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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綠塔

乘著馬車行進了一段時間,環繞王都的高聳石牆出現在視野中。
 看見那座被蔓草覆蓋的塔,達利亞鬆了一口氣。

 綠塔——熟悉它的人這樣稱呼它,是一座古老的石造塔樓。
 達利亞從幼年起便一直與父親住在這裡。
 父親去世之後,她獨自居住於此,而今晨,她正是從這裡出發,為了結婚而離開。

 在這座塔裡生活也無妨,但托比亞斯堅持要住在中央地區的房子。他的說法是,若要製作並販售更多魔導具,靠近商業公會以及他自家的商會才更為便利。

 塔的庭院四周,圍著略高於成年男性身高的磚牆。
 磚牆的缺口處,設有一扇足以讓馬車通行的銅色大門。
 達利亞從馬車上下來,輕觸門扉的一角,大門便悄然自動向兩側滑開。

「不管看幾次,這個都真的好方便啊。」
「要是運送公會的門全都是這種就好了……」

 這扇門,只需已登記在冊的人輕輕觸碰便會開啟。
 倉庫的進出,越嚴密的門扉開關所耗費的時間就越長。對於運送公會的人來說,比起大門,倉庫門扉的自動開關,恐怕才是他們更迫切想要的功能。

 王城和高位貴族的宅邸也有自動開閉式的門,但據說那些需要管理人員和相當數量的魔石。然而,就達利亞所知,這扇門從未特別補充過魔石,也不需要人工管理。

 設計並安裝這扇門的達利亞祖父,既未留下設計圖,也未曾口頭傳授。若要確認其構造與機制,便須將大門拆解一次。
 父親說著等有空了要來解開這個謎,卻在那之前便已離世。

「這是我祖父做的,什麼設計圖都沒留下。若是哪天搞清楚了機構能畫出設計圖,我一定第一個去運送公會推銷。」
「期待你那一天。」
「我們打從心底等著呢!」

 達利亞對那過於認真的聲音報以微笑,從馬車上下來,打開了塔的鎖。這邊用的是普通的金屬鑰匙。

 搬運行李的工作就此開始。
 運送公會的人,許多都能使用魔法強化身體。
 那些達利亞勉強才能抬起的沉重箱子、還有家具,他們都輕鬆地舉起,一路走上塔的樓梯。數量不多的行李,轉眼間便搬運完畢。

「這樣就全部了。那,請簽名。」
「謝謝,幫了我很多忙。」

 在作業確認書上簽了名,運送公會的人們向達利亞道別,返回馬車。
 只有瑪爾切拉留了下來。

「今天晚飯你還沒著落吧,要不要來我家吃?」
「謝謝。不過我有保存食品,而且今天之內想把行李整理完,所以……」
「……別太勉強了。」

 達利亞走到門口打算送他離開,瑪爾切拉卻折回馬車,遞過來一個稍大的手提袋。
 裡頭裝著達利亞最愛的核桃麵包和紅酒。

「這是伊爾瑪說的,如果達利亞說不回家,就把這個交給你。」
「謝謝。她真的是個好妻子。」
「還有,也是個好朋友,對吧。」
「嗯……」

 鼻腔深處漸漸泛起一陣酸意。
 但若是在這裡哭出來,瑪爾切拉一定會想把她帶回家去。無論如何,都不想再添麻煩了。

 伊爾瑪向來直覺敏銳。
 她大概早就料到,自己今天會躲進塔裡,就算邀請也不會出來。

 伊爾瑪是達利亞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她原本住在這座塔附近,後來為了成為美容師,到中央地區學藝,在那裡認識了瑪爾切拉,兩人成婚。
 不管達利亞去了學院,還是伊爾瑪出嫁,她對達利亞的態度始終如一,分毫未變。對達利亞來說,這是再珍貴不過的事。

「我會趕快整理好的。等安頓下來,帶著伊爾瑪一起來吃飯吧。」
「好,到時候就打擾了。」

 達利亞勉強撐起一個表情,目送馬車離去。




 ・・・・・・・




 若是就這樣坐下來消沉,感覺像是輸了,達利亞便開始逐一將行李復位。

 將一樓研究室和倉庫的箱子裡的東西歸位,再把三樓自己房間的衣櫃和梳妝台的物品放好。
 直接使用衣櫃和梳妝台讓她有些介意,便拆開幾塊她喜愛香氣的肥皂,放進去幾塊。幾天後,應該就能沾染上她喜歡的氣息。
 東西本身沒有罪,這也是父親珍視的家具,其餘的便決定忘掉。

 將行李全部整理收納完畢,已是深夜過後。
 達利亞決定在二樓與廚房相連的起居室裡,用一頓遲來的晚餐。

 坐在沙發上,飲著紅酒,啃著核桃麵包。香氣濃郁、滿是核桃的麵包,配上紅酒格外相稱。
 核桃麵包吃完後,從緊急用保存食品的袋子裡取出堅果和果乾。
 而後,達利亞繼續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紅酒。

 今天真是忙碌到不行的一天。
 搬進新家當天遭到解除婚約。去了公會辦理手續,又搬回塔裡。

 今天最令她震驚的,是托比亞斯的外遇。
 她一直以為,認真的他婚後應該會成為一個還算不錯的丈夫,身為魔導具師也能一起並肩走下去。
 他從未有過熱情洋溢的愛情表達,但她希望,兩人能就這樣平靜地相伴度日。

 大概,自己對他還是有幾分喜歡的。
 只不過,對托比亞斯而言,自己既不是戀愛的對象,也不是他能傾注感情的人,僅此而已。

「沒想到,眼淚倒是流不出來。」

 就著杯子大口飲下紅酒,咬了一口果乾。
 身體極度疲憊,淚水卻怎麼也流不出來。

 從訂婚之後,談論魔導具的事,一起進行的作業,交貨和估價方面的商量——除此之外的事,竟是一點也想不起來。

 啊,對了。
 自己從來沒有愛上過托比亞斯。

 喝完了一瓶紅酒,稍微落下了幾滴淚,那並不是因為分離,而是想起了父親的緣故。
 其餘的,想必是紅酒喝多了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