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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導具師達利雅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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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破壞者與不可愛的後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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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
301.破壞者與不可愛的學弟 夜半,雷歐涅與奧茲瓦德正搭著馬車踏上歸途。 沒有家徽的黑色馬車上,只坐著他們兩人。為了不引人注目,護衛都搭乘後方的馬車。 雷歐涅稍微拉了拉領帶,鬆開襯衫的領口。 背上流下的汗水讓他有些不舒服。 為了讓臉部不容易出汗,他從年輕時就開始塗抹藥物,今晚久違地派上了用場。 「真的,跟卡洛很像啊……」 「是啊,俗話說女兒會像父親,或許是真的……」 「劍的雙面、短杖的四面,再加上那樣的迴路圖嗎……」 「真是超乎我們的預料呢……」 與對面的奧茲瓦德交換了近乎嘆息的聲音後,兩人相視苦笑。 看來他們想的是同一件事。 輕輕試了一下那把單手劍與短杖,成果超乎預期。 想必斯卡洛法羅特家的主僕會相當高興吧。 光是想像各種情況,就讓人祈禱最好別有在實戰中使用的機會。 「不過,能一次就成功刻畫出那麼精細的鏡面迴路,實在讓我大為驚訝。您雖然掛著魔導具師的招牌不用,技術卻是更上一層樓了不是嗎,雷歐涅大人?」 「技術提升太多的人是你吧,奧茲瓦德。我可不知道你在製作短杖前,就能建構出那種立體魔力啊。」 那景象看得他內心為之震撼。 自己的賦予方式,是用魔力強行灌注。 相較之下,奧茲瓦德的賦予既緻密又纖細──早已臻至藝術的境界。 「……老實說,那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其實,我也是。」 兩人各自移開視線坦白後,原本端正的坐姿也跟著垮了下來。 雷歐涅翹起腿,懶散地靠上椅背。 奧茲瓦德則是微微駝背,摘下銀框眼鏡,揉了揉眉心。 「那份迴路圖,對魔力和老花眼都實在太不友善了。」 「同感。卡洛也喜歡設計精細的迴路,沒想到會像到那種地步。」 「妲莉亞的更精細喔,雖然她本人似乎沒有自覺。我看到圖面時都抱頭苦惱了,她卻還擔心我的魔力夠不夠。」 「都是卡洛教育的錯吧。那對『羅塞堤家』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居然讓小孩子做那種穿板練習,他還真不愧是『賦予的惡魔』。」 「賦予的惡魔」──這是魔導具師的同伴們給卡洛・羅塞堤取的綽號。 在學院時代,他那與年齡不符的精密魔力控制,讓學生和老師都為之驚嘆。 不過,他本人倒是笑著說自己遠不及父親,很想要更多魔力就是了。 自己想要的是控制力而非龐大的魔力,奧茲瓦德想要的則是控制力來彌補不足的魔力。 年輕人這種對自己所沒有之物的渴求,看來大家都差不多。 「持續做那種練習的妲莉亞,將來想必也會變得一樣吧。」 「持續在做?」 「架子上有塊打磨得很好的板子喔。看來正在練習穿過比頭髮稍粗一點的孔吧……要是我從小也開始練,或許在學院就不用斷那麼多次指甲了。」 「那種練習,害我跑了三次保健室。莉娜老師還以為是魔力失控,替我擔心了好一陣子。」 「要是學長們當時不會用治癒魔法,我想我進保健室的次數應該會是兩位數。」 