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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奧蘭多商會

達莉雅步行前往奧蘭多商會。

從商業公會走幾分鐘，便能到達奧蘭多商會。
那是一棟木造三層樓、規模相當可觀的建築，她已經來過許多次了。
托比亞斯的父親過世後有一段時間，她甚至曾來此協助核對帳簿與計算。

踏入門內的瞬間，數道視線同時投向她。
當對方確認是達莉雅的臉後，那些視線的色彩頓時轉變——好奇、同情，還有幾分嘲諷。
她將想要落荒而逃的念頭狠狠踩住，重新挺直了背脊。
這是解除婚約那天所下定的決心。
區區這點事，她絕不低頭。

「哎，你好啊，羅塞蒂小姐。」

幾天前還直呼自己達莉雅的托比亞斯之母，帶著僵硬的假笑向她搭話。

「事情來得突然，真是對不住你。艾米莉雅小姐與子爵家有所淵源，商會這邊實在無從阻止……不過嘛，我家托比亞斯和你也只是工作上的關係，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人的。」

話裡透著的意思清晰可辨——可憐是可憐，但對方有貴族牽連，這一切並非我們的責任。
達莉雅暗自為自己的面部肌肉打氣，勉強維持著平常的神情。

「是啊，那件事已經過去了。我今天來是有另一件事，關於商業公會的事宜需要確認，可以請您幫我叫托比亞斯先生出來嗎？」
「商業公會的事？啊，你們還有工作上的事情沒處理完呢，我馬上叫他來。」

她似乎對達莉雅的從容態度放下了心，托比亞斯之母隨即吩咐事務員去傳喚。

「……達莉雅，你找我有什麼事？」

從裡間走出的托比亞斯，臉上帶著幾分尷尬之色。
畢竟是被自己解除婚約的人叫出來，想必也做不到笑著現身吧。

「我是來談小型魔導爐利益契約書的事。」
「那個……！」

那雙棕色的眼睛劇烈游移，眼睜睜地看著他臉上的血色消退。

「抱歉，關於那件事……先去會客室說吧。」

達莉雅被引進最近的會客室。
兩人隔著桌子相對而坐，托比亞斯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忘了跟你說明，只是出了點差錯而已。」
「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聽說小型魔導爐的契約負責人被告知已取得了你的我的同意，所以在沒有向我確認的情況下就受理了，是這樣嗎？」
「那個……我們原本打算婚後重新開一間兩人的商會。所以我想說，名義這方面就統一由我來處理比較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婚後我所製作的東西，你也打算冠上你的名字？」
「嗯，因為要以商會名義對外，所以打算用我的名字，或者改成共同具名。」

從婚約解除到今天，令她憤怒或無力的事情已經多到數不清了。
然而，怒火冷卻至如此徹底，今天還是頭一次。

「將魔導具交到他人手中，便要將自己的名字刻入其中，懷抱責任，見證它此後的一切——父親是這樣教導我的。」

冷冽的翠玉色雙眸，直直地凝視著托比亞斯。

「若是兩人共同具名，或許還好說。但若是只有你名字的魔導具出了問題或發生事故，那些資訊就再也傳不到我這裡來了。」
「那種事，我來告訴你就好了……」

話說到一半，托比亞斯僵住了。
婚約已然解除，彼此已成陌路，這句話輕巧得令人無言。

「請你在今天之內解除小型魔導爐的利益契約書。之後我再重新登記。」
「不，那樣的話……」

那意味著要去承認自己的不正當行為。
今後要踏入商業公會，想必會難堪至極。

「那是在婚約期間的事。能不能就說是你同意了以我名義簽的契約，讓名義保留下來，然後由我們商會出錢，向你買下小型魔導爐的權利？當然，價格由達莉雅你來定。」
「我拒絕。我聽說，若是等商業公會提出抗議後才解約，是要受到處分的。他們還告訴我，如果我有意願，甚至可以以契約詐欺行為提告。」
「你不會真的這麼做吧？……果然，你還是在怨恨婚約解除這件事嗎？」

達莉雅垂下視線，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比起婚約解除，身為魔導具師，名義遭到竄改這件事，才讓我更加心寒。因為我一直把你當作『師兄』的。」
「……原來如此，婚約者不如『師兄』。確實，對你來說是這樣吧，一直以來都只是這樣而已。」

托比亞斯移開視線，雙手緊緊握成拳。

「你就真的不願意把魔導爐的名義賣給我嗎？」
「不願意。」
「……今後，奧蘭多商會不會再與你有任何交易，即便如此也不願意嗎？」
「是的。」

達莉雅當即回答。

這是從一開始就有所覺悟的事。
進貨可以另尋他處，也可以去商業公會商量，改透過別的商會來往。
若是行不通，便挨家挨戶向防水布的相關業者推銷，或者改為直接販售素材加工品本身。
利潤大幅縮水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但即使一個人，也活得下去。
這種事，不足以讓一個獨當一面的魔導具師低頭。

「況且，若我們之間還保有往來，對你的新婚約者來說也不好吧？」

剛才在事務所裡不見人影，但托比亞斯的新婚約者就在這棟建築裡。
說實話，她也不想和那兩個人碰面。

「達莉雅……」
「商業公會的手續，麻煩請在今日之內辦理完畢。」

達莉雅說到這裡便截斷了話頭，起身離席。
垂至肩頭的短髮，在托比亞斯眼前大幅搖晃。

那頭離去的紅髮，托比亞斯無論如何都覺得陌生。