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6/ 05.新居裡的發現 走下商業公會一樓,瑪爾切拉已在那裡等候。 她與從運送公會過來的兩名男性在一起。 三人都佩戴著運送公會鮮豔的綠色臂章。據說這是因為「像風一樣迅速輕盈地運送」,才選用了這個顏色。 「達利亞,手續辦完了嗎?」 「嗯,全部辦完了,馬上就可以走。」 「那就立刻出發吧。」 一行人隨即乘坐大型馬車,前往那棟原本要成為新居的房子。 不過,拉著馬車的並非普通的馬,而是灰色的八蹄馬(斯萊普尼爾)。 由於其力氣遠比普通馬強大,在運送公會中的使用率相當高。 牠比普通的馬大約大了一點五倍,然而那張出乎意料溫順的臉和漆黑的眼睛,看起來卻十分可愛。 乘馬車移動,幾分鐘便到了房子。 托比亞斯在選擇新居地段時,最看重的是距離商業公會和他老家奧爾蘭多商會近不近。這是考量到商品的運輸和會談之便。 然而,這些對自己來說已沒有任何意義了。 新居裡沒有任何人。 達利亞稍稍鬆了口氣,開始確認行李與家具。 「走廊裡的箱子和作業間裡的箱子,是上次請你們搬來的。還沒拆包,請原樣帶走就好。」 上週為止,托比亞斯還曾來達利亞家的作業間工作。 搬進這間新居時,托比亞斯把設備換了不少新的,但達利亞習慣用舊的,所以帶來的都是舊物。因為還是包裝狀態,直接帶走就行了。 「家具是衣橱和梳妝台,對嗎?」 「對,裡面還什麼都沒放。」 衣橱和梳妝台,是母親留下的遺物。 不過,達利亞連母親的臉都不認識,所以在她心裡,更多的感覺是父親珍視過的家具。 兩件家具都放在原本應該成為達利亞房間的地方。 「明白了。包著的那些就直接搬。衣橱和梳妝台要再多包一層布。」 照著瑪爾切拉的指示,運送公會的男人開始準備布料。 「還有其他要搬的東西嗎?」 「臥室的床是我買的,不過塔裡已經有床了……要怎麼辦才好呢?」 「要嘛拆開搬走,要嘛賣掉。也可以叫托比亞斯買下來。」 一邊說話,一邊走向臥室。 因為托比亞斯的要求,買了張偏大尺寸的雙人床,達利亞想起來價格相當不便宜。 床邊桌的燈,是她出於職業上的興趣,特別訂購了帶亮度調節功能的新型魔導具。 達利亞想著至少先看看是什麼構造,便走進了臥室。 「!……」 踏進去一步,她根本來不及查看床邊桌,便立刻退了出來,把門關上。 象牙色系的床組被翻得亂七八糟,枕頭掉落在地上。 「達利亞,怎麼了?」 「呃,就是……」 她對身後的瑪爾切拉含糊地回答。 「有人在嗎?」 「不,現在沒有人,不過……」 「……不好意思,能讓我看看裡面嗎?有可能是遭了賊,或者有人藏在裡面。」 「啊,也對。」 達利亞從門口跳開。 她完全沒想到賊的事,但也聽說新居容易成為目標。警戒和確認都很重要。 「那個,我可以不進去嗎?」 「當然,我去看。臥室旁邊連著洗手台和廁所的格局吧。」 「嗯……」 瑪爾切拉在運送公會工作,見過各種房子的格局,不用解釋就猜到了。 她先靠近門傾聽動靜,然後手持金屬棒,警戒地走進了房間。 「……托比亞斯……那個大混蛋……你去死一死吧……」 一聲低沉、帶著殺氣的嗓音透過門縫漏了出來,達利亞決定完全沒有聽見。 「……不是賊。就只有一、兩隻蠢貨。」 托比亞斯顯然不僅被踢出了瑪爾切拉的友人名單,連「人類」的計數都給除名了。 「不好意思!瑪爾切拉女士,能麻煩您一下嗎?」 「好,馬上來。」 在另一個房間作業的男人走來叫瑪爾切拉。 達利亞猜想應該是運送公會內部的事,便漫無目的地盯著堆在走廊的箱子。 行李比想像中少。她本來打算等新居收拾好了再搬,換季的衣服和書都留在原來的家裡了。看來這個決定是對的。 「啊——達利亞,能說一下嗎?」 瑪爾切拉探出頭來,臉色卻非常難看。那雙鳶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層陰影。 「發生什麼事了?」 「非常難以啟齒……衣橱裡掛著女人的衣服。」 「……動作真快。」 「不好意思,麻煩你確認一下。那些不是達利亞的東西吧?」 「是的,絕對不是。」 淡黃色的泡泡袖洋裝、色彩繽紛的小花圖案披巾,還有蕾絲滿滿的粉紅色晨袍。 光憑尺寸,不用說設計,就能立刻看出不是達利亞的東西。 況且她根本沒有這種風格的衣服。 「另外,梳妝台那邊裡面放著這個。」 瑪爾切拉指著桌子。 上面放著一個粉紅色化妝包,以及一條白色手帕,手帕上放著一枚銀色項鍊墜。圓形的平面墜頭上,刻著一個達利亞從未見過的紋章。 達利亞看著它,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應該是貴族的東西。子爵以上的。」 