回過神來,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凝視著自己的指尖。 穿板練習──在塗了魔封銀的板子上開洞,然後讓自己的魔力穿過去。 聽起來很簡單,但要控制自己的魔力並集中其方向性,其實相當困難。 無法控制的魔力反彈回來的衝擊,是種難以忘懷的痛楚。 魔力越強、控制越差的人,疼痛和傷勢就越嚴重──這會讓人深刻體會到自己控制力的不足。 「透過那種練習,您不是把魔力從橙瓜大小縮小到比拳頭還小了嗎?這不是很大的進步嗎?」 「你這話可完全不是在誇獎我啊。」 雷歐涅毫不掩飾地露出苦澀的表情。 魔力量雖然值得自豪,但控制力卻差得可悲。 不過,多虧了在高等學院時代卡洛的教導,他在製作魔導具時弄壞的次數大幅減少了。 這確實稱得上是很大的進步。 即便如此,至今他還是無法將魔力縮小到三根手指以下。 「您剛才不是完成得很輕鬆嗎?」 「那也是沒辦法的吧。她那眼神,完全相信身為卡洛的學長,這點事是理所當然的。旁邊的沃爾夫大人還用同樣的眼神看著──那種場面下,我哪說得出『辦不到』啊。你還不也一樣?」 「我好歹也算是妲莉亞的老師嘛。字典裡可沒有『辦不到』這個詞。不過嘛,那種賦予方式我也是上週才剛學會的。」 奧茲瓦德優雅地回答,但內容卻相當嚇人。 仔細一看,他臉上未乾的汗水閃閃發亮,眼窩的黑眼圈也清晰可見。 「你相當亂來了吧。要是失敗了打算怎麼辦?」 「『失敗』這個詞也不存在。如果是『白天工作時魔力用得比預想還多,導致魔力不足』的話,那我大概會讓冒險者公會去找月狼的骨頭,再進口冰龍的鱗片來練習吧。」 「你這『愛耍帥』的毛病,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貴族男子要是不耍帥了該怎麼辦?而且──我會活得比卡洛學長更長久。」 在我無言以對時,奧茲瓦-德重新戴上銀框眼鏡,繼續說道。 「奎多大人和約納斯先生,想必都會很中意那把短杖吧。妲莉亞的未來也安泰了呢。」 「希望冰蜘蛛不會因為短杖被取了綽號而心情不好。」 「只要說是沃爾夫大人決定的名字,應該就沒問題了。我會配合您說法的。」 「那就拜託了。」 老實說,幸好奎多的年紀跟自己兒子差不多。 要是跟同輩的那傢伙交手,想必會非常費神。 「那把單手劍是誰送來的,您不打算告訴約納斯先生嗎?」 「這不是該由我來說的事。總有一天,該說的人會說的。」 向伊修拉納的「某位商會長」打了聲招呼後,對方二話不說就把那把單手劍送來了。 那把劍就像是早就準備好的一樣,怎麼看價格都對不上──儘管如此,自己還是什麼都沒問就擔任了中間人。 這固然是出於和那位商會長的交情,但斯卡洛法羅特家的那兩人會作何感想呢? 老實說,連我也無法預測。 「……你那麼中意嗎?」 「是的,非常有意思。」 在我沉思的期間,奧茲瓦德已經開始試用從妲莉亞那裡收到的細雪攪拌棒了。 明明天氣有點涼,他卻在手心堆起冰粒,臉上掛著愉快的笑容。 那股氣息強烈地暗示著,他一回家就會立刻開始摸索改良方案。 「以你的個性,大概會做出一樣的東西,測試威力的極限──然後直到弄壞為止吧?」 「身為魔導具師,這不是很理所當然的嗎?而且說到破壞,我可遠遠比不上您吧,偉大的『破壞者』?」 「別用那個綽號叫我。會讓我想起學院牆壁的賠償金額。」 聽到這個懷念卻又不想聽到的綽號,雷歐涅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跟卡洛學長都說了要幫忙出錢的……」 「我們也有身為學長的尊嚴。」 當時在魔導具研究會的同伴們得意忘形,半帶蓄意地強化了清洗牆壁用的魔導具。 結果,不僅是清洗,還直接在學院的牆上開了個大洞。 之後,為了不讓顧問莉娜老師被追究責任,年齡不同、但同年級同班的烏洛斯──現在是王城魔導具製作部長──和我,以及另一位畢業年級的貴族朋友,三人全額賠償了。 對當時手頭拮据的我來說,那是一筆相當沉重的開銷。 不過,之後烏洛斯和那位朋友,還有這個奧茲瓦德,都用材料多出來、學用品買太多等各種理由送東西來,最終我們還把那魔導具賣給王城當作牆壁清洗工具,結果反而賺了一大筆。 