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14/ 13.向隊長報告 「沃爾弗雷德,你平安無事就好。」 「格拉特隊長,給您添了許多麻煩,實在非常抱歉。」 沃爾夫終於從醫務室脫身,來到了魔物討伐部隊的隊長室。 一名身軀岩石般魁梧的男子,正從辦公桌的另一端,用紅色的眼睛凝視著這邊。 魔物討伐部隊隊長格拉特·巴爾托羅內侯爵。 雖已年近五十,卻不只擔任隊長一職,至今仍親身參與討伐,是名現役騎士。 「聽說你先被帶去醫務室了,傷勢如何?」 「沒有問題。只是被魔物血液濺到,眼睛有輕微發炎而已。」 那之後,沃爾夫立刻被人拖著去了醫務室。 診斷結果是輕度疲勞和貧血。眼睛方面,只是輕微發炎,當場就幫他清洗了,並給了眼藥水。 他說沒什麼大不了,但同伴們跟著來鬧個不停,害得醫生大發雷霆,把沃爾夫以外的所有人全都轟到了走廊上。 「坐那邊。我要聽你報告經過。」 他用下巴示意房間的接待區,兩人便一同移步過去。 隔著一張光澤亮麗的黑色桌子,兩人在沙發上面對面坐下。寬敞的房間裡只有這兩個人。 「謹此報告。遭飛龍捕獲後,在空中以劍刺穿飛龍,墜落森林。確認飛龍死亡。其後,用兩天時間朝王都方向奔行,在街道上獲一名市民援救,獲贈恢復藥水與糧食,搭乘馬車移動至王都。從西門向王城通報後,返回王城。」 「運氣真好,總算平安歸來。飛龍確實斃命了?」 「是的,進行了兩次死亡確認。」 聽了沃爾夫的話,格拉特滿意地點了點頭。 「飛龍屬龍族。雖說是被抓走的,但你一個人把它打下來,那你就算得上是名譽的龍殺手(屠龍騎士)了。」 「不,是部隊先讓它帶傷、削弱了它,才讓我有機會將其擊落。遭飛龍捕獲這一失態,以及讓部隊花兩天搜索的責任,無論什麼處分,我都願意接受。」 雖然他跟達里說是寫悔過書的事,但若飛龍就那樣朝人煙處飛去,毫無疑問會釀成大慘劇。沃爾夫心想,受到處分的可能性很高。 然而,眼前的隊長卻搖了搖頭。 「你把它利落地幹掉了,沒什麼問題。反而,既然好不容易成了龍殺手(屠龍騎士),要不要替你寫一封推薦信去近衛隊?」 「敬謝不敏。」 「想逃開近衛推薦的,大概也只有你一個了。」 「……如果被推薦的話,我會考慮退團。」 「本人不願意的話,也沒辦法啊。」 看到沃爾夫臉上的表情消失,格拉特苦笑起來。 以前擊倒大型魔物時也勸過他,但這個男人都以同樣一句話回絕了。 作為騎士夢寐以求的近衛隊,對這個男人來說,不過是個想逃離的地方。 「好了,關於飛龍在戰鬥中把你帶走這件事。你認為它有意圖把人類當作『盾牌』嗎?」 「我不確定。不過,如果用人當盾牌,魔導師就無法施放魔法,騎士的強化弓也無法使用,所以我認為這確實是一種有效的方法。」 「這在部隊的討伐中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希望那幫蜥蜴東西別學會這麻煩的把戲才好……」 格拉特用手撥了撥已稀疏的深灰色頭髮,一臉為難。 「如果下次是我被抓走,請不要顧慮,儘管攻擊。」 「混帳。我被抓走了也一樣會被攻擊吧,我可不答應。比起那個,只要讓所有人都訓練到至少能把飛龍一類的打下來就行了。」 「非常抱歉。」 格拉特在心裡嘆了口氣。 眼前這張過於俊美的臉的男人——沃爾弗雷德·斯卡法羅特。 十七歲入隊,立刻就申請了危險的「紅甲(緋紅甲冑)」,短短半年便擔起了那個職責。 直到今日,他不知多少次身陷險境,卻從未受過重傷。 剛入隊的頭幾年被人在背後說是莽撞之徒,但如今,在部隊內外都被高度評價為「有能力且勇敢的騎士」。 沃爾弗雷德沒有貴族通常會具備的攻擊魔法,也沒有治癒魔法,完全沒有。 