從那天起,才過了三個季節。 明明如此,我們卻在很近的距離,共度了很長的時光。 然而,這並非理所當然——妲莉亞很清楚這一點。 本應昨天和明天都在那裡笑著的父親,突然就消失了。 本應跨越季節與年歲、長相廝守的未婚夫,突然就消失了。 沃爾夫在身邊,很有趣,非常開心—— 不能把這一切視為理所當然,不能擅自認定會永遠持續下去。 所以,共度的所有時光,都想當作珍貴的回憶記在心裡。 「明天,我們在黑麵包上鋪滿山羊奶起司,用小型魔導爐來烤吧。」 「我已經開始期待明天了……」 聽著黑髮青年由衷的話語,妲莉亞不禁笑了出聲。 ・・・・・・・ 皎潔的月光照亮了街道。 伊凡諾和車夫一同坐在刻有斯卡洛法洛特家徽的馬車車夫座上。 此外,後方還跟著一輛不起眼的廂型馬車,上面坐著護衛騎士。 關於過去沃爾夫母親亡故一事——那起馬車遇襲事件,伊凡諾也大致知情。 夜間移動,加上馬車裡坐著弟弟和妲莉亞,奎多大概是為了安全起見,隨時都安排了護衛吧。 來到綠塔前,馬車緩緩停下。 伊凡諾正準備去為妲莉亞開門,忽然豎起了耳朵。 旁邊的車夫立刻調整好姿勢。 「不好意思,不是什麼危險的事。只是,能不能請您再讓馬車多跑一會兒?」 「您怎麼了嗎?」 聽了我的話,車夫一臉不解。 伊凡諾稍微開啟車夫座後方、能看見車廂內部的小窗。 車夫往裡頭看了一會兒,對我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他用手勢對後方的馬車示意了什麼,便靜靜地讓馬車再次前進。 伊凡諾輕輕關上傳出兩人重疊笑聲的小窗。 雖然是以喝醉為由才到馬車外頭,看來是做對了。 那兩人連馬車停了都沒發現,彼此從座位上探出身子,笑著聊天。 明明剛結束發表會和遠徵歸來,應該很累了,卻是今天最有活力、最開心的樣子。 雖然想為他們再延長一點那樣的時光,但繞遠路對車夫和後方馬車的人來說都算是加班——實在是個有點過意不去的請求。 「待會我會給各位一點小費。如果能告訴我各位喜歡的酒或點心,日後我會再送慰勞品過去。」 「不,光是看到『沃爾夫少爺』那張臉就夠了。後面的人,我來請客就好。」 稱呼他為「沃爾夫少爺」的中年車夫,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 我假裝沒看見他撇過頭去,吸了吸鼻子。 「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是什麼樣的主意?」 伊凡諾瞇起紺藍色的眼睛,笑著回答。 「請將這件事轉告奎多大人。我想一定能拿到各位的酒錢。」 車夫忍了幾秒,隨後笑了出來——為了不讓裡頭的兩人發現,又慌忙壓低了聲音。 後來,伊凡諾的提議似乎被採納了。 這位車夫、後方馬車的人們,以及我自己,都收到了斯卡洛法洛特家送的紅酒。 那瓶貼著金色標籤、色澤深邃的紅酒,究竟該喝掉、收藏、還是換成現金—— 每個人都為此認真煩惱著,那已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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