另外,我還讓卡洛大幅追加了教我魔力控制的時間。 託他的福,我有好一陣子手和眼睛都沒好受過。 「伊凡諾戴著的腳環,是雷歐涅大人的作品吧?您要不要再重操舊業,當回魔導具師呢,『破壞者』?」 「我當不了魔導具師。我已經只為家人製作了。」 我再也不想製作自己構思的新魔導具了。 製作不想做的魔導具也恕難從命。 對我來說,在商場上調動金幣遠比那適合得多。 「剛才說到──我聽說您一直拒絕王城晉升您為伯爵的提議。」 「……我不記得了。」 「也有傳聞說,王都一半的貴族都從傑達子爵家那裡『融資』了。」 「那個傳聞是錯的。我借過錢的家族,還只有三成一而已。」 奧茲瓦德睜大了眼睛,隨後喉嚨發出咯咯的笑聲。 「真是手腕了得。也就是說,根本沒必要成為伯爵是吧。」 「爵位讓兒子們去煩惱就好。比起那個,得祝賀你陞爵才行。一個人連升兩級,這可不是客套話,真的很了不起。『待您成為子爵同格後,我是不是該改口稱呼您奧茲瓦德閣下呢?』」 「聽了會發冷,還請您千萬別這麼做。而且──如果卡洛學長還在,走在前面的應該是他吧。」 「或許吧。他現在想必正在那個世界為女兒操碎了心吧。」 「應該不要緊的。下期就要成為侯爵的斯卡洛法羅特家,再加上派系不同的多拉茲侯爵家前當家,都是妲莉亞的支持者。」 奧茲瓦德用清朗的聲音說道。 但是,雷歐涅無法點頭同意。 在商業公會、在商會、在王城,「魔導具師妲莉亞」已經開始變得太過醒目了。 「奧茲瓦德,如果,出現了比他們『更高層』的人物,你會怎麼做?」 「我『欠』卡洛學長一份人情。」 面對毫不猶豫地斷言的學弟,雷歐涅不禁瞇起了眼睛。 剛加入魔導具研究會時,奧茲瓦德因為那張臉、聰明的頭腦,以及兼具家世與財力,被稱為「不可愛的學弟」,同時也很受大家疼愛。 那個時常因魔導具失敗而苦惱的他,如今已是充滿威嚴的商會長。 而且,還是不僅止於王城,能將魔導具直接呈獻給王族的魔導具師。 由於這份功績,他下期晉升為子爵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老家是名門富裕的子爵家,貴族的知識與品味樣樣精通。 那符合「銀狐」綽號的優雅笑容,若是作為同伴,會讓人感到安心。 但若是與之為敵,則會麻煩至極。 那雙銀色的眼眸,靜靜地回望著自己。 「雷歐涅大人,您會怎麼做?」 「我──決定了要守護家人。」 「是嗎。」 沒有責難也沒有同意,奧茲瓦德只是點了點頭。 學生時代,他們曾一同歡笑、一同胡鬧,也做了不少蠢事。 那一切彷彿昨日才發生,如今各自的立場卻已天差地遠。 即使想做的事相似,能採取的方法、能活動的範圍也大不相同。 這就是選擇不同所造成的差異。 不過,偶爾──會想拋開這些,聊聊往事,是因為高魔力製作了兩件魔導具後的亢奮感嗎? 還是因為,一同去了綠塔,去了卡洛的家呢? 逝者不會老去。 再次意識到自己與卡洛的年齡差距越來越大,他終於開口。 「奧茲瓦德,你也當了助手又幫忙賦予,久違地喝一杯如何?我請客。」 「這提議實在令人高興,不過,您曾說過『再也不跟你喝了』,這樣好嗎?」 「……我收回那句話,『奧茲』。」 「謝謝您,『雷歐學長』。我很樂意奉陪。」 回答的奧茲瓦德,總算鬆開了領口的領帶。 看著笑得柔和了一分的學弟,雷歐涅回想起當初不再一起喝酒的原因。 「可是啊,奧茲。一般來說,要是女兒說要送繡了花的手帕給自己的朋友,會全力阻止吧?」 「是嗎,雷歐學長?」 故意反問的銀色眼眸,充滿了惡作劇般的光芒── 不祥的預感變成了確信。 「就算我兒子說要送紅花給嘉布里耶拉,我也不會阻止喔。」 「那種事給我阻止啊!」 不可愛的學弟,看來經過磨練後變得更不可愛了。 他瞇起那雙不變的銀色眼睛,愉快地聽著自己的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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