只有以魔法強化身體這一項。 就憑這一點,他面對魔物時毫無動搖,不斷重複奔跑、斬擊、躲避。 而一旦認為對討伐有利,或是為了部隊著想,便毫不猶豫地採取捨身行動。與其說是有勇氣,不如說是魯莽,甚至看起來像是急著求死。 起初,格拉特以為他是那種渴望武勳、沉醉於自我犧牲的類型,但一起並肩作戰後,他明白了並非如此。 這個男人沒有驕氣。沒有恐懼。也不追求功績。 只是,當他認為職責上「理應如此」時,便會無心無念地去貫徹它。 因為是魔物討伐部隊,所以理所當然地與強大的魔物交戰。 因為是紅甲(緋紅甲冑),所以危險的先鋒、誘餌、殿後也理所當然地一力承擔。 對他而言,那不過是職責,不多也不少。 沃爾夫如此地不重視自身,讓格拉特深感憂慮。 「在眼睛完全康復之前,你去休假吧。先從明天起休息六天,接受醫生診斷後再復歸。如果遲遲不癒,就去神殿。費用由我們這邊出。」 「明白了。謝謝您。」 沃爾夫輕咳了一聲,重新端正了坐姿。 「格拉特隊長,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事,是因為成了龍殺手(屠龍騎士),想要把魔劍嗎?」 「不是那件事。」 沃爾夫唯一會主動加入聊天的話題,就是魔劍的話題。 格拉特持有一把名為「灰手(灰燼之手)」的魔劍,因此除了討伐之外,也曾數度讓沃爾夫觀看。 剛入隊的那一年,明明再三告訴他「灰手(灰燼之手)除本人外觸碰會燒傷」,他還是懇請讓他試試,並因此光榮地燒傷了手。 只要聊到魔劍相關的話題,大概能和沃爾夫喝上一整晚的酒。 不過,今天他顯然有另一件不同的請求。 「在森林裡救了我的那位,看來是名商人,所以我想請您寫一封商業公會的介紹信。另外,恢復藥水的費用我也還未支付。」 「你忘了問店名嗎?」 「不,他本人說不需要支付。說是受了魔物討伐的照顧,就當作一個平民百姓的支持吧。後來想繼續說話,後方的馬車卻來了……」 「被對方逃掉了嗎?那人不是有些來歷不明嗎?」 聽了格拉特的話,沃爾夫微微皺起眉頭。 「來歷不明,您覺得可能是什麼情況?」 「非法採集或是他國的間諜……在西方森林那裡的理由倒是不太說得通。」 「我認為那個人不是那樣的人。」 「還有……比較有可能的是,不想讓家裡的夫人或妹妹跟你見面之類的?」 「應該……不會……」 遺憾的是,沃爾夫那頓了一下的聲音,已經完全等同於默認了。 出乎意料地,那半開玩笑說出的話,說不定說中了一半。 這個男人的容貌,無論如何都會引人注目。 較高的身材,黑髮配金色眼睛的稀有組合。 臉蛋俊美到被隊員們揶揄「漂亮過頭,簡直嫌多餘」的程度。 不管本人是否樂意,他就是特別擅長吸引女性的目光。 據隊員們說,當親戚女性或朋友要求介紹沃爾夫時,隊員們之間還流傳著一套婉拒方法手冊。 說實話,如果自己有女兒的話,是個能不讓她們見面就不想讓她們見面的男人。 「……還是請您幫忙。可以的話,我想向對方道謝。」 「好,我現在就寫,你就在這裡等著。」 對這個開始散發出微妙陰鬱氣息的青年略感同情,格拉特走回辦公桌,提筆書寫。 羊皮紙上的墨水,用乾燥器很快就吹乾了。 「祝你能找到那位恩人。」 接過遞來的介紹信,沃爾夫深深低頭行禮。 然後,邁著比來時稍慢的步伐,離開了隊長室。 「……如果達里小姐有男朋友的話,在哪家食堂或酒館見面,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黑髮青年的喃喃自語,只有走廊聆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