「男爵那種等級的不行嗎?」 「我聽說男爵很少有紋章。若是因為討伐大型魔物而被授予武器的話,倒是會刻在武器上。」 她沒有直接碰觸,用手帕的一角把墜頭翻了過來。 雖然因年代久遠而有些模糊,但家族名稱清楚地刻在上面。 「塔里尼……嗯,是對方的東西。」 托比亞斯所說的那個女人,名叫艾米麗亞・塔里尼。 塔里尼這個姓名在平民中也有,所以達利亞原本並沒有想到對方是貴族。 「那個,那枚紋章,或許是塔里尼子爵家的。王都南街道往前數第四個城鎮就歸他們管轄。我的祖母是那裡出身的,所以……」 其中一名男人這麼說,其他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微妙起來。 托比亞斯帶進這間屋子的女性,至少與塔里尼子爵有所關聯,而她可能是刻意將項鍊留在此處以示警告。 「要不要去把托比亞斯抓來?」 「不必。那個項鍊的主人,現在在奧爾蘭多商會。這邊的事已經結束了,我不打算聯絡他。」 「明白了。不過,稍微麻煩一點,最好請公證人來,對帶走的東西做出證明。如果牽涉到貴族的可能性,這樣比較安心。第一次搬來的東西,我們這邊也會出一份明細。」 「謝謝你。我就這樣拜託你們了。」 雖然多了一筆額外支出,但為了避免麻煩,也是沒辦法的事。 「公證人是要從運送公會請,還是商業公會那邊比較好?」 「不好意思,如果商業公會的公證人有空的話,能幫我請人來嗎?如果可以的話,請多米尼克・肯普費爾先生。」 「明白了,我立刻去迎接他。」 一名男人跑去叫馬車。 「對不起,讓大家費心了……」 「不管是情侶還是夫妻,分開的時候,家具和行李鬧得很不愉快的情況很多。公證人我們也常常請,對我們來說一點都不麻煩。」 「是啊。羅塞蒂女士,請不要介意。」 看著明顯在替自己著想的男人們,達利亞勉強整理了一下表情。 瑪爾切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開口說道: 「達利亞,公證人的費用要不要我來出,算在托比亞斯頭上?」 「不,我自己付。萬一對方說什麼,反而麻煩。」 「那我就當作『慶幸沒嫁給那個蠢貨的賀禮』出這筆錢。」 「心意領了。比起這個,等我回到塔裡安頓好了,和伊爾瑪一起來吃晚飯吧。這次我也要好好喝一杯。」 「好,一定去,還要帶好酒來。」 和托比亞斯在一起時,達利亞喝酒從不超過一杯。 他不喜歡達利亞喝酒。 被他說了「女人喝酒臉紅很難看」,不知不覺就戒掉了。 然而托比亞斯本人喝酒喝到不舒服,或者醉過頭被瑪爾切拉背著回家,都是有過的事。 今後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喝酒了,在街上的酒館,三個人一起喝,或許也不錯。 斷斷續續地閒聊著,先前的那名男人帶著公證人多米尼克回來了。 「多米尼克先生,剛才已經麻煩您一次了,真的很抱歉。」 「哪裡的話,我不是說了有事隨時來找我嗎。請不必在意。」 看著面帶溫柔笑容的多米尼克,達利亞一口氣說明了這次搬家的情況——關於家具和行李,以及不屬於自己的物品。 本以為自己說得很平淡,但所有人臉上同情的神色越來越濃,讓達利亞感到如坐針氈。 多米尼克臉色始終如一,確認了家具和行李,轉眼間便替她製作好了文件。 「請問費用是多少?我現在付。」 「不,剛才那邊稍微有些時間,文件費三枚銀幣就夠了。」 「謝謝您。」 達利亞把銀幣交給多米尼克,重新準備出發。窗外的日光已漸漸暗淡,接近傍晚了。 這輛搬家用的馬車,後方有裝載行李的空間,前方也有幾人座位。行李全部裝載完畢後,眾人一同坐在後部移動。 因為正值馬車和行人最多的時段,花的時間比來時稍久,約莫十分鐘後到達了商業公會。 「鑰匙要透過窗口歸還,我去一下。」 「要不要我去還?」 「二位都累了吧,鑰匙讓我去還就好。」 正要在商業公會前下車,多米尼克攔住了她。 「不,不能讓多米尼克先生費這種心……」 「現在進去,說不定會被好奇心旺盛的人給逮個正著喔。」 確實,一走進公會,馬上就會被熟識的人打破砂鍋問到底,這種感覺的確有。 在疲憊感如此強烈的現在,說實話,那是達利亞最想避免的事。 「……對不起,就麻煩您了。」 「好的,確實收到了。」 多米尼克接過鑰匙,微微低下頭,然後直視達利亞的眼睛。 「達利亞小姐,我知道這樣說可能不太恰當,但我認為這是一個好時機,也是一個好選擇。願您往後的日子,充滿幸福。」 「……謝謝您。」 達利亞回了一句道謝,目送著他的背影離去,已是她所能做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